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贾蔷生的着实太过俊俏,再加上大燕国公爷的身份光环,若只如此倒也还罢了,闫家女见过生死,闯过大风大浪,不是肤浅之人,偏他还武功高绝,阵斩可汗!
这都是戏里的传奇人物,也是无数女儿家闺阁时的梦中情郎
让这样的风流权贵看几眼,她心里砰砰跳,再看看这宁安堂之陈设,唯有自惭形秽
“巾帼不让须眉,多少庙堂上的官员,食优渥之俸禄,却是不及姑娘十一。三娘,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贾蔷赞叹说道,若是李暄在此,非得唾弃他祖宗十八辈不可
闫平之女纵脸上涂抹了些东西,此刻仍面色大红,直红到脖颈处,她是闫平三女,也的确被称为三娘。
但她并未自言闺名,贾蔷却直接点破,这实在是
齐筠在一旁又好笑也好气,干咳了两声,示意某人收着些。
闫三娘轻声道:“如今最急的,就是船队缺少一个落脚港口,没有补给,没有粮草和药材,兵器损毁也无补充,长久下去,必死无疑。爹爹受了重伤,一直昏迷着”
“空空空!”
已经醒过来的巨汉拼命咳嗽起来,声音粗重,提醒某人,这种话能说出来吗?!
闫三娘醒悟过来,一时语滞怔在那里
直到贾蔷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现实的话来:“那么,如果我能帮到令尊,我能得到甚么?”
天上岂会白落馅饼?
神京西城,宣德侯府。
董家。
这个年,董家诸人过的如油锅里的蚂蚁,侯府外虽未有绣衣卫圈禁,可也少不了有人发现门外有人正大光明的盯梢
董辅下令,全家闭门,除却仆人出去买米买菜,再不许一人外出。
这种令人恐惧惊惧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宣府大捷传回京来。
侯府门外盯梢,以免董家畏罪潜逃的人走了
老亲世交胆子大些的,也敢登门了。
而等到今日献俘大典后,董川在仪式上露了面,来董家的人也就愈发多了。
入夜,董家苍梧堂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短短旬月功夫,宣德侯董辅两鬓就出现了花白,宣德侯夫人刘氏看着也憔悴许多。
不过,刘氏乃董辅续弦,董辅发妻早亡,只生董川一子。
而刘氏,生三子二女。
再加上妾室所生三女二子,董辅共六子五女。
董辅夫妇并诸多董家子弟坐于堂上,听董川将宣府之行完整详细的述说了遍。
待董川说至宣镇上下皆仇恨董家,孤立、排斥甚至咒骂他,唯独贾蔷选择信他时,眼睛已经湿润。
至贾蔷解其困境,甚至不惜甘冒奇险,选择信他,将焚烧粮草这样轻松捞功的活计留给他时,已经落下泪来。
最后,数千怯薛军追来,贾蔷横刀于虎丘山巅,喝令他速速离去,由其断后,又击杀博彦汗后,竟背起他折返宣镇时,已是泣不成声。
董家诸人受其感染者,多有落泪者。
纵未落泪,也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在京中声名狼藉的贾蔷,竟有如此义薄云天之侠肝义胆!
董辅心思深沉,喜怒从不形于外表,他淡淡道:“是欠了不小的人情子仪,你准备如何偿还这份人情?”
董川擦去脸上泪水,沉声道:“父亲,儿子想要去海师水军。”
董辅看着他提醒道:“三年后,你应该在宣镇做游击。十年后,你应该在宣镇做参将,做总兵。最后,在我死后,来继承这份家业。这次宣镇出现了如此变故,正是因为宣镇传承中,让赵国公那个老毒蛇掺和了一脚,生生中断了十余年。若非如此,断不会有今日之困厄。难道,你想让这等危及全族之事,再度发生?”说至最后,声音中的恨意已经有些不能遮掩。
董川却摇头道:“父亲,儿子已经答应了贾蔷,要和他一道兴建水师,将来于亿万海疆建功立业。”
董辅喝道:“我看你是迷了心窍了!甚么亿万海疆?海外不过些蛮荒之地,千百年来,何曾有人去那等地方建功立业?便是死了,也难归根祖地。”
刘氏在一旁笑道:“川哥儿,听你父亲的话,这次你立下大功,将来继承侯位板上钉钉的事。可你若去了海上,不定会遇到甚么风波危险,将来还如何嗣爵?这不是你个人的事”
董川闻言,深深看了刘氏一眼后,同董辅道:“儿子自然知道身为世家子的责任,只是儿子仍想当一个信守承诺之人。贾蔷留下来断后,一人返身击杀博彦汗救儿子时,他难道不知道背后有一大家子指着他?但正如他所言,大丈夫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儿子亦以为此!”
董辅眼中不无失望的看着自己的长子,轻声道:“你母亲说的在理,宣德侯府没有海上的世子。”
董川没多思量甚么,点点头道:“儿子知道,愿让出世子位。父亲,儿子愿效仿先祖,为大燕开疆辟土,再立一门!”
“我看你是中了贾蔷的邪!”
董辅勃然大怒,一挥袖子,转身离去。
“父亲!!”
董川在背后跪下,大叫一声,道:“儿子知道自己在做甚么!父亲,儿子绝不会辱没宣德侯府的威名!”
董辅未转过身,只淡淡道:“纵然你愿意奔投贾蔷,他也得敢要才行。以军功晋国公,待姜家老鬼死后,军中以他为最贵。再加上其圣眷,若还敢四处勾连元平功臣,那才是取死之道。你以为,他敢收留你?”
董川闻言却笑了起来,道:“父亲,您还是不了解宁国公,原是他邀请我去的,又怎会不敢收留儿子?且我们不再沾染陆上各处军马之兵权,又怎会惹人忌惮?”
董辅显然动了真怒,声音冰寒道:“你若果真打定主意,那明日就搬离宣德侯府罢。再想回来,除非另立一门!”
董川闻言,深吸一口气,与董辅重重叩首三拜后,起身道:“儿子现在就走,父亲,保重好身体,儿子一定能再进侯府大门!”
说罢,转身阔步离去!
董辅身子微微颤栗起来,心如刀割,眼眶湿润。
姜家知道自废武功以自保,董家,又如何不能效仿之?
董家废了培养多年的世子,更逐出家门,宣德侯府要沉寂多年,舔舐伤口疗伤。
他的儿子,为了这座侯府,付出了太多
但,也未必尽是坏事。如今朝局诡秘莫测,谁也不知道董家将来下场如何。
能分出一个如此出色的子弟,董家必不会绝,也算是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罢。
而另一边,刘氏则几乎快掩盖不住脸上的兴奋
老天爷,这不是天上掉馅饼,金子打出来比天还大的馅饼,又是甚么?
第八百三十四章 早晚让你哭着求饶
宁安堂上,闫三娘原本很有些波动的目光渐渐冷静了下来,恢复了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和生死的女海匪应有的硬气,她看着贾蔷,缓缓问道:“国公爷,又想要甚么?”
贾蔷审视着她,呵呵笑道:“不是我想要甚么,而是你们能给甚么。姑娘,我见你着实不易,为救父如此奔波……你呀,平日里应该也是在四海王的护佑下,过的顺风顺水。连我是甚么品性都不知道,就敢求上门来。但凡换一家寻常勋贵,闫平那点家底都要让人黑没了。家底丢了不算甚么,还得连人也一并搭进去,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尊敬你的孝心孝行和勇气,所以,才给你一个公平正经的交谈机会。”
闫三娘闻言一惊,可随即原本冷寂下来的心,又涌动起来……
和身边粗糙暴虐脑袋里唯有杀戮的海匪相比,贾蔷这样体贴细致的心思,着实令其感动。
她目光复又柔和,中间还多了许多信任,轻声道:“只要四海王这次能度过危机,从今往后,四海王就是国公爷最坚定的盟友。国公爷麾下的船只,必能畅通四海……”
未等其说完,贾蔷便看着闫三娘笑道:“我不怀疑你的话,若我只是德林号的东主,也就应下了。可是,三娘是不是忘了,我如今还是总理大燕海师一品大都督?万里海疆皆在我的治下,若还需要令尊这样一个大海匪来保护,青史之上,我岂非要留下莫大的笑柄?”
闫三娘闻言神情黯然,低头道:“如今,四海王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也只有这样的承诺了。”
贾蔷笑道:“怎么会呢?四海王最珍贵的,不就是你……还有诸多海上战卒,以及那些造船修船、打造火器的工匠么?”
闫三娘听到“不就是你”四个字时,心口猛的一跳,那一刻,若没有后面那些话,她就英勇的答应下了,为了爹爹四海王,她甘愿牺牲……
可再听到后面那句破话,闫三娘又不是傻子,岂不知贾蔷戏弄之意,有些恼火的看他一眼后,道:“琉球老窝都被人占了,岛也让内鬼卖了,如今琉球在倭奴手里,西表岛让葡里亚占了。如今还有七八条米艇、广船……四桅大船一艘没剩……哪有甚么家底儿了!”
何其惨也……
“这些都不算甚么?只要有朝廷的支持,我甚至可以派御医带宝药南下救闫平,所有失去的,很快就能夺回来。”
贾蔷微笑说道。
闫三娘又非真是傻白甜,面对如此诱人之言,她反倒冷静了下来,看着贾蔷道:“国公爷,你究竟想要甚么?”
贾蔷笑了笑,道:“归顺朝廷罢……”
“三娘别上当,他想吞并四海王的船队!”
躺在地上休息了半晌的壮汉爬了起来,沉声道。
贾蔷没有理会,恍若未闻,道:“你们的人,所有的老弱病残,都会老有所养,幼有所学。就是残废了的,我都不会嫌弃,还会在海师衙门里,安排成教头。果真不愿当官的,也没有关系,我名下德林号下亦在打造船队,也可以到商号名下训练水手海员。”
闫三娘摇头道:“我爹爹绝不会做官的……”
贾蔷笑道:“没关系,他就算想继续当海匪,我也能成全他。只要,只要他不侵犯大燕海疆,不迫害大燕百姓,遵守大燕的规矩。他这个匪是对外的,不能对内。不过,他可以当海匪,我要的工匠、海员却不能不给。另外,东海、南海诸岛,包括大小琉球,皆为大燕所有。他的老巢不管设立在哪,都要掏银子租赁,在岛上,也要遵守王法。”
闫三娘震惊,一旁那巨汉愤怒道:“海外诸岛皆为大燕所有?你知道那里有多少岛?大燕占得完么?”
贾蔷负手而立,轻声一笑,看着巨汉道:“大燕虽有万里山河海疆,却无一寸是多余的。无论是所谓的四海王闫平,还是葡里亚,又或是倭奴碍骡子,谁敢夺,我杀谁。”
话音刚落,铁牛着重甲率一队亲卫踏步而入,将众人包围。
有亲卫指着巨汉道:“就是他,刚才朝国公爷动手。”
铁牛二话不说,拔出重剑朝巨汉斩下!
……
大观园。
自宁安堂回至园子中,看着满园冷月寒景,清新秀丽,方才的金戈铁马算计胁迫……一时间通通散尽。
似雨后天晴般。
过了翠嶂,穿过沁芳亭,又行过翠烟桥,终至潇湘馆。
一路上处处灯火明亮,远处大观楼更是彩灯璀璨。
再看前方,只见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
阴沉一整日的夜空此时放晴,一轮皎洁无暇的圆月,如玉盘般高悬翠竹之上,愈发让此景清幽,似能浸入心脾,美不胜收,不似人间……
贾蔷推门而入,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
“国公爷来了?里面正热闹着呢。”
门前守夜婆子见贾蔷到来,忙赔笑问候道。
贾蔷点点头,道:“都来了?宝玉来了么?”
婆子笑道:“都入夜落锁了,爷们儿如何进得来?”
贾蔷颔首笑道:“嬷嬷说的是,我也进来坐坐,稍后就出去。”
婆子赔笑道:“原是这个理儿,国公爷英明。”
贾蔷点点头,不再多言,往里面去了。
在抄手游廊上,便可听闻里面的欢声笑语。
贾蔷含笑,刚伸手去推门,却见房门从内打开,走出一人来……
“哎哟!”
宝钗惊呼一声,倒退半步,待看到迎面之人是谁后,俏脸上的惊怒才敛去,红着脸没好气啐道:“你怎也不敲门出声?”
贾蔷收回手来,呵呵笑道:“敲门出声了,又何来的惊喜?”
宝钗俏脸红透,又啐了口,不过听到身后的动静,只横了他一眼后,道:“还不快进去?”
贾蔷笑道:“你又往哪里去?”
宝钗道:“这样晚了,我先回去歇息了,眼都快睁不开了。”
贾蔷竟不留,点了点头道:“那快去罢。”
话音刚落,黛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