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赵楷已经在私下和吴乞买达成了四百万“聘礼”换取金兵撤出燕山府的密约现在不过是在做戏罢了!
而宋军突袭易州并不在双方商量好的剧本里面就不知道是赵楷临时加了戏,还是完颜粘罕的人在捣鬼?
不过无论哪种情况,完颜吴乞买、完颜挞懒、完颜蒲鲁虎都得挡着不让粘罕接着战事攫取都元帅的职位。
而要做到这一点,完颜吴乞买、完颜蒲鲁虎父子就得表现的强硬一点不能让下面人觉得他们会顾及完颜燕的死活,采取对宋妥协的路线。
现在要押着秦桧去阵前杀头,就是在展示强硬,在告诉底下人,完颜吴乞买和完颜蒲鲁虎根本不在乎女儿的死活!
当然了,完颜吴乞买和完颜蒲鲁虎也不是非要砍了秦桧不可,他们还是给秦桧留了一线生机的。
挞懒看到秦桧被吓瘫在了地上,就好言安慰他道:“秦端台,你别急,好好听我说这一顿虽然是断头饭,但也不是说你吃完以后马上就杀头。咱们女真人是讲道理的,现在不过是易州那边传来个真假难知的警讯,万一是误会?砍下来的脑袋可装不回去!”
“对对,定然是误会”秦桧道,“官家不可能不管康王性命的!”
挞懒笑道:“所以你吃完断头饭后,就跟着我和蒲鲁虎副都统一起西征易州。如果我们在易州遇上了宋人的大军,那就在两军阵前开刀问斩!
如果没有遇上宋人的大军,那就把你再带回来原封不动的带回来。哪怕真有宋军到了易州,只要我和蒲鲁虎没见着,也不杀你的头。”
还别说,完颜挞懒还挺够意思的,所以秦桧保住项上人头的概率还不小。
一边的赵构也送了口气,安慰秦桧道:“端台勿忧,官家一定会估计你我性命,此去必然无惊无险,孤家在清州等你回来!”
秦桧哭丧着脸,向赵构拱拱手道:“康王殿下,臣若有去无回,开封家中,还请大王照应一二。”
赵构点点头,“好说,好说。”
完颜挞懒则笑着秦桧道:“端台快些入席,吃完这顿,咱们就一块儿出兵去易州了!”
完颜蒲鲁虎、完颜挞懒两人带着秦桧,在秦桧用完断头饭的次日就出兵了,总共一万女真、奚人正兵,两万阿里喜,再加负责带路的郭药师所部常胜军万余包括副兵,总共四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就往易州而去。
之所以出兵那么多,当然就是为了吓跑宋军了吴乞买、蒲鲁虎父子并不想和赵楷撕破脸,没有赵楷的400万,蒲鲁虎再怎么“装赢”,也选不上谙班勃极烈的。
可是出乎他们的预料,攻入易州的宋军并没有望风而逃,而是在易水南岸立了大寨,等待金兵到来。
而当蒲鲁虎、挞懒、郭药师率领的四万大军抵达易水北岸的时候,万余宋军步骑已经在刚刚封冻的易水南岸列阵以待了。
而且这万余宋军还打出了一面让易水北岸的金兵不敢小觑的认旗一面红色的大旗上刺了四个黑字“小高太尉”。
这个“小高太尉”现在可是名扬北地了!
大太子粘罕出道以来的“首败”就是栽他手里了。
而且还有娄室、银术可这俩战无不胜的金国大将的“首败”,也跟着一块儿奉献给了高衙内。
虽然蒲鲁虎、挞懒两人不想让粘罕当谙班勃极烈,但他们俩对粘罕、娄室、银术可打仗的本事还是很服气的。
所以能打败粘罕、娄室、银术可他们仨的小高太尉他们也绝对不敢小觑!
在北风潇潇的易水北岸,完颜挞懒和郭药师两个人策马立在结冰的河面边上,凝视了南岸的宋军军阵好一会儿。挞懒才扭头问郭药师,“郭留守,可看清楚了?是小高太尉的宋军吗?”
郭药师拧着眉头,点点头道:“没错认旗上刺的就是小高太尉四个字儿!而且还在阵前架起了大盾、拒马,还架了梢砲!人数虽少,但是阵列严整,甲械看着也颇为精良!”
完颜挞懒叹了口气,打马调头,飞奔回了正在布阵的自家阵前,对正在指挥部下摆阵的蒲鲁虎道:“副都统领,来敌真是宋军,而且还是小高太尉统领的宋军精锐,不好打啊!”
完颜蒲鲁虎哼了一声:“赵楷还真想偷袭燕京啊!还好咱们来的够快来人呐,把秦桧绑了来!”
绑了来,当然是要杀头了!
其实秦桧也在阵前,他被绑坐在一匹非常老实的牡马背上所谓的绑坐,就是两条腿绑在马鞍上!
从清州过来的这一路,他都是骑马赶路,但他的屁股和大腿禁不住摩擦,也没什么劲儿。这一路颠簸下来,早就磨出血了,如果不把两条腿绑在马鞍上,他根本坐不住鞍。
说实在的,这一路可遭罪了不过当解脱的机会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秦桧还是跟杀猪似的吼叫起来了。
“不对啊,不对啊,那不是宋军,带兵的更不可能是高尧卿。高尧卿是官,他都直了龙图阁了!哪有直龙图临阵杀敌的?那些当兵的也不对啊,盔甲外面连绣衣都没有”
秦桧说的没错,高衙内现在是高级官,守个城也就算了,怎么可能临阵野战?一直龙图拎着刀子上阵砍人那像话吗?
而且易水对岸的那些宋军的装扮也不是很对,盔甲外面没有套上五颜六色的绣衣,而是乌沉沉的一片。
可是刚刚观阵而来的完颜挞懒已经不想听他多说了,就冲着秦桧一拱手道:“秦端台别说了,好好上路吧!”
然后就挥手作了个杀头的手势,跟在秦桧身后的一个奚人刀斧手立即就举起大刀,猛地砍下。
而秦桧则大吼一声:“天日昭”
他的第二个“昭”字没出口,大刀已经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桧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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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这边刚刚人头落地,意识都还没完全消失,正在进行最后的人生思考的时候,易水对面的“宋军”却已经开始撤退了。
他们就是来露个脸儿的,任务完成后当然得跑路了!
这些所谓的宋军其实是西贝货,正如秦桧所说的,“小高太尉”高尧卿怎么可能临阵呢?
人家可是大宋官啊,而且还是正七品的朝请郎,还有个直龙图阁的馆阁职。这个级别的官要是都能临阵讨贼,大宋早就平辽灭夏吞安南了!
而且小高太尉也没胆量领着万余精兵深入敌境,去和人数多达四万的金兵对阵于易水两岸。
这种事情别说高尧卿不敢,就是岳飞也不敢啊金贼在拒马河两岸摆了二十几万大军,砸个四五万出来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万余宋军开进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而且宋军对易州一带的地形并不熟悉,那里从宋朝成立时就是辽国的地盘,宋朝只是短暂统治过那一带,还没来得及熟悉,就已经被金兵夺去了。
现在如果万余宋军开进易州一带,不仅会面临数倍于己的金兵的攻击,还会被易州地方豪强敌视自宣和北伐开始,宋军在易州进进出出好几回,给易州地方上造多大的伤害,那是自不待言的。
而敢于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带着万余人,打着小高衙内的旗号深入易州,还在易水南岸和北岸数倍于自己的金兵对峙的,当然是在燕云一带当了二百余年地头蛇的,玉田韩氏的子孙韩企先了。
他不仅熟知易州一带的地形,而且还有祖传的声望和关系网,同许多为避乱而躲进燕山的易州豪强都沾亲带故现在跟着韩企先在易水南岸招摇的万余“宋军”中的大约三成,就是韩企先花钱从燕山当中雇来的人马。
另外,韩企先的老大可是金国大太子完颜粘罕。蒲鲁虎和挞懒的布署粘罕都有办法掌握,粘罕知道了,韩企先自然也知道。
而粘罕还担心韩企先不太懂用兵,所以派了娄室的长子活女跟着韩企先,帮着他排兵布阵。
选择在刚刚封冻的易水河畔布阵等待完颜蒲鲁虎的大军,就是完颜活女的手笔。
刚刚冻上的易水河根本无法行船,同时冰面还不够坚固,无法让大军直接踩着冰面过河。
所以隔河对垒的两军看着挺近,其实压根打不起来只要韩企先强在易水冻结实前开溜,就什么事儿都不会有了。
当然了,上万大军的调动是很难一直隐瞒下去的,迟早会走漏风声。
不过这也难不倒完颜粘罕这帮人,他们早就想好了万无一失的保密办法。
只要韩企先的万余人马打着小高太尉的旗号在蒲鲁虎跟前露了面,就可以立即向西转进。先进入燕山、太行山,再通过飞狐陉抵达西京路的蔚州。
完颜粘罕早就给代理西京留守的耶律奴哥下了密令,让他上报说河东方面的宋军向应州、朔州边界上的几个堡寨发动了进攻,而且还有大举进犯金国西京路的迹象。
由于西京路的金兵都受完颜粘罕这个右副都元帅的节制。所以他可以堂而皇之的给韩企先下命令,让他带兵增援西京路到了西京路,再找个闭塞的地方一眯,消息就没那么容易泄露了。
只要这万余军队在金国西京路的地盘上驻扎几个月,那完颜粘罕多半就当选了谙班勃极烈。
到时候哪怕走漏了风声,吴乞买也拿粘罕没有什么办法了毕竟吴乞买的年事已高,而且本身的实力也有限,一旦出现了粘罕这样的强势接班人,他立马就是个跛脚皇帝了。而粘罕就会进而提前掌握大权!
“挞懒,好像不对啊!小高太尉怎么跑了呢?都还没打呢!”
看见易水对岸的“高衙内”溜了,完颜蒲鲁虎可不乐意了!
都没打呢!
这怎么算?算打赢吗?
“跑就跑了吧,”挞懒笑道,“他们跑了,也省得咱们渡河交战了。”
“是啊,咱们就不渡河了”郭药师也不想过河交战,他担心有诈。
小高太尉怎么敢真的靠万余人冲到易水边上?他侧后可还有粘罕的几万大军呢!
所以在易水南岸一定还有宋朝的大军!
“副都统郎君,”郭药师又笑道,“现在易州城不是被您救下来了吗?而且小高太尉又被您打退了”
“还能这样算?”完颜蒲鲁虎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完颜挞懒笑道:“当然可以这么算了如果不是咱们领着四万大军及时感到易水北岸,小高太尉很有可能已经渡河。易州又空虚,一旦为其所取,后果不堪啊!”
“可是现在小高太尉的兵力犹在咱们是不是要渡河追击?”
“不可,”郭药师道,“易水刚刚冻上,还没到冰冻三尺的地步,咱们的人马过不去。至少还有两天,咱们才能踏冰过河。”
“还要两天?”蒲鲁虎道,“小高太尉早跑远了他的兵马还在,就有可能去而复返。咱们该如何对付?”
“副都统郎君,”郭药师就在等他这句话呢,“属下可以带本部兵马留守易州属下当年曾在易州驻扎,熟悉周遭情况。”
现在情况相当不明朗,郭药师当然想找块地盘割据一方了哪怕只有一个易州,也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如此也好!”完颜蒲鲁虎点点头,笑道,“若要依了赵楷,一切都恢复原样,郭留守可就是燕山府之主了!”
郭药师连忙从马背上滚落,冲着蒲鲁虎深深一礼,“副都统郎君放心,臣对大金忠心耿耿,绝无背叛的道理”
当领着万余步骑的韩企先收起“小高太尉”的旗号,向着茫茫燕山极速而去的时候。
真正的小高太尉高尧卿已经在登州州城这边,在一间弥漫着浓烈的登州咸鱼味儿的厅堂中,见到了装着高俅尸身的棺椁!
高俅是在泗州的首县盱眙过世的,但是因为“延迟死亡”的原因,所以就只能入棺而不下葬。
而高俅的长子高尧康,次子高尧辅,则奉旨照料其父,还让他们分别担任了宣抚司的管勾机宜字和通判登州。
这回高尧卿又到了登州,一家人总算是整整齐齐了。
因为高俅还处于装活的状态当中,所以三位高衙内都没有披麻带孝。
不过抱头痛哭还是允许的!
兄弟三人就在高俅“睡觉”的棺材前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然后高尧卿高三衙内就抹着眼泪发问:“两位哥哥,可曾闻到鱼腥之味?”
老大高尧康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解释道:“哦,爹爹爱吃咸鱼,所以”
“哦,哦,不必说了,小弟明白。”高三衙内怎不知道咸鱼的臭味是用来遮盖装活的高俅所发出的浓烈“体味”的。
高二衙内高尧辅抹着眼泪叹息道:“这事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爸爸什么时候可以死盼着爸爸死,不孝啊!
“快了,快了”高尧卿道,“等爹爹征辽奏凯,就能没于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