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西月不是第一次来这所宅子,当初视察军情回来后就过来拜访过了。
这所宅子虽然只有三进,但面积不算小,有一个超大的花园,不仅有假山楼阁、繁花盛草,还有一个流着活水的池塘,池塘里养了锦锂、荷花,池塘上还有亭台回廊通过。
夏日炎热时,坐在这个池塘上的亭子里喝茶、下棋、赏荷、观鱼,很有一番意韵。
在大门口下了马车,公西月和司屹被等在大门口的管家带进了暖阁。
说是暖阁,其实是一个冬天议事、休闲并睡觉的三层楼房。
中原城冬天比水泽洲更冷,司屹担心两位先生怕冷,买好这处住所后,就在这座三层楼房里装了地?,冬天再冷,呆在屋子里也温暖如春。
公西月刚踏进暖阁的大门,就有一股暖气迎面扑来。
公西月将身上的紫貂披风解了递给黄芪,“你们自去找地方歇息吧。”
黄芪接过披风应了声“是。”
另一边的司屹也是差不多的动作。
一楼是宴客厅及餐厅,此时只有几个仆人在忙。
管家将公西月二人往二楼带。
二楼是书房及议事厅。
带到二楼楼梯口时,管家并未进去,只低声说道:“今天来了好些先生的学生,都在里面,请侯爷和司大人自行进去。”
公西月往上走了几步,两人的出现令里面正在谈话的众人都安静下来。
公西月恭敬地走到居中而坐的甘鸿德和查永浩面前见礼,“先生。”
甘鸿德和查永浩没有动弹,其余坐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侯爷”,首先开口的是查永浩,“我要谢谢你替我准备的这个暖阁,大冬天的可真舒服。以前在三净镇,虽然说冬天没有中原城冷,但也只能烤火盆,再好的炭都让我的喉咙不舒服,不像现在,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暖。”
公西月笑笑,“这我就不敢居功了,当初替先生准备这些的是司大人,真让我操心这些事,我也做不到这样细心细致。”
查永浩自然知道这些,只是之前远程叮嘱他,说护国侯来了后就谢谢她这件事。
虽然查永浩不太明白谢护国侯和司大人有什么区别,但自己这位老友心窍向来比别人多,他又不会坑自己,听他的没错。
这时,甘鸿德接话了。
“原来是司大人准备的,那就多谢司大人了。”
司屹忙道了声“不敢当谢。”
这样一来,气氛和谐了。
这个时候,查永浩才若有所悟,假若自己一上来就谢司屹,怕是达不到这个效果,司大人也不见得就高兴。可先谢护国侯,再由护国侯将话题带到他身上,气氛自然就不同了。
甘鸿德向公西月和司屹介绍了在座之人,都是两人的学生。
“我刚进来时正听到你们有所争论,是在探讨哪个话题?”
查永浩道:
“你来得正好,我们刚讨论的事情与‘光华’学堂有关,大家各执一词。有人认为不应该开设女子班,有人认为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读这么多书没有用,也有人赞同‘光华’学堂的模式,认为教育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公西月默念了几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越想越觉得这话其中很有深意,而且与现在的儒家思想有冲突与对立。
于是,公西月开口问道:“不知执此言者是何人?”
查永浩指着一个三十多岁、面容端肃的人,“是我的入室弟子张恒曲所说,他赞同你的教育理念,自愿担任了‘光华’学堂的经义课”。
公西月对着张恒曲行了一礼,“张先生,我刚才听你说的四句话很是有些意思在其中,不知可否详解一下。”
张恒曲回了公西月一礼,“侯爷感兴趣的话,我便细细道来。”
这一细说,足足花了半个时辰。
听了张恒曲的述说,公西月总结了一下内容。
第一句“为天地立心”。
这个天地之间的“心”,指的不是天子之心,而是指老百姓的思想和情感,把普通老百姓当成受教育的对象。
这样,才可以用“为”。
如果天地之间唯读书人有心,那就成了“做学问的人为做学问的人立心”或者“做学问的人为自己立心”,这就完全荒谬了。
第二句“为生民立命”。
安身立命,主要说的就是谋生的技能,包括种地、建筑、工程、手工、商业等。
那么,“为生民立命”就是要进行“技能的教育”,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三句“为往圣继绝学”。
这句话可以理解成文明文化的传承。既然需要传承,那自然就离不开教育了。
第四句“为万世开太平”。
人类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战争最初的目的都是经济利益的争夺,尤其是对生存资源的争夺。因此,发展经济、建立文明繁荣的国家才是制止战争的最好办法。而这一切,也要通过教育来实现。
对于战争的目的,公西月比其他人了解得透彻,虽然她不知道是否一定要通过教育才能实现制止战争,但她也赞同发展经济、建立文明繁荣的国家才是制止战争的最好办法这点。
------题外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乃北宋张横渠所言。
第307章 辩论
当张恒曲说完后,公西月击节赞赏。
“张先生所言甚合我意,我当初开办‘光华’学堂的目的就是让普通老百姓受到教育,教会他们谋生技能,以便更好地促进经济发展,从而使国家更富庶强大、老百姓的日子也过得更好。
既然张先生也如此想,还请张先生能全力助我实现这一目的”。
张恒曲站起来朝着公西月深深一揖,“某愿为侯爷驱使。”
话已至此,在座之人也明了护国侯的思想理念,再说其他话徒惹她不快已无必要。
但是其他人不说,公西月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刚才听先生说有人认为不应该开设女子班,不知道是哪位的想法?”
查永浩指着一人说道:“是这位朱先生所言。”
公西月看向他,问道:
“我想请问朱先生,你是认为女子不应该受教育呢?还是单纯地认为不应该开设女子班?”
朱先生一脸正经:
“我认为两者都没有必要。女子的责任就应该是传宗接代、治理后院,与其让女子与男子一样的学习,还不如将这些教育资源分给男子。”
朱先生这话说完后,其他几人替他捏了把汗。
对面坐的护国侯可不是囿于后院之人,她在朝廷上呼风唤雨,比男人还威风。
公西月倒是没有生气。
如今与朱先生存在一样想法的人有许多,如果不是她身后有程元华、乔东林他们的鼎力支持,她又一向以霸道闻名,朝廷哪里有她说话的份。
世人对女子存有偏见,这也是她迟迟没有登基为帝的原因。
要说对朝廷的掌控力,公西月自信哪怕是她现在登基也能做到,就算有人心里反对,迫于压力或屈服于权势都不敢在明面上说出来。
可是,她担心的是民间不能接受。
假若有人趁机挑拨、趁机造反的话,那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因此,她想着接下来几年第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提高女子的地位,让女子能与男子一样受教育、出门赚钱等。
只有越来越多的女子走出后院,走向社会,她登基才更能水到渠成。
因此,对于轻视女子的朱先生之流,你不要想着去打压,而是用事实向他证明他的想法是错的。
“不知道朱先生家世出自哪里?”
没想到护国侯非但没有生气,还问了一个与议题无关的问题,大家都有些怔忡,朱先生也一样,没明白护国侯问这话的意图,不过,他还是答了。
“某出自普通百姓之家,正因为知道普通百姓家的人受教育有多不容易,才更加不能浪费资源在女子身上。”
原来是一个目光短浅的自私鬼。
公西月又转回话题。
“那请问朱先生,你认为与我相比,你的治国治政治军能力可强过我?”
这话问得有点诛心。
朱先生额上出了一层汗。
“某自问虽然有些才学,但治国治政治军能力是比不上侯爷的。”
就算他心里不这么想也只能这么答。
护国侯如今是内阁首辅,把朝廷官员压制得死死的,要是回答自己强过她,可不得罪了所有的朝廷官员了。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公西月这话说得很自信坦然。
“可是不知先生是否知道,我自幼体弱多病,14岁前常年卧于榻上,一步都没踏出过院子,更别说受教育了。
14岁那年,机缘巧合得了先皇后认可,收我为弟子,可是没有教我多久,先皇后便逝去,后来我花了几个月时间略略学了些治国治民治军之道,便有了今日这成就。
这样看来,我说一句自己聪明绝顶、天赋不凡不为过吧?”
公西月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让一旁知道她真实身份的甘鸿德都多看了她两眼。
看来朝堂还是历练人的,以前她的脸皮可没这么厚。
这一说让在座之人都惊住了。
他们都听说过护国侯乃先皇后的弟子,只以为她是从小就跟着先皇后学习,没想到竟然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如果真是这样,那护国侯还真的是天纵奇才。
朱先生也不得不说,“像侯爷这样的自然是天纵奇才,可毕竟只是个例。”
公西月仍是不疾不徐:
“那先皇后呢,大宇朝大半的江山都是她打下来的,朱先生也不否认她是天纵奇才吧?”
朱先生额上的汗更多了。
先皇后虽已早逝,但她的事迹至今还在流传,再蒙昧良心也不得不说她是天纵奇才。
“先皇后自然也是我等遥不可及的。”
“既然朱先生承认女子中也有男子不及之人,那我就再举几个例子吧。
现在朝廷中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五名女官,礼部郎中苑秋华、工部将作坊负责人姬景华、户部主事白芷、军械所六品官职的辛湘玉,她们都是绝不输于男子之人。”
“先说苑秋华,她熟悉海外文字,现在从事海外历史研究工作,上位几年就将海外好几个发达国家的历史挖掘出来了,目前正在研究海外国家为什么经济科技领先大宇朝好几百年,你说她这个正五品礼部郎中可合格?”
这次,没等朱先生回答,公西月一个接一个往下说。
“还有姬景华,现代大宇朝用的不少科技设备和材料是她研究出来的,比如蒸馏系统、建房子的新型砖瓦、染色剂的开发等,还有现在用的海盐生产法也是她带着工部的人研究出来的,她任正五品的工部将作坊负责人也还合格吧?”
“再有户部主事白芷,她原是我的丫环,当初户部范尚书统筹全国钱粮找不到人手,我就让她去帮忙,她去户部任主事是范尚书亲自点名要的人,范尚书多次言道,假若白芷不是囿于出身等原因,早就不止六品主事的职位了。
而白芷,并不是我手下最能干的丫环,我手下当时另有两个丫环比她更精于计算、统筹和调度”。
“最后说到辛湘玉,她为人是懒散了些,可是大宇朝现在用的燧发枪就是她画出来的设计图,仅燧发枪这一样,就替朝廷每年节省了百万两银子的军费支出。
当然,能制造出燧发枪最大的功臣是军械所负责人姬广会姬大人,但也不能否认辛湘玉在其中的功劳,她任一个军械所六品官职不为过吧?”
最后,公西月总结:
“这样看来,女子中同样有绝顶聪明之人,而这些女子都只是因为XX原因得了学习机会,便能有如此成就,而绝大多数的女子是没有学习机会的,要是我能同样给女子提供学习机会,朱大人怎么就能肯定女子就一定不如男子呢?”
说到这里,公西月暂时停了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几口。
甘鸿德深深地看了公西月几眼,没想到几年的时间她已成长至斯,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行军打仗的将领了,她思维敏捷、逻辑清晰,行事稳健,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刚才公西月虽然只说了几位女官的情况,但甘鸿德是什么人,只听个话风就能明了真相之人。
军中的势力多在护国侯手下,这是众人都明了之事,只是没想到,朝廷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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