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平愣愣地看着郁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16岁的少年正着看他,眼睛清澈透亮,笑容灿烂明净,满满当当的心意一点儿都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真诚又炽热。
阮秋平感觉自己像是在荒芜破败的废墟漫无目的的走着,一个土疙瘩却忽然掉进了他的手心里,他擦掉污泥,却发现那是一捧晶莹璀璨的钻石。
这钻石太珍贵了,沉甸甸的,甚至都让他害怕自己没有能力能保住它。
而他却拼了命的想留下它。
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钻石就会跑掉。
于是阮秋平看着郁桓,磕磕绊绊地开口说:“……郁桓,你是我的……我的……”
郁桓说自己是他长跑时的终点线,但郁桓是他的什么?
阮秋平绞尽脑汁地想要说出一个对应的形容词。
“……是你的什么?”郁桓问道。
阮秋平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七岁那年,为了不去国语学院,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导致他现在连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阮阮?”郁桓又问。
“……是我……钻石……渔船,好运气?红林书第七十五首童谣,六翅白犀兽,青羽毕方鸟,巧克力云朵面包……”阮秋平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郁桓哭笑不得:“阮阮,你到底想说什么?”
阮秋平垂下头小声说:“我想找一些漂亮的词语来表达我对你的喜欢……可是没找到。”
这一瞬间,郁桓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他几乎是有些颤抖的询问:“……阮阮,你喜欢我?”
阮秋平点了点头:“比上面说的那些东西都要喜欢。”
停顿了一下,阮秋平继续开口道:“你去年问我说,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关系是什么?我说是亲子和伴侣,现在觉得还有一种关系,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我们不是亲子,也不是伴侣,可我就是觉得我不能没有你,其实我也每天都在等待你,其实我看到你就觉得开心与欢喜,其实我每次到了时间,都不是很想离开你,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看着你……看着你谈恋爱,看着你结婚,看着你生孩子,就算你死了,我也要给你买最好的棺材,我一定……一定会努力让你死得一点儿都不痛苦,而且你死了之后,我也会记得你,一点儿都不会忘记……”
郁桓听着听着,就觉得心凉了。
不仅凉,还有点儿透风。
可看着阮秋平脸上认真庄重的表情,他心里却又一点儿都生不出来气来。
他心里说:好了,已经很好了。阮阮说看见他就开心,离开他就难过,阮阮都已经计划要陪他一辈子了,阮阮还说要给他买棺材,还说他死了也会记得他。
可是……
郁桓伸出手,轻轻抱上阮秋平:“阮阮,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可是还不够。”
“怎么还不够?”阮秋平不解地问道。
郁桓的脸颊在阮秋平的脖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要更喜欢我,一点儿都不想把我让给别人的那种喜欢我。”
阮秋平有点不太明白郁桓的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我会努力的。”
郁桓松开阮秋平,他看着阮秋平的眼睛,唇角处弥漫出轻柔的笑意:“我也会努力的。”
阮秋平跟着郁桓走出校园之后,还发现今日的街上格外热闹。
明明天色还没暗,有很多商家却在屋外挂满了彩灯,看起来十分喜庆。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阮秋平问。
“今天是圣诞节。”
阮秋平看了看身后仍在举行校运会的学校,又看了看这条热闹非凡的街,说:“你们学校在这一天办校运会啊。”
“嗯。”郁桓点了点头,说,“我们学校不过西方的节日。”
“我们家乡也是!”阮秋平说,“我们家乡和西方的文化犯冲,书上也从来不提西方的事情,我知道圣诞节还是从人……还是从你们这儿的书里看到的。”
人类的书上说,圣诞节是每年的12月25号,是一个十分盛大的节日,在国外像过年一样隆重,而在国内也演化成了情侣约会的好日子。
12月25号啊……想到这里,阮秋平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郁桓问道。
“我要是晚来几天就好了。”阮秋平有些惆怅,“那样的话,就能和你一起跨年了,我还没和你一起跨过年。”
“今天过来也很好。因为圣诞节的缘故,这条街上有很多好玩的,而且……”郁桓顿了一下,笑着说,“今天在终点线看到你的时候,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阮秋平在心里悄悄补充了一句。
节日里的街上确实比平日里好玩些,从街头走到街尾阮秋平和郁桓吃了七八的摊位,玩了十几个游戏,到最后,阮秋平撑的都有些走不动了,身上却还挂着各种郁桓玩游戏赢得的赠品。
不愧是吉神!
阮秋平开心地拍了一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毛绒长臂猴。
这些东西要让他自己去赢,估计玩个几十年都得不到。
阮秋平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旁边一个摊位上挤满了小孩儿,阮秋平爱凑热闹,看见这仗势就立刻拉着郁桓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里是有一位店员扮成了圣诞老人,正在和小朋友们互动。
圣诞老人领着孩子们一起唱完了圣诞歌,然后晃着身子和孩子们玩猜谜游戏。
“有一棵树,他又大又绿,彩灯在上面,星星也在上面,这是什么树——”
“圣诞树!”孩子们齐声回答说。
“有一个男人,他一年只出现一次,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惊喜与礼物,他是什么人——”
在孩子们高声回答出圣诞老人的时候,一名16岁的白衣少年却混在孩子中间,笑着大声喊道:
“——阮阮!”
回到家后,两人都累得不行。
但阮秋平并没有立即坐到沙发上,而是把玩游戏赢下来的东西,一个一个摆放在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阮阮,你这么喜欢这些毛绒娃娃啊?”郁桓笑着问道。
“你这种天生好运的人当然不会懂。”阮秋平说,“这对你来说只是普通的毛绒娃娃,对我来说可是好运气的勋章。”
阮秋平顿了一下,补充道:“……虽然这是你的好运勋章,可你赢得这些礼品的时候,我在你身旁,也算是藏了我1的好运气了。”
“阮阮这么喜欢我的好运气吗?”郁桓问道。
“当然。”阮秋平走过去,捏了捏郁桓的脸,“就是因为你运气好,所以我才敢触碰你。”
阮秋平一把抱住郁桓,舒心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好喜欢你的好运气!”
郁桓唇角的笑容似乎消散了一刻,可又很快扬起。
阮秋平重新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躺下的时候,那口袋中那团红线滑落了下来,刚好被郁桓瞧到。
“这是什么?”郁桓问。
不知道为什么,阮秋平忽然就觉得有些心虚:“……红线。”
“做什么用的?”郁桓问。
阮秋平看了眼郁桓的脸色,说:“这算是在月老庙里开过光的红线,可以结姻缘……不过你不要误会啊,不是我想拿红线给你找对象,这红线是别人硬塞给我的。”
“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我一点儿都没打算拿着红绳缠你和别的女生!你看,我过来这么久了,都没问过你有没有对象!”
“既然如此,那这开了光的红线,岂不是浪费了?”
嗯?什么意思?
阮秋平把脸凑到郁桓面前,一脸兴奋地眨了眨眼:“难道你有想缠红线的人了?”
“有。”
郁桓将那团红线抖开,找到这团线的左右两端。然后他将其中一端绑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小郁桓,你现在缠什么啊,等你以后和那个女生见了……”
阮秋平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郁桓将红线的另一端缠到了他阮秋平的右手腕上。
阮秋平愣了一下:“小郁桓,这是姻缘绳,不能随便缠的。”
“我没有随便缠。”郁桓抬头看着他,眸中染着笑意,闪着碎光,“是阮阮想说想一直陪在我身边,想一直看着我的,所以我才用这开了光的因缘绳图个好兆头,续上我们的缘,祈求我们的情谊可以长长久久。我做得难道不对吗?”
阮秋平愣了一下。
郁桓好像说的没错,可又不完全没错。
等等,阮秋平慌忙发现了不对,他看着手腕上逐渐开始变透明的红绳,一边慌忙去解,一边喊道:“可你说的是因果机缘,这红绳管的是红鸾姻缘啊!”
“啊?”郁桓眨了眨眼,似乎相当苦恼,“那看来我听错了,怎么办啊?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郁桓在两人手上打的都是死结,阮秋平还没来得及去解开,这红绳就已经消散入两人的肌肤骨血里了。
阮秋平:“……”
“对了阮阮。”郁桓一副懵懂好奇的模样,“这红绳怎么变没了,是魔术吗?好神奇啊。”
“啊……”
阮秋平长嚎一声,把整张脸都埋到了沙发里。
郁桓在一旁看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第19章 第 19 章
阮秋平知道这月老的红线对仙人无用,可对凡人是有动其心性,助其姻缘的功用。多少凡间男女本素不相识,被这根红线一牵,立刻就对彼此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不可自拔。
可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若是红线牵上了仙人和凡人,又会出现什么事情?
阮秋平此刻着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这根小小的红线就这样坏了郁桓在凡间的姻缘。
“阮阮。”郁桓忽然挠了一下胸口,神色有些茫然,“我怎么感觉有些不舒服……这开了光的红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功用啊……”
阮秋平心中猛地一跳,慌忙说:“你哪里感觉不舒服?”
郁桓眨了眨眼:“哪里都觉得不舒服……这红线到底会让人怎么样啊?”
阮秋平立刻就有些坐立难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郁桓解释,最终还是磕磕绊绊地说:“这……这是开了光的姻缘线,其实我具体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被这根线缠上的两个人就会对彼此产生异样的感情……”
“什么异样感情?”
阮秋平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昨日下凡时和郁桓误看的影片。
顿时,他说话更结巴了:“……男……男女之情。”
郁桓凑近了些,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眼睛清明透彻,懵懂无辜:“那阮阮也会对我有这样的感情吗?”
阮秋平几乎觉得郁桓的睫毛要扫到他的脸颊上,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身子往后仰了一些,说:“我……我没有,我对这个免疫。”
“为什么?”郁桓皱了一下眉,表情似乎有些受伤,“阮阮不喜欢我吗?”
阮秋平:“……我自然是喜欢你的,但不是这种喜欢……小郁桓,你冷静一点,你、你现在有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郁桓又离他更近了些。
“哪里都不对劲,这样不对!”阮秋平想要伸手去推郁桓,却没推动,甚至一不小心,胳膊肘打了滑,整个人都仰躺在沙发上。
郁桓欺身而上,把他压在身下,说:“是阮阮说要更喜欢我的,阮阮现在是说话不算数了吗?”
“……我哪里说话不算数了?”阮秋平小声反驳道。
“既然阮阮说了要更喜欢我,那阮阮就把对我的情谊转换成男女之情就好了,为何现在又这么抗拒?”
阮秋平睁圆了眼睛:“你、你胡说什么,这……这怎么可以随意转换,而且你说那是男女之情,我们却明明是两个男的……”
“可是阮阮,你明明知道男人也可以在一起的。”郁桓眼眸中的水波荡了荡,似乎渐渐沉了下去,变得浓郁深沉,“阮阮和我除了不能生孩子,什么都可以做。”
郁桓低下头,微凉的鼻尖在阮秋平的脸庞上蹭了蹭,神色显得暧昧不清:“……阮阮要和我做做看吗?”
阮秋平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随着郁桓的一寸寸靠近,温热的呼吸洒落在阮秋平的肌肤上,他大脑如同被冰冻住了一样的空白,可胸口却如岩浆般火烫,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疯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最后一刻,他不知所措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一。
二。
三。
阮秋平只觉得身上一沉,郁桓的头砸了下来。
阮秋平:“……”
阮秋平困惑地睁开眼睛,只见郁桓闭着眼昏睡在自己身上,而在不远处,祈月正黑着脸站在一旁。
阮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