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清俊之人示意给他扇风的小厮出去。
小厮行了一礼,走出了亭阁。
直到亭阁中只有两人,长相清俊之人才开口道:“侯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这话隐含讥讽。
公西月执了弟子礼,“先生,学生来请你出山。”
只这一句话,就将甘鸿德的猜想全部证实。
甘鸿德的智谋是一般人不能及的,他通过一些事情分析出公西月仍然在世,之前猜测她隐身在后,姜平乐只是她推出来的一枚棋子。
可后来,他观察护国侯的一举一动,便怀疑护国侯就是公西月,可外表变化太大,他便一直不能肯定。
“你怎么成了如今这模样?”
这是甘鸿德如今最想问清的事情。
公西月默了一默,“此事说来确实匪夷所思,我喝下宇文煌递给我的毒酒后,醒来就是这般模样了。”
“借尸还魂?以前只在《奇谈录》中看过,没想到真的有此事。”
甘鸿德静思了一会,“宇文煌去世是你的手笔?”
“是”。
“以前你不是说师门有令不得与宇文煌相争吗?现在怎么下得了手了?”
“师门曾让我立誓上一辈子不得与宇文煌相争,我如今已是姜平乐,不必再受誓言束缚。”
甘鸿德眼睛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生,学生的师门是玄真山,前年,我回过一趟玄真山,师父如今也是支持我的。”
玄真山还是触动了甘鸿德,他将眼神看向了公西月。
第261章 听学
甘鸿德看着公西月,“难怪你前世不敢违背誓言,看来你的重生是有天机的。”
公西月却不再多言。
关于千年帝星一事却是不能宣之于众的。
“你能对我坦诚,我便再思考几日。这几日你去听查先生讲学,查先生就是刚才和我下棋之人。”
“是。”
“你自己找地方住下,三日后再去我家找我。”
公西月应下。
……
第二天,公西月按照甘鸿德所说的地址求见查先生。
查先生,名永浩,字正光,江南城有名的大儒,著有《心经》、《律法》等著作。
公西月读过查先生的书,但她不是读得很懂。
公西月递了拜帖,门人恭敬地将她引了进去。
刚进院子,入目就是一片花海,白色、粉红、紫红,美丽而不娇艳、柔弱又不失挺拔,随风摇曳生生不息。
公西月认识,这是海外的一种菊花,寇红珠的院子里也种了,但寇红珠院子里种了各种花,这种菊花只种了一小片,夹杂在那些名贵的花中一点都不显眼。
但现在,这么大一片花海,全部都是这种菊花,就显出了它的美丽,它的热情与灿烂。
公西月在这片花海前驻足了一小会,才抬脚往里走去。
查永浩是在一间书屋里见的公西月,书屋四周摆着几个冰盆,一进去就感觉到了凉意。
这间书屋应该是查永浩专门接待上门请教的学生的,查永浩正盘腿坐在一个案几后。
见到公西月,查永浩也不拘谨,指着下面那些案几道:“你随便坐。”
公西月对查永浩行了一个学生礼,然后在其中一个案几后坐好。
“远程说你很聪明,有大才干,但他既然还让你来找我,必然是你还有疑惑的地方,今天我们只以友人身份清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公西月应下。
“先生,我最大的疑惑就是一个国家的治理不知道到底应该用哪一种思想?”
见公西月开口就是问这个大题,查永浩也正了神色。
“从古至今,主要有三种治国思想,即人治、法制和无为而治,你个人更为推崇哪种呢?”
人治是至今为止被历代君王们奉为正统的思想,是“法治”的对称。
就是统治阶层以军事、经济、政治、法律、文化、伦理等物质与精神的手段,对占社会绝大多数的其他成员进行等级统治的社会体制。
法治是建立法律和制度,用法律和制度来治理国家。
无为而治主张君主要虚静无为、臣子百官进行分工,相互配合,由此实现国家的治理。
公西月曾经问辛湘玉,在她们那里治理国家用的是何种手段,辛湘玉说是法治,可公西月总觉得辛湘玉嘴中的法治用来治理大宇朝不一定完全行得通。
公西月想了想道:
“无矩不成方圆,我认为依靠法制来治理国家是根本,但又总觉得法治似乎也没有那么完美。”
查永浩颔首道:
“那你想像一下,一个只有法制的国家,将会是什么样子?”
公西月开始在脑中想像,好一会儿才道:“国家会井然有序,但人和人之间会变得很冷漠,甚至还会导致在不违法的情况下一切向利益看齐。”
查永浩道:
“那这样的一个国家是你想要的吗?”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国家。”公西月断然回答,“我想要老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而不是这般的冷漠和自私。”
停了一下,公西月问道:
“先生,你的意思是治国还是需要人治?”
查永浩摇摇头,“不,我认为法治是前提,但光有法治还不够,要在‘依法治理’的前提下提倡‘以德治理’的思想。”
公西月身子坐直了些,“愿听先生详述。”
查永浩喝了口茶道:
“古往今来,统治者们多推崇人治,形成一种单向的、自上而下的、等级森严的控权模式,这是从自身的利益出发,是不公平的。
统治者们在享受特权的同时,很容易滋生‘独裁’与‘专制’。
而法治呢,强调‘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看似是很公平,但也夸大了法律的作用,特别是‘以刑去刑’,太过残酷冷漠。
而且,法律只是国家稳定的最低条件,不能维系世道人心,不能使人安身立命。
而辅以‘以德治理’,有助于形成和谐的氛围。”
公西月仔细品尝查先生每个字的意思,良久,才又说道:
“我曾听一个人说过,她说先进的国家都是以法治国,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觉得这样似乎是好的,但又觉得不可能做到,不知先生可有解?”
说这话的自然又是辛湘玉。
查永浩也陷入了沉思中,良久他才回答道:
“我不知道那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国家究竟是何模样,有这样的律法自然很令人向往,但在我想来,任何一个社会都不可能真正做到人人平等,有权有势的人总是站在顶尖,享有特权的。”
公西月也是如此想的。
比如现在,光她护国侯府就有奴仆几十人,再加上她名下的庄子、店铺,雇佣的伙计和奴仆加起来几千人,这些人怎么可能和她一样“人人平等。”
即使按辛湘玉所说,她们那里已经没了奴仆,都是合同关系,那如同她一样站在高位的人肯定也和普通百姓不一样吧,也是享有特权的吧?
无论辛湘玉怎么说,公西月也没法想像出真正的“人人平等”是什么情况,但她能感受得出来辛湘玉对那样世界的向往。
也不怪公西月,即便再聪明再能干,毕竟没亲身感受过现代的生活,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关系自然想像不出来。
“不过,哪怕人与人之间不可能真正平等,国家还是要尽量给予他们保障,这就是律法的重要性。至少,有律法在,一旦弱势群体受了欺负,他们还能给自己维权。”
随着查永浩的声音,公西月收回了思绪。
是的,正如查先生所言,哪怕不可能真正做到人人平等,有人生来就享有特权,但还是要有律法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约束贵族阶层、保护好普通百姓。
……
第262章 新学堂构想(一)
连着听了查永浩三天的讲学,从法治、人治、德化教育各方面都探讨过了,公西月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对未来治理国家不再迷茫,虽然还会遇到很多困难,还会有许多挫折,但她坚信她能一步步走得更稳、更好。
想着等会去甘先生家问了结果后便要离开此地,公西月想起自己早就有的一个想法,便问了句:“不知先生如今可还愿教授学生?”
查永浩笑道:
“我如今主要是著书,等合适的时机或许会想教学生吧。”
公西月知道查永浩这是婉拒了她,她向四周看了看,“先生所处之地乃洞天福地,难怪先生不愿操世俗之心了。”
“小友此话差矣,我如今著书也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看,让更多的人学习,不比我教授一个人强?”
“那假若朝廷开办一个学堂,不是像如今的书院这样,而是可以办许多的班,收许多的学生,甚至是女学生,不知先生可愿担任院长之职?”
公西月之前听辛湘玉和她说起过现代学校,便有了这个心思。
特别是想办一所女子学堂,让更多的女子能学习。
如今的社会重男轻女,有些人家生了女儿出来后便溺死或丢弃,因为在世人的观念里,女子是无用的,就算养大了也是嫁去夫家,娘家根本得不到好处。
之所以觉得女子无用,主要是这个社会给女子的选择太少。
假若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上学、工作、在朝廷任职,大家便不会觉得女子无用。
不过,自公西月当权以来,女子的地位有了一定的提高,不说老百姓,就连世家和大族,他们想着如果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女子,也有可能如护国侯一样在朝廷任职。
如今朝廷不是已有五位女官了吗?以后会有更多的。
之前听公西月问他是否还愿意教授学生,查永浩还以为是让他去给某个贵族弟子当老师便拒绝了,现在听公西月如此说,他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你说的学堂是怎么样的,且说说看。”
“先生,我只是有一个大概的想法,还不是很成熟,如今说出来让先生一起参详参详。”
公西月便把她听了辛湘玉的话后产生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想建的学堂分为初级学堂和高级学堂,初级学堂为五年制,教授识字、算数、杂学、经书、诗文等基础课程,六岁便可入学,初级学堂免费并提供早、午餐。
高级学堂则以各种技能为主,缝纫、烹调、建造、木工、医药等等,按不同的专业设置学制年限。
高级学堂招收之人必须先通过初级学堂的毕业考,高级学堂的收费也不能定得太贵,让普通百姓也能承受得起。
公西月想办的这种学堂主要是针对普通百姓,让更多的百姓能念书,学会更多的技能,但又不会很触及贵族的利益。
贵族子弟念书的主要目的是仕途,因此他们学习的内容以经义、诗文、策论、杂学等为主,不会去学各种技能,因此高级学堂教授的内容与他们所学不同,不会触及他们的利益。
至于初级学堂,尽管学的内容与贵族子弟们有相同之处,但学的内容浅显,光凭着这些知识想与贵族子弟们竞争也不太现实,因此他们只会居高临下地看着初级学堂之人,不会去阻止,更不会生出与他们竞争之心。
而公西月要的也不是让这些初级高级学堂之人都成为朝廷重臣,她要的只是让百姓整体文化水平提高、让百姓掌握更多的技能,不仅能让百姓的生活过得更好,也能更好地带动国家的生产力水平。
公西月简单地说了下自己对于学堂的构想,然后说道:
“其实以先生您的才学是不合适这样的学堂的,先生所钻研的都是治国大策,应该去的是那些有名的书院,但我想借的是先生你的名望。”
还有一个私心公西月没有说出来,她想让查先生教姜开文。
姜开文如今还小,不可能离开父母身边,要是查永浩去了中原城则不同,姜开文便可以拜他为师了。
但她之前探过查永浩的口风,查永浩是不可能为了某一个人离开三净镇的,那就用其他的诱饵来诱惑查永浩了。
见查永浩沉默不语,公西月赔了一礼。
“假若先生觉得我请你去这样的学堂任院长是对你的侮辱,还请先生包涵,学生绝无此意。”
“不,侯爷误会了。”
这还是这几天以来查永浩第一次称呼公西月“侯爷”,之前都是称呼她为“小友”。这也表示,查永浩之前只是与公西月探讨,现在才是正式谈事情。
“侯爷,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那些有名的书院任教,就是觉得意义不大。但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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