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看资料的同时,公西月就安静地喝起了茶。
承国公几人看完自己手上的资料又相互交换着看了其他人手上的资料,直到把这些资料全都看完,不禁为付明远的贪婪和胆大心惊,同时也对公西月多了几分忌惮。
这些证据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就算是付明远的亲信也不一定能知道得这么全。
她们的人到底埋得有多深多广?自己身边有没有她们的人?
公西月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心思,她之前只想替百姓做些实事、让百姓的日子过得好点,没想过要重回朝堂。
可后来,她不得不正视现实,如今昏聩的朝庭根本就不关心百姓的死活,不掌权,很难实现她的抱负。
因此,当程元华提议她进入朝庭时,她只是略微想了想就下了决定。
“姜大人,我支持你。”
首先开口的是承国公。
他还想着有一天能将这个天下交给他的外孙,让宋家更上一层楼。
如果任由这个朝庭烂下去,是等不到那一天的。
再说,想让皇后的儿子上位,沈千红和沈宗庆也将是最大的障碍。
耿建光虽然不能算是承国公一派的人,但他和承国公的关系一向不错,和沈宗庆也不太对付,再加上,他也很想筹集到军饷,见承国公开了口,他也表态道:
“姜大人,我也支持你。”
公西月的目光看向了魏尚书和户部尚书,他们两人也点了点头。
“那好。”公西月道:“这些资料就麻烦承国公去交给孙御史,让他弹劾付明远,到时你们几位大人就在朝堂上附议,一定要皇上当朝就下令惩治付明远。”
公西月的目光扫视着几人,“一旦付明远定罪,相关的官员也脱不了干系,水泽洲会空出许多官职,你们便可安插你们的人上位。”
说到这里,公西月停了一停,仔细观察着几人的神色,见他们果然有所意动,便接着说道:
“但是,丑话我也说在前头,我做了这么多的目的只是想让大宇朝的百姓能过得更好些而已,新上任的官员不仅要保证能收上来税赋,也不能像付明远他们那样对待百姓,这点希望几位大人心中有数。”
“还有,皇上是靠不住的,我们不要期望他能有什么作为,只要防着他不从中坏事就可。”
……
公西月一条条往下说,边上听的人心里越发忌惮,这么深的心计、这么远的考量,真的是从这个十几岁的姑娘口中说出来的吗?真的没有人在背后指使吗?
范祖松仔细观察着公西月,心里一动,莫非她真的是先皇后的弟子?这行事的风格、说话的语气、甚至自信的神态无一不像了先皇后。
将事情商定完,已是一个多时辰后,程元华送走了承国公几位大人,但范祖松却没有走。
公西月拈起两块点心吃了,又喝了杯茶,才看向范祖松。
“姜大人,你今天叫我来不光是为了让我听付明远的事情吧?”
“范大人你没说错。”公西月点点头,“我想找你帮我,替我管理财产。”
如今公西月的收支越来越广,还牵涉到国家军政等收支,三七细辛几人虽说从小就开始学习看帐算帐,但要统筹管理这么一大摊子帐目却是力有不逮,而且也不知道如何开源。
程元华对钱银帐目之事更是一窍不通,如今是公西月亲自把控着,但她不想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陷于其中。
这话却是有些出乎范祖松的意料之外了。
“你这么放心我?”
“范大人心里其实也是意难平的吧?”
公西月微微一笑,“你明明在计数方面有着大才,却得不到机会施展。但范大人高洁,不愿意尸位素餐,因此才辞了户部尚书的职位。”
“是,我确实不愿意再在如今的朝庭上做事,可是不见得我就愿意替你做事。”
“先皇后确实留了很大一笔钱给我,先前南郑府地动时用掉了一大笔、这次蝗灾又用掉了一大笔、还有刚支付的三个月军饷,另外,我正在定西府修渠,这又是很大一笔支出。
如果这样用下去,就算先皇后留下的钱再多也终将有用完的一天,但我还想为老百姓们多做些事情,所以就想请大人帮我,不仅花钱,也要能赚钱。”
听着公西月一项项的述说,范祖松却是内心大震,这些事情明明该是朝庭应该做的,如今却是由一个不在朝堂之人来做,真真是笑话。
范祖松沉默了一会,毅然答道:“好,我帮你。”
“那大人从明天开始就到隔壁那栋房子做事吧,我给你派个小徒弟。”
“哦,忘记和大人说了,枢密院和隔壁的房子都是我私人买下的。”
这话说得让范祖松哭笑不得,越发显得如今朝庭的混乱,一个诺大的朝庭办公机构竟然是私人出钱置办的。
“还有,付明洲的事情曝出来后,付家肯定会找大人你的,不如大人到时候去定西府躲躲,顺便替我考察一下修渠的情况?”
“好。”范祖松欣然应允,“这几天我先把帐目大致看一下,就出发去定西府。”
……
第109章 恩慈寺遇喜妹
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恩慈寺,在秋日晴朗的天空下,越加庄严、肃穆,而一排排高大笔直的金黄色银杏树又给恩慈寺添加了几分悠远和禅意。
恩慈寺是由五百多年前名僧恩慈创建,面积广阔、屋舍众多,寺内古迹甚多,有古诗、赋的石刻碑文,恩慈的石刻像,还有各朝大家所书碑文残片等。
程元华陪着公西月在恩慈寺中慢慢走着。
“你怎么今天有闲情逸致陪着我来这里了?我记得你不信佛也不信道的。”
程元华摸摸头,“我不是怕你心情不好吗,这才特意带你出来走走,你看这里的景致是不是很美?”
公西月点点头,“确实,这里的银杏树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是很美,比我们那年在银杏村看到的也不遑多让。”
程元华的思绪也回到了那一年,那个银杏村有几十万棵银杏树,百年以上的野生银杏树就有两万多棵,微风吹过,带着片片落叶纷飞,宁静的村落荡漾起诗一般的涟漪。
“那一年,你率兵前来救我,我们被迫退入一个山谷,没想到见到了那般的美景。你知道,我一直是一个俗人,不懂风花雪月,可那个时候,我还真的是被深深震憾了。”
其实当时心里更感动的是公西月不顾自身安危过来救他。
当公西月扶着重伤的他进入银杏村时,他想着要是能和公西月一起死在那么美丽的地方也值了。
“是啊!”公西月也感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老了。”
“才没有。”程元华不服气地道:“我才三十多,哪里就老了?不是有俚语说男人三十如松柏吗?我正是大好年华来着。”
被程元华的表情逗笑,公西月也真的笑出了声。
见公西月笑了,程元华也高兴,此刻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马上就要面临一场变故。
“我们今天什么事情都不想,只欣赏美景,中午也在寺中吃斋饭,你看怎么样?”
“好,我们将寺中的石碑全部看完。”
前些日子,都察御史孙文桓在大朝会时上奏弹劾水泽洲督台付明远及其下属多位官员,他们私自征税、中饱私囊、奢靡淫乱、互相勾结、鱼肉百姓、草菅人命……,共计获利银两在几百万两之数。
一条条罪状、一条条证据,让人胆战心惊。
承国公等人听闻后立即上奏,说如今国库空虚,他们却如此不思朝庭、不慕天子,一定要严惩。
宇文煌大怒,当即下令罢免他们的官职,并令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联合办理此案。
有实打实的证据,又有承国公等人的施压,案件很快就落定,付明远等官员视其情节严重被判处死刑、流放,家产罚没,“三族”之内的亲属受牵连没收财产或流放。
付明远一案判得没有争议,可后来的朝庭就吵成了一锅粥。
因为此案为大案,涉及官员甚广,大大小小空出了五十多个官职,虽然之前承国公几人私下已协商过,但奈何其他人都想啃一口这块肥肉,便每日争吵不休。
公西月得知这些情况,很是不喜,心情便也不好起来。
程元华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趁着今天好天气就陪着她出来散心。
……
“元华,你来看看这首诗,有点打油诗的味道,怎么也刻上去了?”
随着公西月手指的方向,程元华凑近前看,看完后他也笑了。
“还别说,真的是一首打油诗,这样水平的诗我也勉强可以凑一首出来。”程元华突发奇想,“你说,我们今天也各做一首诗刻于其上可好?”
被程元华这样一说,公西月也来了兴致。
“好,我们去找寺庙中人借一把刻刀。”
“好。”程元华朝四周看了看,“那边是僧人杂役住的后院,我们看有没有刻刀借。”
两人也不着急,只慢慢地往前走。
一边走还随意地说着话。
刚走到院子大门,就见从里面出来一个女人,手里抱着一个木盆,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元华,我在这里等你,你进去问问。”
“好,你站在……”程元华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见那低着头的女人猛然抬起了头,“元华哥?”
程元华一怔愣,看向那个女人,过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喜妹?”
喜妹?
这下,公西月真正吃惊了,喜妹不是救程元华死了吗?
她将目光转向喜妹,她穿着一身仆妇穿的粗布衣裳,面容看着有些沧桑,右脸脸颊从颧骨往下有一条细长的疤痕,像是簪子划的,虽然不是很深,但还是影响了容颜。
她望向程元华,程元华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见程元华没有开口说话,公西月开了口。
“我听元华说起过你。”公西月用了她两生以来最柔和的语气,“他说你们一起长大,你救了他性命。”
喜妹听到了温柔悦耳的女声,说不出的好听。
她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精致的脸,脸略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能把人吞噬。
穿着打扮虽然不繁奢,但也看得出来是高门贵户之人。
她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程元华。
公西月感觉到喜妹有话要和程元华说,便指了指另一侧,“我去那里逛逛,你们久别重逢应该有许多话要说。”
程元华点了点头。
公西月向喜妹点头示意往另一侧走去,程元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公西月的背影。
喜妹眼神闪烁了几下,不过没有说什么。
直到公西月走远,程元华才将眼神收回。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我当年以为你去了。”
“刚才这位小姐是谁?我瞧着是富贵人家的女儿。”
见喜妹问起公西月,程元华心里有些排斥,含含糊糊地说道:“她是枢密使姜大人。”
姜大人啊?女人也能当官吗?
……
……
公西月来到了一座院子前,才发现这里是禅房。
恩慈寺的禅房是一小间一小间的,是专门给人静心修禅用的,里面干净整洁,但除了一个蒲团外便只有佛经。
公西月脱了鞋在蒲团上坐好,拿了桌上的佛经随意看了起来,可心绪复杂,好一会儿还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第110章 这个局怎么解
公西月在禅房呆了有一柱香的时间,程元华才找了过来。
公西月穿好鞋走出禅房门,盘腿坐的时间太久,她脚有些软,程元华伸手扶了她一把。
缓过劲来后,公西月才开口问他:“喜妹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我们村庄遭到小股军队洗劫,喜妹扑到我身上替我挡了一刀,我当时以为她死了,便逃离了村庄。
谁知她并没有死,被人救了。不过,我们村庄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她不见了我,只以为我也死了。
战乱年间,她到处逃离,后来被人糟蹋怀了孕,生下一个儿子。
大宇朝建立后,她便带着儿子来到了这个寺庙,替寺庙的僧人做些杂役过活。”
公西月有些感慨,战乱年代就是这样,人命太不值钱。
“能活着就很好,现在她遇到了你,以后就不用过苦日子了。”
“嗯,她去叫她儿子了,我准备带她们两人回府。”
程元华内心很复杂,他不知道如何和公西月说,见到喜妹的第一反应他竟然不是高兴,而是有些慌乱。
那一刻他没明白他为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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