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君托,楚北必胜!”时非晚举碗,也一口饮下了杯中酒。
酒尽,碗破之时,她向楚皇行了个辞别礼,便对着侧方高喊了句:“小灰!”
一匹灰色的宝马奔至了她跟前。时非晚银靴一提,攀上马背,戴上头盔,系紧盔绳,腰间佩好银枪,袖中藏好银刃,便道:“启程!”
“嘘……”
战鼓声愈发的猛烈,楚军们闻声已纷纷摔下碗,攀上了自己的马儿,步兵们则攀上了车辆,直奔往南边方向。
“阿晚,等等我!”
“姑娘,等等我。”
只此时时非晚身后,竟是跟上了两个人。
时非晚回头一看,乃是流衣跟灵昭。
这二人,竟也穿上了一身战衣。
“我乃楚军军医,理应随军而行。”灵昭郡主朝着她点了点头,便向着军医所在的队伍奔了去。
“姑娘,我亦会医毒,可随郡主而行。”流衣说道。
她来此,不仅仅是为跟着自家姑娘,而是,她觉自己也能派的上用场。
屠蛮?她也是潞州人!此战,她亦能共行!
“怕吗?”队伍继续前行,远离了潞州城门口时,沐熙追至了时非晚身侧,问道。
时非晚此支队伍里有一部分是泰城军,故,沐熙也在此列。如今楚北军已有了新的编排,已是合军。时非晚这一支队伍中除了她本人为帅外,为了配合兵阵的变幻,便分成了八支队。每一队提一位将军担领,沐熙便是其中之一。将军与元帅兵行,此在军中乃是合理。
“我有护身软甲,怕什么。”时非晚说:“倒是你,上一战的伤还没好全吧。”
“你就不怕你那软甲破了?”沐熙翻了个白眼,道:“岑隐真够壕的,难怪小爷争不过他,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可不是。”
“不过那丫可真够狠的。将你一个姑娘推上此境,自己倒是躲灾去了,若我是你,一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时非晚念起岑隐,笑笑,道:“他会来接我的。”
他说过,再归楚北之时,便是接她回家之时。
她向万岁问过了。岑隐如今无碍。他那反叛之举,明面上是要被杀头的。岑隐一回京,百官们自然立马抓住了这个机会,将他往死里逼,非让万岁给他下个死罪。
当然……某人犯的,的确也是比时非晚还大的死罪!
楚皇为熄众怒,只好暂时将岑隐关了起来,暂无性命之忧。
况且,嘴头上说是关,但若不是自己人,又有几个真能扣住他的?真惹过了,难不成不怕擎王府被逼得做出什么来?总而言之,时非晚倒不为岑隐担忧。
军队继续前行。只此次往南,目的地却是潞州。估还在远离金州的中途,楚北军便已转道,开始往东面而进。
“末将见过元帅!”
行至洛州城外某一算得上是隐秘的地点时,已是好多日过后了。此时,前方有着一支大队,那大队中,一个男子策马奔了过来,一见时非晚,便下了马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还剩多少人马?”时非晚问。
此人正是沈凡,道:“金州兵马一万,囚军还剩三万。”
时非晚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下了马来,道:“带我去看看。”
沈凡一声不吭,一个是也没再应,便领着时非晚往一片空旷的场地走了过去。
“这是?”沐熙跟在其后,瞧见那一众囚军时愣了愣。发现他们竟都戴着锁链。
“我准备拿来破北戎骑兵阵的。”时非晚说:“一开始有五万的,如今少了不少。”
沐熙似乎明白了,“肉盾破阵?”
“是。”时非晚说,“很残忍,是吗?”
“慈不掌兵。”沐熙道:“况且,他们本就是死囚犯。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断头台上。不过,我原先还以为你为将,定会是个心软仁慈的。”
“不是我不慈,是我不能慈!”时非晚叹了口气。
为将为帅,主职统筹调配,基本上是在下着一场生命棋,有些棋,为了赢,必须能下得了舍的决定。
沐熙叹了口气,道:“此一战,不好打。北戎所剩的防守力集于二城之中,便算不得太少了。况且洛州此地,也已没有空间拼多少战术。”
时非晚点点头,“但还是要打的,尽力而为。”
又看了一眼天,道:“你说,最近会下雨吗?”
沐熙一愣,随后道:“这我哪里知。”又托着下巴道:“怎么,难不成你准备在雨中打?”
时非晚道:“一月前我派玉家去做新鞋去了。算下时间,应该差不多快到了。是没有多少战术空间,不过备战时,我还是希望能尽量削弱北戎骑兵的优势。”
若是雨天,骑兵,马蹄易滑。
当然,人亦滑,可……若他们早有准备,换一双吧适合在雨天搏战的防滑新鞋呢?
第494章战起(2)
三日过后,楚北军中真的被运来了一匹新鞋,时非晚命所有人换了上,却是依旧未急着进攻,只是在原地安营起来。楚兵们现倒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她在等雨!大楚有懂观星者,偶能准确判别气象。据说,过不了多久,天便会下雨了。
下雨自然不好攻城打战。但他们不好打,蛮军也一样不好打。如今他们比蛮军多了一层准备,雨一下战力没蛮军削得多反倒是占了优势。
况且洛州城城矮易攻,主要难点不在攻城,而在攻城后的直接拼杀。此便意味着,火攻攻城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若遇雨,反倒能防御敌方的火攻。
想此,楚军们心底开始期盼起来:一定要下雨啊!
一边盼着,手头上的准备每日都没耽搁下来。炊火营的兄弟们每天给熬上了姜汤,为给楚兵们驱驱身上寒意。除却这外,兵阵的练习每日里也都在进行着。只所剩不多的闲暇时间,儿朗们这会儿大多都有着自己的一些心事,大抵都没有把握他们一定能活过明天吧。于是识字的偷偷写起了书信,不识字的请人帮着写起了家信。这阵子营里堆满了书信,都让时非晚身边的亲兵给收了起来。
这是兄弟们托付时非晚办的事:此战过后,若他们不在,望求她能替他们捎信。
“阿晚,喝一碗吧。”
某营账内,时非晚这会儿正闭目养着神,灵昭郡主端着一碗姜汤笑盈盈的走了进来,道。
“好,谢了。”时非晚接了过来,一口便喝了个干净。
“姑娘,慢点,你也不怕烫。”流衣在旁调着什么药,见此忙道。
“你家姑娘体寒,喝什么热汤都不见她烫过。”灵昭皱了皱眉,道:“还要在雨中打战。往后回去,你这身子……”
“不是有你同流衣么?到时候给我好好调调便是。”时非晚无所谓的道,又瞥了一眼帐外,似想到了什么,忽然道:“懂观星的都说,明儿个大抵会下雨。”
此话一下,灵昭郡主怔了怔。
“郡主。”
灵昭郡主一走出时非晚的帐篷,便有不少的人给她打起了招呼行起了简礼。
这会儿其实是晚上,天空无星无月,可他们这儿却是不暗,因为到处都燃起了火堆。灵昭一走出来,一眼便能扫到不少围在火堆旁聊得热不开支的群人们。
灵昭定了定眸,视线在某一处一扫,又低了低眸,犹豫了下,还是提步朝那方向走了过去。
“毕天高,郡主来了。”
不多会儿后,一堆火团前,一群不正经的男人开始起哄唏嘘,向着坐在他们之间的一个汉子说道。
某汉可不就是毕天高,闻此头一扭,嘴角瞬间挂上了不正经的笑:“郡主,可是来给我送姜汤的。”
“少贫,你过来!”灵昭沉下脸,哼道。
此还是她头次寻他。毕天高一愣,瞬间乐了,哗啦一下跳起人便蹦了过去:“郡主,你找我?”
灵昭不吭声,转身,便往人少的一处角落走了过去。
“哟……”这下儿郎们彻底起劲了,不正经的吆喝声开始传染。
“阿晚说,明天大抵要下雨。”暗夜里,灵昭此时只能瞧见毕天高隐隐约约的轮廓。不能细辨五官,只他脸上一条粗,大的刀疤她却依旧能清晰看到。
“嗯,我知道,挺好,早点下。”毕天高嗯了声,一把抓住了灵昭的手,笑道:“郡主担心我?”
灵昭猛地将手抽了回去,退后了一步,声音不冷却也不热的说道:“活着回来!”
“你让我亲一口,我就活着回来。”毕天高依旧不正经。
“放肆!”灵昭气急败坏,瞬间羞红了脸。她知道毕天高一向不正经,可过往也还没有说过如此过分的话。
只灵昭未想,毕天高真正过分的,完全还在后头。
才抽回的手竟是被他一把又给抓了住。灵昭一懵之际,身子竟是被拖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里。
灵昭瞬间挣扎,“放肆,你干什么,放开我!”
可她那点子气力,哪能跟毕天高这样的汉子比?毕天高制住她,实在不费一点子力气。
这声放肆也无任何的用处,毕天高低头,唇竟反而更加放肆的封上了灵昭郡主的唇。
“你——”灵昭胸腔里腾起了一股怒,奋力推起人来。
不过,毕天高却也只强迫了她这么两瞬,很快,他还是主动放开了她。
“啪——”一个巴掌落在了毕天高脸上。但流痞便是流痞,毕天高擦了擦嘴,反倒笑了,一脸回味的抹了抹脸,道:“打是亲骂是爱。”
又摸了摸唇,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流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灵昭被欺负哭了,转身,捂着嘴立马便要走。
“郡主……”毕天高的声音却陡然正了一瞬。
灵昭背对着他,脚步略有一停。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个普通人,也没有老大那么强的天赋,也不比卫爽武功高强。我与这天底下的太多人一样,不出众,不拔尖,可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怀着与自己不衬的野心与梦想,可于一个寻常人来说,有些事,不是使力就能办到的。”毕天高不正经的笑意敛了去,道:“但,我依旧愿自己,是个配得上你的人!”
灵昭郡主哽咽声忽然大了,她也不知是因受了欺负,还是因毕天高这话。
“我会做个英雄的,那样,便配得上郡主了。”
灵昭郡主没有回复。停驻半晌,有什么话想说时,一转头,身后却已不见毕天高的身影了……
次日。
天果然灰淡了下来。
“启程!”
时非晚命楚北军们收好了帐篷,队伍终于再一次往东行进而去。前方,还有最后一道关口,那是洛州城门之外最后的防线。
“咚咚咚——”
楚北军离关后还有百里之时,北戎那头,便已经响起了警示的鸣鼓之声。
防守战,北戎兵自然也早也是做了一些准备的。楚兵们悬起了心,他们,这阵子亦是。
不过洛州城无论是关口的防护措施,还是城门的防护措施,都起不了太大的用。故此战,大多拼的是正面的搏杀能力。
“冲!”
故,时非晚领着楚兵们行进之时,也未再有多少拐弯抹角的打法,便直接朝前指出了长枪。
“冲啊!”
此枪一指,等待了太久的楚兵们便疯狂的冲了出去。许是这阵子已经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了,楚兵们在此战之前早已完全调整好了心态,加上皇上亲临楚北,又有一位女子带着头时刻刺激着他们。楚兵们的士气此时便不是在顶峰阶段也绝对压过了北戎。此时这一冲,冲势如同海浪波涛,只看人海之势,便已能吓得不少心小的人浑身发颤。
“兄弟们,夺下洛州,济州大抵也就剩了,这战咱就打完了!”
“沈凡,囚军,冲!”
高喊声中,时非晚向着沈凡发了一波指令。
沈凡闻令,已领着底下的囚军冲在了最前头。接下来,他们迎上的,必是北戎最引以为傲的骑兵大阵!
“杀啊!”
果然,那一头,北戎兵中也开始有军队冲出。一眼扫去难辨人数,其势与楚北军相比也不逊多少。
最先冲上来的,乃是一支骑兵大队。北戎的铁骑队,闻名整个楚北。他们当初攻洛州城时,便是凭着这些铁骑,轻易冲散了大楚军的兵阵。兵阵一散,战便易打。在如此平旷之地,楚兵的步兵阵势又怎能敌之骑兵阵势?
第495章战起(3)
整齐划一的两方马蹄声混杂成雷。沈凡骑着黑马,迎着那最中心的黑甲铁骑阵冲出,囚军们面孔狰狞,呐喊着,嘶吼着,犹如鬼魅一般开始朝前疾驰奔跑。
两方的千军万马都在奔腾,大地被震得似乎也开始颤抖。万马奔腾和呼喝的人声铺天盖地,直破云霄,可以想象那得是一幅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