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你们这金州新兵营里,能人可真不少。”言蹊视线落于时非晚背影上,脸黑了下,道。
金副将闻言,轻笑不语。
……
“石老大,你饿死鬼投胎啊。”
再说,时非晚之后端着碗筷自然是回了自己应该坐的地方:二七营,她自己的队里。
时非晚端碗回来时,整支队开交流会似的,竟全围在了一团,中间还留着一些空隙。夜里寒凉,空地里正烧着火。众人此时是围火而坐的。时非晚过去时,队里所有人都朝她看了去,立马高呼起了她百夫长,赞起了她拳脚功夫惊艳之类。
“老大,你对元帅要三城围攻潞州这事怎么看?”时非晚一坐进群里,立马有人问她道。
毕竟,时非晚识破呼延炅计谋的事如今在军中传开了,所有人都已知她不是无见识之辈。
“能怎么看?这么大的战局我哪能勘破几分?”
时非晚一边扒着吃的一边回。
心中此刻则在暗道:若是她,绝不会急着走这一步!且先不谈风险。单说潞州地形,那也实在是难攻,三面围潞州,便是真能成功攻下,这损失也绝不会小。
而这损失……是更多条鲜活的人命!
时非晚微抬着头,人群中间嗤嗤烧得旺红的火光正映照着她视线里一群面颊微红的脸,或少年,或青年,或中年,或笑颜,或愁容,或意气风发,或深沉内敛……那些脸,此刻或斜或正的对着她,脸上,嵌着的双瞳里,似正涌动着某种名为希冀的东西……
时非晚手中的筷子一顿,忽然觉得,淡了食欲……
“扯这些做什么,那是咱能议论的事吗?”
这话题很快被几个汉子嫌弃的打断了,道:“还不如继续看表演,轮到谁了,赶紧上。”
原来,在被金副将骂了后,这二七营沉默的“思考人生”其实也没持续上太久,方才时非晚来前,这伙人早开始继续起了被骂前的集体活动:喝酒的,猜拳的,被要求表演才艺说书讲笑话的,剑舞拳舞的,唱歌的,吟诗作对的……总之吃喝玩乐,这群人同样会得很。
“对对对,继续,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咱老大才加入,老大,要不你也来个,给大伙儿武一段拳吧。”
这闹声一起,队里气氛瞬间高涨,众人仿佛全都忘记了金副将所言似的。尤其这一喊起让时非晚给舞拳,队里所有人便全起哄的鼓起掌喊起让时非晚上来。
只要有集体,就一定有起哄!
只要有冒头的人,就容易成为被起哄的对象!
时非晚此时就成为了这对象。
只此时,她瞧着那一张张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脸,听着那起哄声,竟难得的合群的,将碗筷往地上一砸,道:“好!但不舞拳,太累。”
“那你还能干嘛?”
“我唱歌!”
“噗,老大,你还会唱歌?”
“会!”
“嗓子这么哑得了吧。”
“我要开始了。”
“唱啥?”
“清平愿。”
“好吧,那就唱吧。都安静,听老大唱歌。”
“唤男儿归来战北方
寸心寸血挽长缰
论豪气何曾怨悲凉
清平世间享
愿天下
从此烽烟忘……”
(备注:歌词出自琅琊榜之风起长林《清平愿》)
……
热闹过后,一宿好眠。
好眠过后,该做的事还得继续。
第二日到来时,天还未全亮,金州军便又开始往西北方向行军了。而这一行,转眼,便又近七日过去了。
夜黑风高,恰逢杀人放火时。
牙子山脉分枝,某不知名的一处高山之上,此刻,燃起了星星火把。
“老大,你确定我们没迷路吗?我看咱再往前,就快近潞州城了。”
此刻说话的,是举火把的主人之一,他此刻正用刀暴躁的砍着前头拦路的荆棘……不!那些荆棘应该称不上拦了路,因为这儿,本就没有路。
他是在给自己开路而已!
这是一座似乎没有任何人来过的高山,没有上山的通道,山林陡峭,荆棘遍布,林木茂盛,时不时的还会窜出蛇蝎来。
没有路,理论上,是上不了山也不会出现人的。可此时此刻,这座无名高山上,确确实实的,出现了一群人,一共六人,穿着便服,没一个脸上干净身上衣服不带点破烂的。
这群人,其中一个,正是如今已离开了大队独自执行任务的时非晚,而方才那位说话的,是与她同行的毕天高!
整七日过去了,既领了单独的任务,二七营的,自然早就脱离大队独自行动了。而现在,他们也已经走完了西北方向的路,早就往回迂回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了。
当然,五个队,前半段顺路,其实往西的方向也是不同路了的。
因为,说起来虽都是往西,可地理位置完全是不在同一条直线上的。能分出五小队,也是因往西的路程,本就有着多条。而此时,时非晚所在的这队,已经与其他四条全分开了。
不仅如此,她自己队里的百人,也都进行了分组全分开了。
只是斥候活动,其实一般来说是用不上整整百人的,时非晚想大抵是因为这可探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再加上前头斥候全都有去无回,营里应还考虑到了备用军,即部分驻守安全地等待消息,部分前去执行任务,若未归,则备用军再引以为戒再替上去。
所以时非晚留了五十人在安全地,其他五十人分别分了组,南边往济州方向以及动南连往洛州的山脉,她都派了人去。
而她自己,自然也不可能就在安全地。
这不,眼下这儿,就有四名与她成小组的:毕天高,武浩,以及沈凡。
眼下他们出现在这,自是来探蛮子驻营地点的。只不过,先是一路在所选地晃了两日也没瞧见半个蛮子,后……后无法满足于毫无收获的结果,便只好继续北进了。
可越往北越近潞州危险性就越大,有路的地儿他们哪里好直接走。
这不,在某次发现似乎有某座北向的而且似乎绝不可能出现驻营蛮子的无名山后,便直接自己开路的准备翻山而行了……
除他们四人之外,眼下这群队伍里还有另两位本不该出现在这的——
言蹊跟龄龄!
是的!
这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两人,此刻的的确确也出现在这队伍里!
事大抵还得从那日启程时说起:这言蹊队伍要奔往漠州,与金州军同行了一段路程后,本是先一步赶在前边直往靖州方向奔了去的:因为潞州被夺,他们,同样也得绕路。
可两日前时非晚上了这座无名山后,竟是……好巧不巧的,直接在这儿碰上了!而且,这两人竟还比她先一步上了这座山。
缘由是毕天高开口问的。那位言将军只回了一句话——
漠州出事,急需他赶回!
也就是说:他在途中忽然收到了一个十万火急的来自漠州的坏消息,且急需他回去处理。
即:言蹊龄龄,在往靖州方向走了一段路程后,收到这消息便又立马转道折方向,决定冒险进潞州而过再回漠州——
因为,这才是最近的一条路!
他们,是为了抄近路而来!
可潞州城已是蛮子的地,这近路哪里好抄,且先不说混进潞州城有多不容易,单说这靠近潞州城,都是十分冒险的事。
于是——
时非晚就在这座山,发现了言蹊龄龄!
只不过,他们的目标,是通过翻此山进潞州!
时非晚实在想不通——
到底漠州发生了怎样天大的事,非让他们冒这么大的险就为了省那么点的时间路程抄近路不可!
第359章无名山又遇呼延炅
但奇怪的事,言蹊不肯再详说了,时非晚也不好让人多问。
不过……为了抄近路抄来了这儿?时非晚十分怀疑这是否真的能省时间!
“老大,你确定我们没迷路吗?我看我们不用担心会不会死在蛮子手上了,我们会直接困死在这座山里。”
毕天高此时又开始骂起来了,“娘的!这座山从哪儿冒出来的,地图上压根儿就没有。”
“可不是,我看咱别提能不能搞清楚前边的状况了,便是要走回头路只怕都找不着路了。”武浩也跟着唠叨道。
但这二人的对话无人加入。
剩余的四位,此时仍旧默默不吭声的往前走着。这一路上皆是如此,这两人叽叽喳喳个不停,另四人少有言语。
“石哥哥,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不过又一会后,却是有另一人说起了话,娇媚惹人怜的女声,这六人中也只有龄龄才有了。
龄龄是唯一的女子,许因在边地长大的缘故,身体素质比一般女子好许多,能打得过两个普通汉子,一路山路赶来也不娇气。只五人还是瞧得出她已经十分吃力了。
“白姑娘,你走不动了怎不让言将军背你,喊咱老大作何?”毕天高一听,立马不正经起来了,嘿嘿一笑精神也瞬间来了,忙道。
只不比以前,毕天高对龄龄,一路上言语调戏倒有几次,只竟都没有多认真,且竟也没怎么与她套过近乎。
时非晚可稀奇这事了,后听武浩说起,才知毕天高自打灵昭郡主入了军营后,便改性了似的。
“言蹊才不会背我。”龄龄不知何时起又改称“言哥哥”为言蹊了,道;“他也不合适背我。”
武浩满眼都是问号的回:“他不合适?难道咱老大合适?”
龄龄一根带刺的草立马飞了过去,“我只是说走不动,没说让石哥哥背。”
“石哥哥?龄龄姑娘,你咋不喊我一声毕哥哥呢?高哥哥也成啊。”毕天高又不正经起来。
龄龄也不羞,这样的场面她似乎见惯不惯了,只狠狠瞪了一眼回去。回头视线竟往行在她身侧的时非晚瞧了去。
“天色不早了,停吧,明日再赶路。”时非晚这时恰好道。
这话落,前头言蹊也停下了脚步,毕天高立马回头喊道:“老大,问题是咱今晚歇哪?你看这哪有歇的地?”
“昨天不也在山里过夜了吗?”时非晚说:“你们停这,我去寻寻有没有什么山洞或者平地,别乱跑。”
时非晚这话一落毕天高武浩立马齐齐应好,道:“行,老大你乐意去找地就成。”
时非晚心里暗道:她倒是不乐意,可派你们几去你们几就不一定能找路回来了!
时非晚到底是特种兵,森林生活她有被训过,完全无畏。
说着,时非晚也不管那位言将军怎么看,一个人便往左走了去。
“石哥哥,我同你一起。”
只哪想,那位前一刻还唠叨着走不动了的龄龄姑娘,一见时非晚单独了,竟不知怎又有了气力飞快的追了上去,拽住了她的衣服。
时非晚愣了下。
“走。”龄龄甜甜一笑,举着火把走在了前头。
时非晚一见,欲阻,只见龄龄几步就走出好一段路了,无奈,便只得跟了上去。
“老大,加油呀。”毕天高见此,在后猥琐的嘿嘿笑了起来。
他们这伙全都瞧出来了:自打那晚石老大比武露了一手后,这位龄龄姑娘,似乎就开始对石老大乐乎上了……
“石哥哥,你对这座山似乎很感兴趣?”
时非晚同龄龄离开小队后,时非晚就走在了前边探路。龄龄较舒适的走在时非晚理平了的路上,见她途中也不说话,时不时的用火把照着山上一些地方,实是忍不住问道。
她算是瞧出来了:这石兄弟不单单是来找露宿的山洞的!她压根儿就是对这座山很感兴趣!
不然,开路就算了,为何总时不时的要蹲下身子探探土或是摸摸草同石之类的!
“这山……”
时非晚此时恰好砍掉了前头一颗小树,而后蹲下身子在树下某块大石头上摸了摸,脸上的确涌动着几分沉思,“此山……”
“此山怎么了?”龄龄问。
“此山……”时非晚这时用匕首撬起了那块大石头,正要说些什么。
只……
“砰……”
砰一声。
石头未及被撬开,身侧却猛然间响起了一道石头被踹开的声音——
不是来源于自己!也不是来源于龄龄!
“元帅,这儿有人——”
恰是此瞬,时非晚的手顿在原地时,石头被踹响的方向,惊起一道男声来,带着杀气。
“啊——”而后,是龄龄的尖叫声:“石哥哥——”
嗖……
时非晚手中的匕首几乎是瞬间便甩了出来,人瞬间站起转头看去。这一眼……视线里恰好落进了一把锐寒的长剑,冷嗖嗖的,剑尖指向,正是龄龄的方向。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