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维纳斯现在虽还保持纯洁烂漫的心性,并没有把山上的神明当鱼塘里的鱼,但已经初步具备在修罗场中游刃有余的天赋。
第26章 狩猎
维纳斯一路上避开所有神明; 悄悄来到一条河边,谨慎地左右张望,确定四周没有任何神祇; 便轻盈地跃入水中。
奥林匹斯山上有条河流直通山底,汇入爱琴海。这个消息是河中的水泽仙女告诉他的,那之后; 维纳斯就生出想要下山看看的想法。走山路会被拦住,好在他还可以走水路。
维纳斯诞生于海洋,兼具航海之神的神职; 在小河里如鱼得水。他很快就潜入河底,游到山脚下,再轻车熟路地通过爱琴海抵达塞浦路斯的海岸。
“哗啦啦——”
美丽的神明破水而出; 长发在阳光下闪耀金色的光芒。维纳斯走上岸,用神力将身上的水珠蒸发掉; 随后掏出一只海螺轻轻吹响。
这是阿多尼斯送给他的礼物; 只要一吹响; 阿多尼斯就会来到他面前。
维纳斯吹了几声海螺; 身后就传来草丛被拨开的声音。维纳斯惊喜回过头,看见高大俊美的金发男子从草丛后走出来; 含笑望着他; 五官精致艳丽,如同春天盛开的鲜花。
“阿多尼斯!”维纳斯高兴地跑到他面前; 紧紧拥抱住他,“我太想念你了!”
“我从海螺声中感受到了你的思念。”阿多尼斯温和地望着他,“便来见你了。”
“上次你猎到好多兔子。”维纳斯放开他; 眼里带着崇拜; “你的箭法真厉害!”
阿多尼斯微微一笑:“这次试试麋鹿。”
维纳斯欢呼一声; 和阿多尼斯并肩走向林中。岛上开着大片白玫瑰,树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不少动物安静蛰伏在这里。
阿多尼斯突然道:“停下。”
维纳斯立刻紧张地停住脚步,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任何动物。
阿多尼斯却已经精准瞄到一个方向,挽弓搭箭,柔和的面容闪过一丝肃杀,松开手指将箭射出去。
一头麋鹿立刻倒在血泊里。
维纳斯激动地跳起来:“阿多尼斯,你射中了!”
阿多尼斯望着兴高采烈的维纳斯无声一笑。
还真是个孩子。
“阿多尼斯,真想让你和阿波罗还有阿尔忒弥斯他们比比射箭,我觉得你的箭法一点儿也不比他们差。”
阿波罗擅长弓箭,阿尔忒弥斯在拥有月亮的神性前还是位狩猎女神,他们的箭法被誉为奥林匹斯最高水准。然而维纳斯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阿多尼斯已经可以拳打太阳神,脚踢月神,成为希腊射箭第一人。
阿多尼斯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我无法上圣山,没有机会与两位神明比试。再说了,凡人的力量怎么能同神明较量。”
维纳斯连忙道:“我觉得你就是最棒的!”
他们一路走一路狩猎,往林中走了几里,已经满载而归。维纳斯看得手痒,也想亲自上手试试,享受亲手射中猎物的成就感。但他箭法不好,怕在心上人面前丢脸,犹豫半天不敢提。
心细的阿多尼斯看出维纳斯的犹豫,他想了想,再次拉开弓,射中一只飞速在林中奔跑的公山羊的后腿。
公山羊前肢立刻跪倒在地,受伤的后腿流着血,不能动弹,但没有立即气绝身亡。
维纳斯感到困惑。阿多尼斯射箭百发百中,一击致命,这次竟然没有射中要害。
“啊,射偏了。”阿多尼斯懊恼地放下弓箭,转了转手腕,抿了下唇,“今天射太久,手腕没力气了。”
维纳斯立刻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阿多尼斯把弓箭递给他,笑意清浅:“你来吧。”
维纳斯确实跃跃欲试,可就怕自己射不中。这会儿猎物都受伤倒在地上苟延残喘,就是个固定好任他打的靶子,再射不中可就没天理了。
他接过弓箭,站在距离猎物不到十米的地方,拉弓,搭箭,射出——
箭射进了一旁的草丛。
维纳斯:“……”
维纳斯听到阿多尼斯的一声轻笑。
维纳斯涨红脸,又走近几步,站在猎物五米开外的地方,再次搭箭。
这次箭矢深深扎进树木,猎物毫发无伤。
阿多尼斯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
维纳斯气得想摔弓箭,走回来愤愤道:“不玩了!”
他的神格里就没有点亮射箭这一项天赋技能!
阿多尼斯掩了下唇止住笑意,一把拉住他,将他转身圈进怀里,握住维纳斯的手,摆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射箭姿势。
阿多尼斯宽大的掌心包裹住维纳斯白皙好看的手,与他纤长手指根根相贴,另一只也握着他的手搭上弓箭,在一瞬间突然松开。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而出,风声凌厉,公山羊顷刻毙命。
维纳斯靠在阿多尼斯胸膛前,感到自己心如擂鼓,与身后男人的心跳渐渐重合。
阿多尼斯放开他,轻声问:“还要再玩么?”
纯洁无暇的美神脸庞泛起绯红,猛地转身,抚平怦怦乱跳的心脏:“不,不了,我也累了。”
虽然他今天根本没干任何体力活。
但他心跳累了。
“那就不狩猎了。”阿多尼斯非常体贴,“我们散步。”
维纳斯说好。
他们又牵着手,在森林里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溪散步。维纳斯走累了,就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歇息。阿多尼斯从溪边采来野花,心灵手巧地编织出一个美丽的花环,戴在维纳斯漂亮的金色鬈发上。
维纳斯蹲在溪边照了照水中的倒影,感叹道:“阿多尼斯,你怎么什么都会,还会编织出这么好看的花环。”
阿多尼斯专注望着他:“你比鲜花好看,戴在你头上,花朵也失色了。”
维纳斯害羞地低下头。他还是个未成年的爱神,却已经感受到了心动的滋味。这是初恋?还是早恋?反正他被阿多尼斯的温柔打动了。
夕阳西下,温柔的晚风吹起维纳斯的金发。阿多尼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用七弦琴弹奏出动听的乐曲,口里唱着歌。
“我心爱的少年,金色头发比阳光还要灿烂,碧绿眼眸比湖水还要清澈,容颜堪比一幅世界著名的油画,眸中秋水胜过林间晚风的温柔,此刻他正认真望着我……”
维纳斯听得如痴如醉。
直到暮色四合,他才骤然惊醒,急匆匆站起身:“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了,会被发现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阿多尼斯停止弹琴,神色流露出遗憾:“下次再见。”
维纳斯恋恋不舍道:“我很快会找机会再出来的!你应该不会离开塞浦路斯吧?”
阿多尼斯金色的眼眸充满温和与包容:“只要你吹响海螺,无论我在哪儿,都一定会来找你。”
维纳斯点点头:“一定要等我!”
阿多尼斯一直将他送到海岸边,维纳斯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海里,冲阿多尼斯挥手告别。
阿多尼斯站在日落的沙滩上,含笑静静望着他。他望着维纳斯钻入海底,海面上最后一丝涟漪消失不见,仿佛这儿从未有人来过。
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平面,昼夜交替,阿多尼斯陷入阴影,神色晦暗不明。
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敛压平,丝毫没有笑意。
金色双眸眼底浮现的温暖褪去,注入冰蓝深海。
属于凡人的朴素服饰化为神圣华丽的神袍,蓝色代替金色渐渐爬上发梢。
高贵的海皇伫立在海岸,蓝眸望着蔚蓝的大海,发出一道低语。
“我已经等你一百年了,亲爱的维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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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的神性分为极端的两面。
大海时而宁静祥和,时而波澜壮阔,因此波塞冬的性格里也藏着截然不同的两面。
他有时很温柔亲切。他的圣兽海豚就象征海神的温和,可以为人类带来风调雨顺的气候,又能使农民五谷丰登,被称为丰收之神。他是亚特兰蒂斯的保护神,是渔民海员的信仰,是海洋的庇护者。
他又很偏执暴戾。他手持三叉戟可搅动风云,愤怒时能引来风暴、海啸、地震等灾难,能制造出可怕的海怪,骨子里充满野心与好战。
过去的几百年,因为迟迟不能完成找到一个完美情人的执念,波塞冬的神性更多被偏执暴戾占据。而现在,他找到了维纳斯,就重新露出安宁平和的一面。
两百年时间对神明不算漫长,可波塞冬才不可能错过维纳斯最重要的成长期。奥林匹斯山是宙斯的神域,海神与冥王不便涉足。没关系,他不能上山,可以让维纳斯下山。
海皇是所有水域的统治者,波塞冬命令水泽仙女故意告诉维纳斯那条河流可以通往山脚,从而引维纳斯偷偷溜下山。波塞冬化身为凡人阿多尼斯,压制住暴戾,只留下温柔的神性,在塞浦路斯岛上与维纳斯设计了一场巧遇。
这是波塞冬多番调查后定下的方案。
首先凡人身份可以放松维纳斯警惕,让维纳斯隐瞒他的存在。如果用海皇身份直接接近,维纳斯转头就会告诉奥林匹斯神,那儿毕竟才是维纳斯熟悉的神。这么一来,那些奥林匹斯神就会严防死守,不让维纳斯下山,他就没办法和维纳斯培养感情。
其次,人们对于初恋情人的幻想,大都是温柔体贴的美男子,而不是强势霸道的偏执狂。前者可以成为心动对象,后者大都成了心理阴影。
波塞冬对自己的属性有清晰的认知,果断封存了冷戾一面,只留下温暖。藏起来的那面等维纳斯成年后,再用成年神的方式告诉他。
两面都是真实的他,所以也不算伪装,只是没展现出全部本性而已。
维纳斯现在还小,不能成为他的童年阴影,把爱情扼杀在摇篮里。
第27章 蒙混
丘比特说:“很抱歉订阅不足; 暂时欣赏不到他们的爱情。” 是他想的那个情吗?
……他根本不敢想。
范无救定了定神,郑重点头:“我们结拜那天就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殉的是兄弟情,我知道。”
谢必安歪头; 一双明眸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良久; 他轻轻摇头:“不; 你不知道。”
“你这块木头; 根本不知道我心悦你千年。”
范无救瞳孔地震; 心神俱颤。
不是; 老白怎么还抢他台词呢?
暗恋了一千年的难道不是他么?
……这是梦吧,这一定是梦。
只有在梦里; 谢必安才能够给予他回应。
这次的梦也太真实了。范无救忍不住想,他简直要沉溺进去,这辈子不愿醒了。
谢必安走下沙发; 赤足踩在地板上; 长发就如瀑般倾泻到腰后,似月宫下凡的仙子。
他慢慢走向范无救,一只手搭上范无救的肩膀,清辉流转的眼睛直勾勾与范无救对望。
范无救肩膀跟被烫到似的; 想躲躲不开,只能被迫看向谢必安。他看到谢必安眼底几乎无法压抑的情愫; 浓重得令他惊愕。他逃避般将视线往下移; 入目的就是刚才吻过他的唇瓣,颜色红润; 开口说话时一张一合。
“兄弟会这样看着你么?”谢必安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会像方才那样吻你么?”搭在他肩上的手一路下移。
“会对你有非分之想么?”手渐渐移到腰以下的位置。
室内空气逐渐焦灼; 气氛变得火热暧昧。
范无救呼吸骤然粗重几分; 眸色一沉; 一把攥住谢必安的手腕,凝结住这快要失控的氛围。
谢必安垂眸,看着被范无救抓住的那只手,也看到范无救身下被唤醒的欲望。
他微微挑眉,貌似惊讶地问了声:“范兄,我还没有碰它,你怎么就有反应了?”
范无救面色极红,有种心思被拆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窘迫。
人不会,至少不应当,对自己的兄弟产生反应。
这只能说明范无救也没把谢必安当兄弟。
“……老白。”范无救嗓音都哑了,“你别折磨我。”他会受不住。
“也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他会当真。
谢必安看着他,声线一如既往的清淡,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我从不开玩笑。”
“你难道看不出我喜欢你?”谢必安不解道,“就算看不出,我已经直说了,你为何不肯信?”
范无救咽口唾沫,迟钝的大脑缓慢运转起来。
这不是说不说的问题。
试问暗恋了千年,还是那种性子寡言少语冰清玉洁、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的心上人,突然有一日跟你打直球说喜欢你,他也心悦了你千年,这像不像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中?
范无救从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他只觉得这是黄粱一梦。
他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