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炅,你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落上小灰的马背,时非晚扭头,竟是含上了一抹繁杂的笑,睥视着呼延炅道。
小灰带二人腾空翻跃又再落地时,所停之处已是楚军更多的地点了。时非晚与沐熙眼前瞬间少了不少蛮兵,尤其是少了呼延炅,已是安全了不少。
而呼延炅呢?他看似没有危险,也依旧还有着机会二次追人。然而——
想到方才时非晚莫名又有了气力的模样,以及她此刻此言,他忽然滞了一瞬。
“元……元帅,快撤!西边出现了楚军兵马!”
此瞬间,呼延炅耳侧传来了惊喊声——
这声元帅,喊的是他,而非时非晚!
闻声,呼延炅猛地往马上一跳,坐得高了之后双目忽然视向了西面,竟是见得——
东边一处缓坡之上,出现了一片银灰!
缓坡虽缓,可倒也有着一些弧度。此,许就是刚刚北戎兵们没有发现的原因!
那银灰之中,一面红色的旗帜高高飞扬着!那是——
那竟是大楚的战旗!
那是……
援军!
大楚的援军!
此军自金州东而出!乃是一支北戎兵绝没有想到会于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的大楚军马——
擎王府的军马!
竟是楚西的军马!
“岑——隐!”
一个名字忽然被呼延炅咬着牙念出。他的眸子落在了那银灰中的某一点上!
停滞瞬间,再转眸时,却是又视向了时非晚。不可一世的容颜上竟添起了一抹癫狂的笑,道:“哈哈哈,时非晚,你说得对,本帅小瞧你了!”
刚刚……
若她不是女子而是个男人,方才行此救马涉险的举动,他会信吗?
不!不会的!
因为男人大多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因为她是时非晚——是个女人!就算她亦是个心狠手辣的,可女人重情,大多儿女私长,那恰又是岑隐送她的战马,故,她行此举,呼延炅便没有多怀疑她的动机了!
可现在,呼延炅完全明白了——
心慈是假!留他在此阵中心多待分明才是事实!
果然……
时非晚回了呼延炅一个笑,便朝着一个方向大喊了一句,道:“岳将军,变阵!封锁!”
那不远处听到她喊声的一名将领立马点了点头,激动的立马拿起了指挥旗。取代时非晚指挥的位置扬起了旗帆——
变阵!
“变阵!”
指挥旗扬动之时,大楚的骑兵以及边缘的其他阵兵们,竟是都开始往东北方向开始封起口来——
此乃拦截之意!
倘若大楚这边没有援军,以少拦多,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亦拦不了多久且压根儿也拦不下来。
然而,现在——他们只需拦上拖上那么不多的功夫!
因为——
那西边的方向,不是他们的援军又还能是谁的呢?
只要拦上撑上一阵,将呼延炅锁在中间,等援军来了,他便少了许多逃遁的可能性了——
是的!此就是时非晚的目的!
若她不假意上当,呼延炅觉得自己没可能抓住她了的话。那么,失了她这个诱,惑,他一定不会在深入敌阵的地方多待的!他一定会往后退的!
只要往后退,哪怕大楚来了援军。无论战打成什么样,呼延炅都有撤往洛州然后逃离开的空间与可能性!
可时非晚方才这一假意上当,将呼延炅留在了这敌阵里。给了自己等待援军的时间!给了她将呼延炅封锁拦截在中心的机会!
她的目的,分明是——要定了呼延炅的命!
一场战役,便是败战,敌帅因为保护的人多,大多也都是能够逃遁回国的!
时非晚,想断的就是呼延炅逃遁的几率!她要的不只是战胜,还有呼延炅这条命!
那么,时非晚是怎么知道大楚也出现了援军的呢?
北戎出现援军乃是一个意外,但他们一看就是自济州城而出。容易想得到是济州出了变故,济州的兵马撤出了济州来此支援了。
然大楚这边呢……
那支银灰,自金州东面的方向而来,举的又乃是楚西的旗帜!那是楚西的军马啊!他们可没得到任何岑隐领军来了楚北的战报!就算是真有——岑隐选择的方向,不应该会是他们认为的防守最为薄弱能将济州城杀个猝不及防的济州西么?
那支援军,出现在此,乃是一个天大的意外!
于北戎如此,于大楚亦如此!
于时非晚,更是如此!
然而——
呼延炅朝她的方向冲锋而来时,时非晚瞧见了那个方向天空的信号——不是常见的烟雾信号,而是河天风那一等山匪们所用的飞鸽信号!是她亲自所授!
鸽上绑上带醒目眼色的彩色布,以颜色的不同来释放信号:红意味着危机,即有敌军入侵!绿……绿意味着援军!来方乃是己方军马!
自金州东面飞起的新生绿色啊!
那只可能是楚西而来的军马!
那只可能是岑隐的军马!
无须在这喧哗的战场之下听声,瞧见那绿色之时,时非晚心中便彻底惊腾了!
而且,沸腾了!
是他!他来了,那么一定会赢的!
这一战,还能打!
呼延炅,会败!既会败,她便要他——死!
留在这片战场,不给他一丁点撤逃回北戎的机会!
可就算败,留下一国主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呼延炅深入他们阵队中时,她不想让他退!
故,用自己来拖延着、引诱着他继续在正中多待、再多待……拖延得久了,封,锁便不会在援军赶到之前立马被蛮军冲散打破了!
“哈哈哈,时非晚,你其实不必那么心机。本帅若败,必不会独活!”
呼延炅近乎癫狂的再声狂笑了声。大致估了下那片银灰的数量,他已知接下来自国的结局会是什么了!就算此一战还能打,可讨不到明显优势的话,北戎,也一定已经败得彻彻底底了!
关键是:济州一定出事了!
济州还有漠州军,岑隐又来了,今日此时此刻这场战,已无再打的必要!
再打,败还是结局,反还会葬送更多的同胞性命!
“撤军!”没有多加犹豫,呼延炅已是打出了撤军的命令。
随后,调转马头,已是迅速往外冲了出去。
他不畏死,可他,希望领着更多的北戎儿郎离开,然后……回家!
回他们北戎的家!
“封阵!”
时非晚特意以自己涉险将呼延炅留在了阵中这么长时间,又哪愿意放任呼延炅亲自撤退。
封阵的军令一出,亢奋的楚军兵马们都明白过来了他们元帅的意思,于是,都开始往边缘封锁了去。
阵外的北戎军在撞击,阵内的北戎军在撞击。因为人数以及骑兵优势,他们冲破撞击的速度很快。如若援军离得远,呼延炅又处在后队的话,他完全能轻易脱身离开!
然而……他这个时候还在阵中!而且,援军已近了!
第518章终战(10)
“封阵!”
沐熙时非晚在士气再次高涨的楚军的救援之下,再次回到完全安全的地方之时,沐熙已接过了指挥旗。那一个个由他亲自编排的兵阵开始重新组合了起来。眼瞅着呼延炅领着战斗力依旧满级的北戎骑兵冲出阵心,要继续往东边撤军离去之时,大楚那片多出的银灰已经就在眼前了!
“拦截!”
银灰直接冲向的乃是时非晚原楚阵中封口的方向。此刻,那里正容纳着绝大多数的北戎军马。
“胜利了!”楚军们嘶吼着、奔腾着、狂笑着、飙泪着……此一刻,他们沸腾而猛烈。
“封阵!”
沐熙时非晚在士气再次高涨的楚军的救援之下,再次回到完全安全的地方之时,沐熙已接过了指挥旗。那一个个由他亲自编排的兵阵开始重新组合了起来。眼瞅着呼延炅领着战斗力依旧满级的北戎骑兵冲出阵心,要继续往西边撤军离去之时,大楚那片多出的银灰已经就在眼前了!
“拦截!”
银灰直接冲向的乃是时非晚原楚阵中封口的方向。此刻,那里正容纳着绝大多数的北戎军马。
“胜利了!”楚军们嘶吼着、奔腾着、狂笑着、飙泪着……此一刻,无论是喜是忧,是悲是怅,他们的血液都在沸腾!
结束了!
已无须自家元帅再说什么,他们都已明确了此一战的意义——
此真的是终战!
真他妈是终战啊!
北戎多了自济州城而来的援军,定是漠州军起了作用济州失了事。擎王世子又出现在了此地,此哪可能还不是终战!
“啊!长隐将军来了!长隐将军竟然来了!大家杀啊!”
“冲啊!”
“打完,咱就回家了!”
楚兵们的气势达到了这大半年以来一个最为巅峰的状态。被两面围,而且一方还是那完全没有半分疲惫的岑隐亲自领来的楚西兵马,北戎军战败的下场,已是无须言说了……
呼延炅察觉到自己未曾在岑隐拦截来前冲锋离开之时,瞧着前后围了整整一圈的大楚兵马,又瞧着一众脸上写满了绝望,可仍旧还不断有着“保护元帅撤回洛州”之声发出的自家战士们,拳心一紧,手中的枪竟是忽然举了起来——
那不是请战的手势!
亦不是宣战的手势!
那是投降的手势!
呼延炅脸上依旧挂着那不可一世却又带着点邪凉的笑,笑里似有悲怅,又似有轻松。
为这大半年死在这片楚北的北戎同胞们而悲!
为这大半年沉甸甸的负担终于卸下了而轻松!
“时非晚,我们降,停战!”
视线却未往那楚西的队伍之中落去,呼延炅枪举之时,调转马头,抬头,看向了时非晚,竟非那楚西军马中的他过往唯一认了的某位宿敌。
因为,他现在完全认了:那女子,真的是这楚北无人可以替代的主帅!
“停。”
楚军中,一个扬手的动作发了起来。
时非晚带着红血丝的双瞳落向了呼延炅。
见她此手势,楚军们皆是一怔。
此是——
接受北戎投降的手势?
停?歇战?
楚军们中有怨气未消的,有不甘的。
但军令难违,无论是北戎兵马。还是楚军军马,忽然在此刻停了下来——
此是只有在投降一刻时才会发生出现的罕见场景!
“咚咚咚……”
时非晚座下的马换上了另外一匹,此刻楚军们为她让出了一条道。随着座下战马有节奏的马蹄声响,时非晚往阵前行了去。
“降,如何降?”时非晚问。
眸里反倒已不见嘲弄。
“我死,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家。”呼延炅的战枪枪尖抵向了自己。
“元帅……”北戎的儿郎们不少猛地红了眼。
这大半年的战,他们打得是很失败。但是于呼延炅,却道不明的维护。
自古败方的下场有两个:一个是死,一个是降!但降后的下场,还得依敌方态度而定。
“哼。”时非晚冷哼了声,道:“我这么多同胞死在了你们这些刽子手上,你让我放了他们?”
“你会放的!”呼延炅却笑了,道:“时非晚,我们降,你止战,给我的人一条生路,你底下的楚北军亦会少不少伤亡。”
时非晚若不饶,此战便还得打。再打,北戎便是败,楚军也依旧还是会出现大片伤亡。
“况且,放他们一条生路,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单。”呼延炅继续道:“你们大楚叛臣的名单。”
当初楚北沦陷,乃被叛国贼所牵连。可这大案子,如今依旧还没那么明确。呼延炅当然知晓很多实情,此时他这一句,亦是相当大的诱惑。
时非晚却依旧哼了声。
呼延炅顿了下,嘴角的笑意却放得愈来愈大。
“嘶——”
某一瞬,呼延炅的胸口竟嗖然绽出了一片血红,他那穿了护身软甲的胸口,此刻竟猛地插上了一条钩锁——那是岑隐的九龙钩!时非晚的匕首斩不断,而它,力气足够大的情况下竟是能断那护身软甲!
“元……元帅……”北戎兵中响起了一片惊叫。
呼延炅座下,一匹血染的战马忽然开始悲鸣。马上,呼延炅的双眼此刻瞧着竟格外干净明亮,他正平视着时非晚,眼神里已无繁杂,道:“你说我今日小瞧你,不……其实你本就是心慈之人。不过是被宿命与重担压到了此步!”
“所以,我……我知,我死,你会放了他们的!”
“我不喜欢血,可我却是个刽子手,我几乎屠了你们潞州整一个城。可……可于我而言此乃是削弱敌国实力的法子,古来战……战场上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