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岑隐不等她说完便知她想问什么。
“是么?”时非晚一副不信的表情。某人三日前便有强迫她之心,后来药都下了……时非晚想到自己身上那些痕迹,实在信不起来。
“若是有呢?”岑隐听到反问也不气恼,反而问道。
“……”那就一定有过了!
时非晚听着这话,心底想着,脸一黑,忙道:“给我请大夫。”
“……”岑隐这下跟不上时非晚的思维了。
“避子汤!”时非晚磨牙似的钻出三字来。
说罢,似有些急切似的,双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就要下床。
“……”岑隐头顶浇了蜜蜂似的,嗡嗡嗡的忽然懵了一会。
“大夫!”时非晚这时看向他又道,语气咄咄逼人不容反抗。似乎他不应下,她便要跟他拼了似的。
“三日了,再喝已经晚了。”岑隐轻咳一声,忙应道。
时非晚完全不信这话,继续道:“大夫!世子若步请,我自己出去看!”
说罢,就要站起身来。
岑隐一见,伸手猛地一把抓住了时非晚的手腕。时非晚吃过软骨散,此时体力不佳,岑隐知道时非晚这时不适合自己走动,眼下他这动作几乎是在紧张状态下自然而然便有的。
时非晚被这一拉,再次坐回了床上。岑隐的手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便又往身前收了收,时非晚的身子被他抱住便直接倾靠向了他,因着无力只能被他所控,又猛地,被动的直接扑入了岑隐怀里。
时非晚被岑隐抱了个满怀,她的额头撞在他胸膛上,岑隐一低头,时非晚便感觉到额顶正喷袭着男子温热不均的气息。时非晚来不及生气,便听得岑隐忙问道:
“晚晚可觉不适?”
“世子爷给我喂的药,自己试试就知道了!”时非晚知他问的是什么,咬牙道。
“抱歉。”岑隐一听又低低的回道。
“世子准备给我喂多久?我若一直不依,世子要一直这样看着我么?”时非晚力气不足,干脆也没有折腾自己的挣脱动作,抬着头,问。
“为何不依?”结果岑隐的思维显然不跟她在一个系列,闻言反问道。
“为何要依?”时非晚再次咬牙。
“有了那道圣旨,晚晚如今已是无罪之身。”岑隐竟很认真的回答了起来。对于时非晚那道空白圣旨,岑隐也以为就是他给她的那一封。以为是时非晚直接用上了。又道:“既是无罪之身,便不必再躲。
当然,案子不破,冤屈不洗,长久来看晚晚其实还是不等于脱罪脱身了。但短时间内,只要不回京,便不会有人能治你罪。
留在爷身边,军中无人敢非议此事,晚晚暂时可免了流言蜚语。
此间,爷可以同晚晚保证,一定能证晚晚清白。到时候,让晚晚堂堂正正的回京。
事实上,爷已经有一些证据了。爷这些日子查到,圣莲宫中,原来早就出现了分支,一派其实已经归属了其他主子,那天在京都,与天成郡主的人相斗的那批圣莲宫的人,大体已算不上是圣莲宫的人了。
寻出这派分支真正的主子,证明他们同圣莲宫没有关系,同晚晚没有关系,此案便已破八成。爷知道这背后的主子是谁,证实她这个身份,晚晚身上的冤屈不审即白。
而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期间,晚晚需要躲避是非,爷身边再合适不过,那边,多是爷的人,盼的是爷能好,他们远离京都是非,不会多操心那些事。而且晚晚擅武,军中慕强者,他们会喜欢晚晚的。再坏,有爷在,也无人敢不敬不护晚晚。
二来,晚晚过去就对爷说过,你想随爷去西边。如今,不是恰好就有这个机会?爷此般,也算是在兑现承诺。
晚晚想来还没去过西边,那边与一些异国连线,晚晚可以在那里的街道,不戴帽不戴纱,大大方方的走动。那边有女子从商、骑马、出游,晚晚一定可在那结交到相投之人。晚晚从小在江南长大,青山绿水见得多,想来还没见过万里黄土,没见过荒野草原,没见过大牧场。在那边,晚晚会有足够的自由,不必勾心斗角,大可随心所欲。这些,都是晚晚想要的。
爷实在不懂,晚晚为何不依?”
岑隐一字一句的,一番话下来便是一长篇。
完后,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时非晚。时非晚抬着眸,瞅向他,一时竟然哑言。
她怎从来不知,某人这么会说?
“这些过会再说,世子先给我喝避子汤!”
时非晚不回,心思暂时确实也还只锁在这件事上。
不管未来她去哪,她都无法接受这么小的身子怀孕。一想到自己过不了多久就有堕胎的可能,时非晚简直想撞墙。
“晚晚若觉爷说得在理,不必喝那些。”岑隐又道:“到了荆州,我们便成亲。”
“……”时非晚这下更禁不住了,一口气提上来差点被呛死。她知道她说身体太小不适合怀孕之类的话,这个时代的男人都不会信。索性也懒得解释这些,冷下了声来,头次用下了死令似的语气道:“避子汤!”
时非晚此言是真冷。像是不依她,她便会视谁为仇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似的,又清又木又拒人于千里的疏离神情,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
岑隐怔了下。
二人这时又陷入了静寂的氛围里,时非晚从岑隐怀中钻出,挺直着背脊端坐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岑隐坐在她旁边,手上扳指一下下的转动着,眼里涌动着失落与挫败。
“不许喝!”岑隐本来一直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这些失落与挫败这会儿瞬间堆叠成了巨石似的堵在了他的胸口。岑隐只觉又闷又窒,这些情绪也似有催化人脾气的作用,在瞧见时非晚此时这对待陌生人似的疏离又冷漠的姿态后,岑隐闷痛的胸口,自然而然的也蹿出了一股恼来
他的语气忽然也不受控的重了。
“我必须喝!世子不给,我自己去寻大夫!”时非晚听到岑隐这坚定的语气,也不求他了,起身,自己便朝着门外方向走去。
“站住!”
时非晚没听,继续往前走。
“站住!”
时非晚走了四五步后,又听得身后响起一声,又凶又恶,语气恶劣得很。
时非晚胸腔内的火瞬间更盛了。
“站住。”只,未待这股子怒火再发酵多少,时非晚的身子忽然被从后猛地抱了住,她的脚步瞬间不得已的一停,紧接着便听得身后的人贴近她耳侧又重复了声。
只不过,这一声,同样的两个字,却又似乎在瞬间失了所有气力似的,没有任何攻击力。
第335章世子你有多喜欢我
“不许去。”
岑隐双手紧环住时非晚,前一会还凶巴巴的语气,此刻泄气了似的,说得再无半分气势。语气里含的,除了无力,已实在不剩其他了。
这么几个字,这么一个小动作,却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似的,岑隐抱住时非晚的一刻,眼底流露出浓烈的疲惫与无力感来。
正是这股无力,此一瞬魔力似的瞬间卸尽了他的脾气。
大抵是因太过无力,什么脾气霸气便都撑不起来了吧。
也许是因这股无力感,岑隐落下这后续三字后,便也没再有多余的话了。只是就这样紧紧的环抱着时非晚,头埋在她的发间,似乎这般,能让他那全身心力几乎耗尽了的感觉,稍微得到缓解似的。
“……”
时非晚本是因岑隐前头那凶巴巴又命令似的某句“不许喝”以及“站住”而被点燃了猛火的,因此,被再次强行抱住时,第一反应她便想甩开岑隐的手。
当然,自是没成功的。
只第二瞬,她却猛地愣了住,挣脱的动作像是受到了魔法制约似的,忽然间停了。那本还要蹿往前的脚步,也被黏住了似的,猛地定格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出去。
本带着恼意的小脸,也似在此刻僵化了。时非晚神情一滞,眼底涌出一抹讶来。
然后……她低头,一双含着诧异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岑隐环抱着她腰的那双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好看又有力。
但除此之外,便只是用肉眼瞧着,此时,也能觉察出……那双手,竟正微微颤抖着。
跟他主人此时的身子……一样!
时非晚胸腔内的恼,瞬间翻盘了似的,原定的本打算着要冷冰冰喊出的那声“放手”,忽然刺儿似的被噎在了喉口,接着,便再也喊不出来……
“晚晚,爷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
岑隐感觉着怀中人不动了时,才又轻唤了声。什么世子架势身份什么战神霸气阎罗脾气,此时全卸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无力感。
那是一种想要什么,然后耗尽了心力去争取却始终还是走不近得不到,可又实在实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去争取了的,心力疲惫到了极点的无助又迷茫的感觉!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是爷不好,我们先好好谈谈。”
只虽觉无力无助,岑隐深吸了几口气后,微微发颤的手忽然紧握住时非晚一双手,脾气压下,放柔声音,到底还是他先一步开口哄了起来。
时非晚本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主,这下,她哪还炸得起来。感觉着岑隐那紧贴着自己后背的身子微微的颤动,时非晚心中滋味实在难言,缓了一会,竟是反问道:
“世子,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岑隐脑袋瞬间遭什么劈了似的,哪里会想到素来不问情事的时非晚会忽然间抛出这么个问题来。
“世子?”时非晚久未听到岑隐回答,疑惑的又唤了声。
“嗯。”岑隐应。只对她前边的问题仍未回答。
时非晚觉得奇怪。
“晚晚还需要听这个答案么?”岑隐打断时非晚,终于答道。
此的确是个极为诡异反常的问题。时非晚从不是问此类问题的人,岑隐也从不是将这类话挂在嘴头说的。
“我……我是想问……”
“自然很喜欢。”岑隐打断时非晚,略拧巴的回道。
时非晚闻言扒开他的手猛地转过了身来正面对向了他,小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道:
“世子方才说好好谈谈,那我便跟你好好谈谈。我问你,若将来擎王府不接受我,你当如何?或是皇上不同意这门亲了,你当如何?”
“他们决定不了。”岑隐回。
“世子如何有这自信?”
“若我将来连许诺你正妻的身份都做不到,便是我无用。无用之人,晚晚相弃,我认了。”
“世子为了我,若是会连累擎王府当如何?若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又当如何?”
“这是晚晚不依的理由之一么?”
“你且先回答,你当如何?”
“若不能共患难,何谈夫妻。”
“我们之间变数太多,阻力太多,世子就一定确定,你将来不会变心,一定还会想娶我么?”
“晚晚为何执着于问将来?”
“因为,世子需要等我数年,又许是……数十年!”
“我们现在就可以成亲,何需等数年?”
岑隐凝眸,二人目光交织在一起,彼此默契的忽然沉默。
此番,沉默良久。
沉默过后,岑隐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道;“爷不是在同你商量,晚晚愿也好,不愿也罢,此去荆州,去定了!”
“世子是一定不会放了我么?”时非晚问。
“绝不会!”岑隐想也没用的丢出三字。
此三字落,时非晚脸色一白。接着,猛地再次推开了岑隐,似谈不下去了般,再次往前走去。
只门口守着人,她倒也不是真的推门而出。而是行至了桌前,似又一次憋了一股子火气需要发泄似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便猛灌了口。
岑隐低了低眸,迈步,也行至她旁边坐了下来。见时非晚一杯饮尽,随手便自然的给她又倒了一杯水。
“世子何时知的?”时非晚看着水杯,问。
“晚晚又是何时知爷已知晓的?”岑隐回。
“迷魂药,软骨散,若非为此事,世子又何至于如此对我?”时非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太后下圣旨那天,数万将士齐集,晚晚站在第一排,容颜虽易,可爷只瞧一眼,便知那是你。”岑隐忽然道。
时非晚端茶的手一顿。
“所以,晚晚派出一个周福来忽悠爷,实是多余之举。
爷之前问过那假装成石狗子的周福,呼延炅的计谋如何破的,他一一同爷讲述,讲的,是石狗子的经历。可他不似有那等见识的人,晚晚便让他同爷说,金州之策,乃为你所谏。
因你知,爷试试周福深浅大体便会起疑,而爷大抵猜得到破呼延炅之策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