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说,这个节骨眼上,那位慧安县主大有可能想给世子爷传什么信或是询问一些事,她自己不好露面,大抵会寻上别人给她传话。”
“……”时非晚听到这儿眯了眯眼,“公公怀疑我与那通缉犯有牵扯,去见世子爷是欲替她传话呢?”
那公公忙笑,“不是怀疑,是每一个要见世子爷的都得进行盘问,这是规矩。换了别人来,一样得遵循。娘娘要切了那通缉犯联系世子爷的途径呢,还望小兄弟体谅,也就走个形式,小兄弟若无问题,也不过是多见娘娘一遭。”
“哦?如何盘问?”时非晚又问。
“查查身份跟行迹罢了。若与那慧安县主认识的,那得被重点查,就会被直接留下几日了。”
那公公说。
他倒不像是怀疑时非晚什么,真只是按规矩执行任务罢了。
“……”时非晚听后心道了一声不好。
查?
与慧安县主认识的?
自己若是被查,用的是石狗子的身份,应很快会被留意到自己与“时非晚”是相识的。
因为救灵昭郡主那事,是自己的任务,可最后是那慧安县主所救。此事便是不面对岑隐,对于其他人,也得有个回应的。
而时非晚准备用上回应岑隐的那一套说辞的。就说是自己帮时非晚进潞州,她替自己寻灵昭这套说辞。
总而言之,这件事,回不回应都容易让人觉得自己与时非晚是有联系有牵扯的。
此事那太后现在许还没注意到。但她要查时非晚,过后肯定会注意到。如今还有自己这番行动恰好要被他们盘问留下了,又还得细查身份……
时非晚越深想,越已觉得事态不妙。
那太后可不傻。加之自己容貌与时非晚到底还是有几分神似,太后又见过自己,她不注意留心或许察觉不了什么。但一但怀疑注意留心……怕是这脸的秘密直接露出破绽都有可能。
时非晚如今虽生了主动露面之心,可在询问岑隐以及得到他点头之前,她可还想留有余地。
那公公此时却已拍了拍手。他一拍手,只见得门外忽然走出了一行护卫来,几人直接朝时非晚走了来。那公公指了指时非晚,道:“带她去见太后娘娘。”
“是。”几护卫点头,便过来邀时非晚。
“……”时非晚眼观鼻鼻观心,闻此,大步一迈,直接走在了前头。
后头几名护卫跟上。他们没过来直接逮时非晚之类的,态度也算友善不似有恶意。此时的他们还真没有怀疑时非晚什么。如今不过是依照那太后的吩咐办事。时非晚心中明白此,行走时坦荡自然不见异样。
只此时她心底其实在默默说着不好,只道这个节骨眼上这样的理由下这趟太后不能见。若不被发现还好,一但被怀疑发现渐渐身份戳破,她就会直接落入太后手中。
而她,哪怕是要主动暴露身份,也绝不能落入太后手中!
可……如今似乎不好脱身!
“你干嘛去呢?”
正想着,时非晚忽然听到耳侧飘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来。
时非晚一愣,忙循声望去。
只见得高飞竟出现在了前侧方,骂骂咧咧的朝自己走了来。
“让你去寻世子爷,就传个话而已,怎地去了那么久?不成器的。”
时非晚接着听得他瞪着自己恶狠狠的骂道。话罢,不过多会儿,高飞便已来到了时非晚跟前,道:“算了,我既来了,自己去。你回去吧,副将寻你。”
“……”时非晚愣了愣,那几名护卫也愣了愣。
“世子爷在哪儿?”高飞这时问。
时非晚指指护卫们,“你问他们。”
护卫们指指刚刚公公所在,“去那里。”
“他也要被盘问?”时非晚闻言忙瞅着护卫们,道:“他是二十七营营长,在金州营好些年了。”
“规矩不能坏,都需要。”护卫们答。
那高飞一脸懵的模样,忙道:“你们说啥呢?”
时非晚忙将刚刚的事说了遍,反复强调着自己
并非废物干不成事。
高飞闻言骂骂咧咧得更厉害了,却是直接道:“世子爷是我让你见的,我去跟娘娘说,你赶紧回去见薛副将。”
那护卫们没想高飞直接拆他们的台,时非晚此时恰好得到他的一个眼神示意。反应过来后点点头还真要走。
“哎哎哎……”
护卫们当然要上来拦截,只竟是被高飞一只手忽然直接挡上了,“你们几个,听我说……”
时非晚实没听到高飞到底对那群护卫们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一开始要追过来阻她离开的护卫们,在被高飞挡下且念叨了一些什么后,竟是停在了原地许久,并未追她而来,也没对她喊什么话让她站住之类的。
时非晚觉得奇怪,只可以确定:高飞刚绝对对他们说了一些很有重量级的话。
她猜不出,可能确定一件事:高飞是来给自己解围的!
可是,他……他是怎知自己来寻岑隐了的?又说了什么如此管用?
时非晚琢磨着,纳闷着,直到她前边出现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她步子也随之停下来了时……
常太医缓缓走近,正朝时非晚看过去。行至她跟前五步远时停了下来。此时,风止,云静,二人对视许久,许久默默无音。
常太医最后也没说什么。他忽然又转了身朝前走去。时非晚见罢,什么也没说的跟了上去,常太医步子不紧不慢,时非晚也不紧不慢的跟着,一段时间后,她直接跟至了他营房里。
“石兄弟,你怎么来了?”时非晚一迈进,便见到了灵昭郡主。她此时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医女装,瞧见时非晚略讶了下,瞧见常太医时竟是直接唤了一声“师傅”。
“郡主真打算留这了吗?”时非晚不答反问。
“嗯。隐哥哥发了话,他们会留下我了。”灵昭点头,又瞧了一眼常太医,想了想后,反应不慢的竟是立马走了出去。
第315章当今万岁爷的心思
灵昭郡主一走,屋内便静了下来。时非晚抬头瞅过去,便见常太医看也没看自己的正往里头走去。往里有着一处隔房,常太医几步便走了进去。时非晚见此,也无需他说些什么,便也紧跟了上去。
“把门关上。”
时非晚一入内,便听得常太医老沉的声音响起。时非晚眨眨眼,随手就将门给紧关了上。
时非晚瞅向常太医,正见他此时已坐了下来,抬着头,正从上往下打量起自己来。
时非晚一动也不动,由着他打量着。
常太医目光却还是在一会过后收了回去,又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抿了一口后,时非晚忽然听得他说道:
“当今天下,男儿之中婚路能比世子爷更坎坷的,怕是没有了。如今之局观之,世子爷怕是要毁在这情之一字上了。太后娘娘不愧是太后娘娘,此局设得可真是精妙绝伦,退不是,进不是,躲不是,攻不是。
唉!可怜那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肆意儿郎,如今束手束脚小心翼翼,如此煞费苦心之后,且先不说能否独善其身,便是能摆脱困境,到头来,也还是只能得一场空,苦之!苦之啊!”
常太医话中带话,长长叹了口气。
时非晚闻言紧锁眉,手指不自觉的绕了一圈,默默低下头去。。
“啪!”只一道重重又含怒的重拍桌子的声音,瞬间又将她给惊得抬起了头来:
“你好大的胆子!”
常太医平和的语气转瞬一重,怒视时非晚,沉声呵道。
时非晚抬头,双目与常太医相撞,见对面那双盛怒的双眼正微微颤动,时非晚敛敛心神,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缓了会儿,便又睁开了眼,道:
“太医把我交给世子,让他带我回京面圣请罪吧。”
此时此刻,时非晚哪还会不知,她已是藏不住了。
太后那边接着会不会查到她头上她不确定。但,她反正是不能让岑隐因为自己而被带回京问责的。
更何况现在,眼前这位万岁身边的人,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
不说京都的风波,单说军中女子不得从军,这也是绝不会被万岁爷以及他的人所容忍之的。
时非晚不是个看不清现实的。既如此,那便认了吧。回京之后,再做打算挣扎。
不过,好在是落在了常太医手里。
时非晚想,必是先前把脉的事让常太医发现了,且被他顺线猜出了身份来,才有后来高飞去给自己解围的事。常太医是万岁爷的人,便是想要捉拿把控自己,也必不想让自己先落入太后手中。毕竟,自己与岑隐,是一张很大的威胁牌。
“慧安县主果然是个往前看的,倒是能很快的认清现实。”
果然,常太医此时直接唤道:“也不是个完全不念情义自私自利的,也不枉世子爷痴心一片。”
“太医若无其他事了,便送我去见世子吧。”时非晚一副已经认命了的模样。
“慧安县主不想跟老夫辩解几句吗?你此行此举,居心何在!”常太医挑高眉。
“太医所问何事?京都之事,还是从军之事?”
“京都之事也好,从军之事也罢,县主之行,都是在自钻死路,你若下定决心要回京都,便已是择了一条死路。世子爷到时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是吉是凶,我自己承担。”
“县主虽有此心,可有世子爷在,你想自己承担也担不了!”
“……”常太医此言落,时非晚忽然静了。
只闻常太医又道:“县主那般聪明,倒不如猜猜,你回京后会遭遇什么。”
“被问责,世子爷相护。洗冤求情,赢则生,输则死。”时非晚答。
“那县主觉得,能有几分可能赢?”
“……”时非晚不语了。
“两罪并加,县主不说了,是料不定,还是不敢往下想了。”常太医放下茶杯,颇有深意的捋了捋胡子。
“敢想又如何?不敢想又如何?事已至此,反正已无选择。”时非晚长叹了口气。
“那县主猜猜万岁爷,对你,有无饶恕之心?”常太医又道。
“不敢揣摩圣意。”时非晚回。心底暗想,天成郡主之事,皇上对自己自然不会有饶恕之心。此与民意民心相背。而自己与圣莲宫的关系让他本就不信自己有除自己之心。
再是,如今岑隐为了自己不再听话,处处惹事,说起来罪魁祸首也是自己,万岁爷怎么会开心,只怕这些罪在他心里已全扣在了自己身上,想除去自己这祸水呢。
女子不得从军,此也是死罪。
若揣测圣意,唯一一丝万岁爷有饶恕自己可能的原因,就是因为忌惮岑隐怕引岑隐彻底叛逆了。
“你不敢,那让老夫来。”
只时非晚正想着,这时却是听得常太医说道。
时非晚挑目。却是见常太医忽然站了起来,目光庄重的朝她看了过来,道:“老夫来金州之前,圣上放言,今能者难求,忠者更难求,又能又忠者,万岁爷愿屈天子之尊,三顾茅庐求之。世子爷行事猖狂,大过之事亦犯过不少。万岁爷这么多年能容之留之纵之,不过是信其一个忠字。”
常太医说到这停顿了下,接着又道:“当初万岁爷尽管知道不合理,却还是将你赐给了世子爷。圣莲宫之事出后,留你放你也有恩宠世子爷之故。今,世子爷离西给万岁爷又添了麻烦,万岁暗地里给他千里送圣旨,说他此行乃是奉行圣意为他洗罪,做到这份上,不管是权衡利弊还是怜惜人才或珍视亲情,总之,万岁对世子,对擎王府,已是绝无愧之了。”
时非晚点点头,“世子爷亏得能得圣上信任。”
常太医接着道:“世子爷为万岁爷做了不少事,这么多年来劳苦功高,也对得起这份恩宠。”
时非晚又点点头。
“那么你呢?”常太医接着却是忽然丢下了四字。
时非晚猛一滞。
常太医双眼扫向她。
场内这时又静了下来,时非晚懵着眼,瞧着前方的常太医。
“临行前圣上说,军中之事,我且看着办,可自行定夺。老夫随了万岁十来年了,不敢说是万岁爷肚里的蛔虫,却也能揣其八九分心思。
圣莲宫之事,万岁也不过是忌惮你有谋逆之心。你如今身处军中,为我大楚流血流汗,说你谋逆之言可不攻自破。
天成郡主之事,如今真相不明。不过不管民意民心如何,万岁心底是不乐意与郡主一线的。她声名如圣女,盖过天子,此乃大忌,万岁早便不喜了。所以此事,你若受冤,万岁会愿意给你这洗冤查案的时间。只不过有太后相逼朝臣相迫,处罚你也是民心民意所向,万岁爷也不好违,你大抵还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