直通巴士也没有。
因此,余钢想去江陵,唯一的方式就是坐绿皮火车,可最为过分的是,路过西山通往江陵的火车每天还只有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余钢准备去赶的,就是上午十点多的那趟火车。
若是在平时也就罢了,运气好的话,还能买上一张站票,可是在逢年过节或者是开学季,票是别想买了,能挤上车就算厉害。
挤!
就是这个年代出行的真谛。
在前世,余钢的大学四年就是这么挤过来的,每次坐火车,都跟打仗一样。
出行难。
难于上青天!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对于重生前已享受惯了的余钢来说,现在让他再去挤绿皮火车,简直能要他的命。
可不挤又怎么办呢?
难不成翘学不上了?
说实在的,如果这个学能不上的话,他绝对是不想上了,剩饭炒起来有啥意思?
可余钢敢保证,只要他敢流露出那么一丢丢意思,梁老师绝对会把他塞回娘肚子里回炉重造。
因此,不管他情不情愿,这个学他是必须去上的。
那就准备战斗吧!
余钢给自己打了打气,准备去迎接一场出行的生死战,不过在开战之前,他还有一个小问题要解决,那就是队友的问题。
余钢记得,前世他第一次去学校报到,是老余送他去的,这一来一回挤火车,可是让老余吃了不少苦头。
这一次,余钢不想让老余吃这个苦了。
“梁老师,跟你商量个事呗。”
想了想,余钢端着饭碗拉开了话题。
“说。”
正在专心吃饭的梁老师瞄都没瞄他一眼,一如既往的,老师风范十足。
“这次上学,能不能别让老余送了啊,我自己去呗。”
这句话一出,梁老师终于停了下来,手端饭碗瞪向了他:“怎么,你一上大学,就能飞了啊?”
余钢:“”
这话够呛!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
所谓的亲情,其实首先是一场战争,一场事关家庭话语权的战争,与是否母慈子孝无关。
在余钢的印象中,梁老师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不管是她的生活,还是他的生活,梁老师都希望是她来掌控话语权,因此,在前世,余钢为此与梁老师战斗了半辈子。
他没想到,重生后,又得为此而战。
那就战吧!
余钢决定,在开始一场出行战之前,先来一场母子间的话语权争夺战热热身。
“嘿嘿嘿,怎么说你也算是个中年美女,稍稍注意点形象。”
凭经验,余钢祭出了一记对付梁老师的有效大招。
以夸代打。
其实,人到中年的梁老师,年轻时候绝对算是一个人见人夸的大美女,只可惜岁月无情,长年的安逸生活,已经让脂肪逐渐爬上了她的身躯。
人在失去以后,就会更加珍惜过去的美好,因此余钢只需稍稍一夸,立即就能让梁老师变得柔情似水。
这是屡试屡爽的大招。
“你这个小兔崽子。”
不出他所料,他这话一出,梁老师立即就癫骂了一声,但她的眼神却明显柔和了许多。
“你不知道从这里去江陵有多难吗?你又没出过远门,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战斗模式也改了。
由母老虎发威模式切换成了语重心长的关心模式,只是这样的关心,却让余钢有苦难言。
我没出过远门?
大半个中国我都走遍了好吧!
只可惜,这话他没法说。
“梁老师,严正声明,我已经十八岁了。”
无奈之下,余钢只好找了一个符合他现在这个年龄的理由来继续战斗。
“哟,成年了是吧?”
梁老师的嘲讽又来了。
余钢就是这么长大的,在他的成长岁月里,始终伴随着梁老师的鞭笞、嘲讽、打击,让他不得不逆风飞扬。
唉,宝宝心里苦啊!
无视了梁老师的嘲讽,余钢又继续开始他的出行主权争夺战。
“怎么去江陵,我已经详细了解过了。”
“首先,只要能从这里上车,火车在十二个小时后就能抵达江陵,时间大概是晚上十点多的样子。”
“其次,到了江陵后你也不用担心,因为学校在火车站门口设有专门的新生迎接处,会有专车把我们直接拉到学校,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担心我会弄丢。”
“就算弄丢了,你跟老余还年轻,再造一个就是了呗。”
余钢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想单独出行的理由,在末尾,他还嬉皮笑脸地补上了搞气氛的一句。
“你个浑小子”
梁老师举起了手中的筷子,作势要抽,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告诉余钢,她很喜欢听人说她还年轻。
当然,被儿子开这样的玩笑实在是太不严肃,因此她不得不又收敛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找人打听的啊,我们西山考上江陵的虽然不多,但好歹还是有几个的,在建设路那边,有一个叫许秋亮的,就是我们电子信息学院大二的师兄,怎么去学校我早已找他打听好了。”
余钢扯出了一块挡箭牌。
在这个时候,他自然是跟许秋亮不熟的,可问题是他前世认识啊,因此这块挡箭牌搬出来一点毛病都没有。
“真的?”
梁老师的语气有所松动。
“当然,我骗你干嘛?你儿子可是一个诚实的乖宝宝。”
余钢继续以符合他现在年龄的口吻来收拾战场。
在他看来,这一战应该是可以赢了。
可意外紧接着又来了。
“你诚实个鬼哦!”
梁老师再次嘲讽了一句。
知子莫若母,自家儿子是什么德性,她再清楚不过了,因此她立即就断然否决:“还是不行,这样我不放心。”
余钢叹了一口气。
唉,梁老师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
看来,这是在逼我放大招啊!
“梁老师,你这么心疼我,还请照顾一下老余的感受好吧,她好歹是你老公,这一去一回,万一他那小身板被挤坏了你怎么办?”
又一块重要的挡箭牌被余钢搬了出来。
在余钢的连番猛攻之下,道行有限的梁老师终于招架不住了,她只能向余建国求助:“老余,你这混蛋儿子越来越浑了,你就不管管吗?”
在母子俩的战争中,老余向来是识趣地充当路人的角色,以免惹火烧身。
可现在,他这个路人角色终于演不下去了。
“就听钢的吧,儿子大了,你总不能护着他一辈子。”
关键时候,平时话不多的老余却一锤定音。
第7章 出师不利
余钢觉得,平时话不多的才叫真正的狠人,像梁老师这种,充其量只是纸老虎。
这一认知,他是从老余身上得到启发的。
在余家,别看平时是梁老师话最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一直是她在当家做主,可每到关键时候,只要老余一出声,她就会识趣地闭上嘴巴。
这才是真正的爷们!
不管怎么样,余钢想单独上学的阴谋算是得逞了。
半个来小时后,他拉着一个崭新的拉杆箱,身背一个白帆布工具包,在梁老师和老余的押送下出发了,前进目标,西山市火车站。
行李当然是梁老师收拾的。
拉杆箱内,除了一些换洗的衣物之外,其它全是吃的,诸如五香牛肉干、麻辣香干之类的梁老师亲手做的带西山风味的美食,余钢相信,要是行李箱装得下的话,梁老师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给他装过去。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钱。
按照江陵大学的要求,一年的学费是3500元,因此余钢的拉杆箱内,除了衣物和美食,另外还深藏着5000元钱,除了学费之外,剩下的钱是余钢两个月的生活费及第一次开学必要的用度。
除此之外,余钢的牛仔裤兜里还揣着几百块钱零钱。
按照梁老师和余钢的约定,生活费为每个月500元。
现在梁老师和老余的工资是多少?
平均每人六百来块钱的样子。
因此,这笔钱对余家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大数目。
这也正是梁老师不放心余钢一个人去的原因,她怕余钢在路上把钱给弄丢了。
余钢倒没太在意。
前世坐了那么多趟绿皮火车,要是能有人把钱从他身上偷去,他保证把行李箱都给吃了。
三人顺利抵达西山火车站。
一看那场面,余钢又有些心里发毛了。
人山人海!
西山市虽然是个地级市,但因为不在交通要道,这里的火车站其实并不大,而且还又破又旧,可湘省偏偏却是人口大省,南来北往出行的人不是一般的多。
而现在又是开学季,小小的候车室内早已塞满了人。
“这能上得了车吗?”
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的梁老师担心地问了一句。
“走,先想办法混进站台再说。”
关键时候,余刚前世的经验发挥了作用。
在这个年代,车站的安检措施是很不严格的,尤其像西山这种破站,更是有的是空子可钻,余钢记得,在出站口那边就有一排有前后门的站台商铺,商铺的一边对站台内,一边对站台外。
到了那里,只需花点小钱,就可以轻松混进车站。
在这个年代,有的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人。
不出余钢所料,到了商铺那边,三人就顺利地从一家商铺的后门混入了站台,代价是每人十元,只比一张站台票贵一点点。
可上了站台之后,余钢还是心里发毛,因为站台上也已经是人山人海。
聪明人可远不止他一个。
看来,这次又得吃点苦头了。
余钢皱了皱眉。
学是必须得上的,苦头他却不想吃,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意识到了上车的不易。
作为一个前世挤过无数次绿皮火车的老司机,余刚很清楚,在这种人山人海的情况下,想从顺利上车实在是太难了。
通常来说,列车每到一站,是必须开门的,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列车超载。
试想,当列车过道都塞满了人的时候,有几个列车员会愿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挤到车厢接口处去开门?
尤其像西山这种上人多下人少的小站,通常只有少数几个硬座车厢会打开车门,而像余钢这种连车票都还没买的,就算有地方开门了,他也别想从车门上车。
要想上车,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爬窗。
车门不开,可车厢内总还是会有个别人要下,下车的方式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跳窗。
余钢打的就是这些开了的车窗的主意。
可现在,当站台上挤满了人的时候,余钢就算想爬窗,他也得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先从人群中挤到窗户边。
他可不想吃这个苦头了。
“走,去卧铺车厢那边看看。”
他拎起了自己的行李箱,招呼了一声正站着看得同样心理发毛的梁老师和老余。
按照这个年代的火车配置,七号车厢是餐车,前六节是卧铺,后面的则是硬座。
他瞄准的就是卧铺车厢区。
通常来说卧铺车厢处铁定是会开门的,只是像他这种没票的,就算想从车厢门处上车也不太可能,可除了车门以外,卧铺车厢那边也是有窗户会打开的。
在车上,总是有那么一些没怎么出过门的傻鸟,他们不知上不了车的西山人的彪悍,会从卧铺下来坐到窗边打开窗户看风景。
余钢打的就是这些窗户的主意。
一旦能从卧铺车厢处上车,说不定还能在空荡荡的卧铺车厢处呆一会,省得去硬座车厢叠人山。
事实证明,梁老师就是一个窝里横,到了车站这种人多的地方,她就全然没了主意,只能任由余钢摆布。
至于老余,他原本就是一个小事上懒得拿主意的人,因此余钢一出声,他也没有反对的欲望。
三人就在余钢的引领下,走到了站台的前方。
卧铺车厢处的人果然少多了。
看来大家都明白,这里是车站的严管之地,在众多红袖标的看管之下,没卧铺车票的人想从这里混上车不是一般的难。
所谓红袖标,就是车站派出所的联防队员,也就是车站花钱请的稍稍有点背景的社会青年。
社会青年只是一种客气的称呼。
换一个更通俗一点的说法:混混。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下手狠辣的混混绝对是惹不起的存在,可对余钢来说,这却不算事。
跟混混打交道是讲套路的。
一支烟一递,带西山口音的行话来几句,再把西山某区域的道上大佬的名字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