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非晚要捎的信有好几封。只她只是让人捎去一个地址,便是蓝天所住之处。
时非晚怕被人查到什么,其他的信,她想让蓝天替她二次转捎。其中,有一封是给玉家玉锦的,里边写的是更详细的商业策划。她想,她在这战场上若是死不了,回去后也仍旧是需要钱的,那么现在的布署便不会无用。
第二封,是给她那几名护卫跟徐凯的。其中还包括了处理河天风那几土匪的法子。
最后一封,其实她是想捎去西边。
是给岑隐的!
只,捎给擎王世子,普通人必然是做不到的,而且捎信给岑隐,也极为危险。不过,若是由蓝天经手,二次转捎,她应会有法子。
对于蓝天,时非晚的信任几乎是本能的。她给之捎信,必然会暴露自己一些什么,只时非晚却还是如此做了。
不是不冒险,只是,她还是决定信任一次自己的的识人眼光以及感觉。她与蓝天相处时间不长,只这不短的时间也足够让她认识到那人是个坦荡热忱的。且易容术这种无论在哪个时代都算绝迹的活儿,她都能二话不说的教给自己,也已说明了她必然是乐意交自己这朋友的。
至于给岑隐的那封信……
其实,那是一封平安信。只上面只述了自己平安,并未提及自己的下落。
这也是她想让蓝天二次捎信的另一个原因,她不想让岑隐查到自己踪迹。
但这平安信——
是绝对需要的!
从军前,时非晚从潞州离开后,在来金州前,其实还办了一件别的事。便是打探秦嬷嬷云嬷嬷的下落。
她其实一直知两嬷嬷之前被流放是个陷阱,只她当时一开始,心中暗猜的,是这陷阱怕也不过是有人想引自己现身之类。她当时心底暗想,若如此,就算自己跳坑,顶着另一人脸时也未必无应对之策。所以就算明明很质疑,她仍旧还是自信的坚持去了潞州。
只后来……她却未想到并不如自己所料。若是单纯想引自己现身,完全可以拿两嬷嬷在途中做诱饵,不必非将自己引入潞州不可,也不必给没有路引的自己谋便利。
屠城之举,实在意外得像是天降天灾,直接杀了她个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过后离开潞州,时非晚完全明白了背后某人的用意,但两嬷嬷她仍旧得去查看。她也的确去查了但后来在邻州竟是打探到了那二人被擎王世子的人带走了的消息。
于是,时非晚才放心从了军。
因为,岑隐必然是好意,不然他理会两个嬷嬷做何。
当然,这是一月前她打探到的消息。
而这一月以来,军中消息闭塞,除了战情她基本不知什么。但三日前得了一次出营地的机会,她才知外头竟突然多了一个被人故意大散布的消息——
慧安县主若不现身,其贴身嬷嬷必陨!
这消息来自于擎王世子!
时非晚当时就明白了岑隐在找自己!
时非晚觉得岑隐既能带走两位嬷嬷,必也知嬷嬷被流放的事,那么,他大可能会生出一种猜测来便是自己去过潞州!
那么,他自然会顺着这条线,猜测自己可能遇上了那次屠城。
所以,他此言此行……也不知是不是在用两嬷嬷的命,逼自己出来!
时非晚想这应不是自己自恋吧。
岑隐应……不是想害自己!
因为当初在京都时,他不追不抓自己。此,应已能表明岑隐对自己的态度仍是善意的。
所以,时非晚觉得自己得送一封平安信过去!
“记着,一定要送到。”
“军爷您放心,小的一定办到。”
“好。”
时非晚嘱咐完,这才往练兵场的方向走了去。
这会已至鸡鸣时,时非晚来到练兵场时,已是见不少人都已起床聚在了此次。因为高飞还没到,他们便都挥枪自由练习了起来。
“石兄弟来了。”
时非晚刚取出枪,忽不知听谁说了声。而后,竟就有人陆陆续续的朝她围了过来。
“石兄弟,来过两招呗。”一个精神气十足的兵子忙兴致勃勃的道。
时非晚目光在周围人的脸上扫过一眼,已是未发现他们脸上有多少疏离意,反倒都对她抱以一笑,搭讪结交之意明显。
时非晚不意外军中慕强者!
昨夜之事,怕是已经传开了。
不管是她的不好惹,还是她显出的身手似乎不凡的事,都足让许多人生出结交之意了,最起码,是绝不敢轻易得罪了。
人缘?
人脉?
时非晚从来不乐衷于此。只她心中尤其明白一理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人脉本质上就是价值交换,实不必将心力花在这上头,因你若变强了,自就会有人主动凑过来。
“石兄,来试试。”某个小兄弟见时非晚没应,又道。
只他兴高采烈的举起了枪,抬头瞧过去,却是见时非晚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小兄弟一愣,立马道“石兄在看什么呢?看那那个人吗?他是宫中来的太医,姓常。听说,以前是皇上身边专门伺候皇上的。这次,我们走大运了,皇上让他来做随军军医了。我听说,那武浩,被治好了,休息个几天还能打架呢。
咦……石兄,那个常太医好像朝我们方向走来了呢。”
盛世女侯 lt;/pgt;
第265章娘子关外遇呼延炅
小兄弟这会发现时非晚望向的那人,这会竟也朝这边望了过来,且还走了过来。
“随军军医?”时非晚皱起了眉。
常太医?
那不就是在京都时自己见过的那位吗。麦丫当初就是他治好的。陵栩中毒时,他还为自己说过话。
怎地如此远离京都之地,她还总能遇见熟人!
“沐小公爷!”
正想着,时非晚忽闻那朝这边走过来的常太医对着这方向大唤了句。
时非晚闻言转身,这才见自己身后不远处原来站着那个沐熙。那常太医,也一样是因发现了熟人才往这方向走来的。
“太医再这般唤我,我可得无地自容了。”
后头沐熙忙应了声。他语气却很平常,似早就知常太医在此了。
至于那声“沐小公爷”,也未让周围人生出多少惊讶来。
因沐熙的身份并非秘密。他来军后便未加隐瞒过。
“小公爷不必羞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公爷如今年纪还轻,有的是回到京都的机会,将来也未必不能再袭爵了。”
那常太医闻声,忙道。
话完没多会,他便已走至了沐熙近前。
沐熙笑笑作揖,回:“如今可不敢想那些了。若能在这地活下去,便已算是大幸。”
“小公爷倒是变了不少。”常太医摸摸胡子,道。
沐熙闻此只笑不应。
“石兄弟,来一把嘛。”某个小兄弟的注意力却还在时非晚身上。
“好。”时非晚这会目光也从常太医身上移了开。闻言举起了枪。那小兄弟顿时精神气更足了,忙举起枪直接刺了过来。
就他这架势……时非晚心想自己一枪能把他直接挑翻。
不过……
还是别太拔尖了。
想罢,时非晚迎上。最终,十来个过招后,才将那小兄弟给挑翻在了地。
“哟哟,真的可以啊。”
结果便是如此,周围投来的目光中也少有失望的。还一副“果然实力不低”的神情。
“这位小兄弟身手确实不错。”
时非晚收手时,闻得后头响起了常太医的声音,“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石狗子。”时非晚扭头,答。
“原来你就是那位一天犯两次纪的石兄。”结果常太医竟立马一副久仰大名的神情。
“噗……”周围人登时憋笑,道:“石兄弟昨儿定将营长给气坏了。”
“石兄弟若再犯一次纪,营长怕得被气得直接吐血而亡。”
时非晚同一伍的毕天高接着笑道。
“你这混蛋羔子说什么!”
结果他这话才落,身后忽然竟传来了高飞的声音。毕天高扭头一看,哎呀妈呀登时被吓得跳出一个人高来。
只反悔却是来不及了,不知何时也出现了的高飞来至他跟前忽地便狠狠朝他踹出了一脚。
周围人跟着一阵惊吓,声音顿止。再接着,几乎只在几个眨眼的功夫,便立马完成了“排队”“止音”的操作。竟就那么须臾的功夫,方才还乱糟糟的人群便已成了整齐的一块方豆腐了。
“王八羔子,今天不把你们往死里练老子就不信高!”
高飞气冲冲的一指“方块”,骂咧道。
一群兵崽们噤声,不敢应。
“你们俩现在就给老子滚娘子关外去。”
结果心中正想这暴脾气营长怕起码得骂上他们半刻钟时,他竟直接走至了两人面前,单独骂道。
“营长,现在就去吗?不是说晚上吗?”
高飞口中的“你们俩”指的就是时非晚跟沐熙。二人登时一讶。
“你营长我仁慈,让你们白天去!反正近期要练的枪法你们俩也学会了。快给老子滚!”高飞立马道。
“营长,是不是武浩伤其实不重。我就说了他……”
“快滚!”
高飞直接把某个还敢应声的“石狗子”给踹远了。沐熙一个惊吓,也忙拔腿跟上了时非晚,再不敢回头。
时非晚满头汗,忙也往娘子关外的方向奔去。
心中却是明白:高飞必然是知道武浩的伤势没那么重了,所以反而给自己减罚了。
若是晚上去……白天操练,夜晚还要去娘子关外轮岗,在夜里轮换期间虽也有休息睡觉的时候,但那加起来怕超不过一个半时辰。
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那真真实实是绝重的惩罚了!
若白天去,晚上还能回来休息一整夜呢……
所以,其实这是给他们减罚了!
……
半个时辰后。
“你说,那些蛮子什么时候会攻过来?”
“不知”
“你以前哪儿的?”
“潞州。”
“潞州的?不会吧,你来从军是因为……”
“……”
“你莫不是遭过屠城。”
“嗯。”
“那枚平安符是你亲人的?妹妹的或姐姐的?不然就是娘亲的?”
“……”
娘子关外,时非晚再也忍不住了,“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此时时非晚一身盔甲,腰配长枪,正同沐熙一起往娘子关外更远一些的地方走去。娘子关外百米一岗,而他们两被分在了第二十岗的位置,如今这二人还未走到目的地。
时非晚不怕来这地方站岗。只这会,她却觉得这真是大惩罚了。原因就是那高飞偏偏还罚了沐熙一起。这人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自打昨儿知她是女儿身后,今儿话便多了起来。
方才途中,他便一直在跟她说着话。她厌他之意表现得很明显了,可沐熙却似没察觉似的想问什么就继续问着什么。
时非晚烦厌。不过这也让她觉得庆幸:因为最起码,能证明沐熙没认出自己是时非晚来。
想来,一定是她这张脸够成功了。不然她言行举止跟身手,可都未伪装过……
“办正事也可以说话嘛。再说了,这不是还没打起来吗?你绷那么紧做什么?”
沐熙厚脸皮的依旧笑笑。见时非晚步子加快,立马也加快跟了上去。
“离我远点。”
时非晚更不客气了。一边丢下一句,一边将步子迈得更快了,似乎非要甩了沐熙。
沐熙无奈,追了会儿摇摇头。许也觉得脸皮到底有些挂不住了,轻哼了句“行不跟你一起走了”,便慢下了脚步来。
哪想最后一音刚落,却见前头时非晚步子却又忽然止了住。
沐熙一怔。
这女人怎么回事?又决定等他了?
沐熙一乐,又立马加快了步伐。
“走!回去!”
哪知时非晚竟猛地转过了身来,忽冷冰冰的说了声。
她这一扭头,沐熙与她四目相对,登时就瞧见时非晚已变得从所未有的严肃,手中的枪竟也忽地提了起来。
“回去!蛮子来了!”忽如其来的,时非晚接着又丢下一句来。
“……”
沐熙怔愣。
“回去!”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消化的时间,沐熙耳边紧接着又砸来了时非晚命令似的一声。而后,他的袖子忽然被时非晚抓了住,一带,身子也登时随着扭过了身随之往回跑了去。
蛮子来了?
时非晚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沐熙一头懵。
只,很快,他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跟着时非晚一起往回跑了一段距离后,沐熙便听到后边有什么声音出现了——
那是千军万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