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迟疑片刻:“事关魔宫与夫人,姜姑娘。”他忙改了口。
冰剑剧烈颤抖了下。
魔窟中传来低哑的声音:“与我何干?”声音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只听得人胸口沉闷的痛。
黑袍人一顿:“自主人离宫那日,魔宫再未有任何人进去过,可今日属下回宫时发现……”
“姜姑娘不见了。”
魔窟中本呼啸的魔气骤然停下,良久洞窟传来一声嘶哑的:“什么?”
黑袍人垂眸,尾音轻颤:“姜姑娘……不见了。”
魔窟一片死寂。
就在黑袍人以为主人不在意时,却只见眼前红影一闪,魔窟中早已空无一人。
辛岂回到魔宫,不过转瞬之间。
这是那日后,他第一次回来此处。
魔宫的门上,树枝上仍挂着红色绸缎,可看起来却萧条至极。
从来都没有喜事。
有的,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辛岂缓步走进房中,不断地对自己说:姜斐怎么说也算是助他渡劫之人,她若死了,本该入土为安的。
她若没死……她若没死……
手指轻颤着,辛岂推开殿门,一眼便望见了绒毯上的那一大片刺眼的血迹。
那日,她便是倒在那里。
如今,那里却空荡荡的。
胸口蓦地翻涌起阵阵怒火,难以克制。
不论是谁带走了她,他都会要那人的命。
辛岂豁然转身,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去,是一枚黯淡无光的金丹,金丹上有姜斐的气息。
辛岂俯身将金丹捡起,胸口莫名的一阵剧痛,金丹上凹凸不平,雕琢着几个上古文字。
他轻轻摩挲着不平之处,不知多久,他的手剧烈颤抖了下。
血契。
余光扫到一旁的一株灵草残留的根须。
千金楼!
容舒看见凭空闯入自己千金楼的不速之客时,也只是挑了挑眉。
不过在看见辛岂满身强大的魔气时,是真的来了兴趣。
魔魅,他曾在先楼主留下的画册中看见过,法力强大,可若收敛起魔气,与常人无二。
绝非此刻的辛岂这样。
眼前的辛岂,双眸混乱,且魔气强横,怕是比起魔魅,有过之无不及。
“她呢?”辛岂凌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坐在座椅上的容舒,声音里压迫十足。
容舒的头发被魔气震得飞扬,人却始终怡然自得:“不知阁下说的是谁?”
辛岂蓦地出手,红光乍现。
容舒身前嵌着珠宝的长桌化作齑粉。
容舒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哦,是魔宫那具尸体啊。”
辛岂身躯一滞。
容舒却笑开:“人不是魔魅大人你亲手杀的,如今找我要人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辛岂紧盯着他,身上杀气更重,良久将手中金丹扔至他面前。
容舒扫了眼金丹:“唔,那个叫姜斐的女子倒是来求过此物。”
说着,他像是想到什么,饶有兴致地看向辛岂。
这个魔魅看起来并不像对姜斐全然无情,只是不知……有多少情。
思及此,容舒将水镜拿了出来,施了个咒后扔向辛岂:“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辛岂接过水镜,扫了眼镜面,目光陡然一紧。
镜中的姜斐,一步步迈向试心阶。
九层石阶,天雷滚滚。
她撑着孱弱的身子,顶着一记记天雷,结界越发的薄弱。
第九层天雷,她以身为盾,任由天雷劈在她的身上。
烧红的铜柱上,她赤着脚踩在上面,下面是翻滚的熔浆。
滚烫的铜柱灼烧着她的脚,“滋滋”的冒着白烟,她几次趔趄着险些倒下,脸色煞白,却仍坚定地前行。
辛岂攥着水镜的手剧烈颤抖着,双眸通红。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曾为他付出这么多。
还有血契金丹……
辛岂的身躯彻底僵凝。
“你可知,天下魔修这般多,为何无人来争血契?”
“因为天罚从无法被压制,吞下血契金丹,便是替受天罚之人分担半数天罚。且你往后所受的每一次小伤小病,都比以往痛上五倍十倍。”
可即便停了这些话,姜斐依旧毫无迟疑地吞下了血契。
难怪自她回来后,每日的天罚便再不那般痛了。
难怪她的骨骼那晚曾断裂重接,却骗他是为了躲避驱魔人,其实是她分担了他的天罚。
难怪……
她却骗他说,从未找到过血契。
“对了,”容舒想到什么,缓缓道,“历劫时,即便封了五觉,仍是无用的。”
辛岂愣住,沉寂良久,突然吐出一口血,而后笑了起来,起初是讽刺的低笑,到后来成了悲怆的大笑。
再无法自我安慰:对她没有半点喜欢了。
难怪……天道的反噬如此薄弱。
他又做了什么?
在她最欢愉时,给了她一剑,亲手要了她的命。
他还自以为让她没有痛苦的离去。
可那一剑,她却承受着十倍的痛。
即便如此,从头至尾,她却没有对他说出半句怨恨之言,没有喊过疼。
她果然……是蠢的吧。
一旁的容舒听着笑声,胸口不觉一沉,望着眼前的辛岂,神色终于肃穆下来,严阵以待。
他看着辛岂的瞳孔变为诡异的赤色,身上的白衣凭空变为红色,原本圆润的指甲逐渐变得漆黑尖利,墨发飞扬。
“她还活着。”就连声音都带着空旷的回音。
容舒没有说话。
辛岂却已了热:“她在何处?”
容舒沉默片刻:“她灵根已废,化作人界凡人,我亦不知。”
他可没必要为了旁人动用自己的生机去探寻咒印的下落,他只需要知道,姜斐还活着就好。
辛岂紧盯着他。
灵根已废
下瞬他的身影顷刻消失。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定能寻到她。
容舒垂眸。
魔魅入了魔,算什么?
魔物?
……
人界。
柳安城。
一辆豪华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官道上,
【系统:辛岂的好感度到90了。】
姜斐舒服地靠着软垫,一手拿着点心,一手拿着话本,闻言只低低应了一声。
想来辛岂已经知道她为他取血契金丹一事了。
果然还是人界最是快活,比无聊的修仙界好玩多了。
便是最寻常的点心,尝起来都比灵草可口。
她拿了几颗灵石,便换了几百两银子,足够她在人界吃香喝辣的了。
更何况……
姜斐摸了摸钱袋,还有几十颗灵石呢。
马车突然剧烈摇晃了下。
姜斐身子朝前倾了倾。
紧接着外面传来几声抽鞭子的声音:“小乞丐,敢偷到老子头上,真晦气!今日不将你打个半死,老子随你姓!”
姜斐微微凝眉。
“抱歉,姑娘,”车夫的声音很快传来,“前面有乞丐窜出来,好像是偷东西被人抓到了,正教训着呢,我这便绕路。”
“嗯。”姜斐低应一声,下瞬脑海中系统和手腕的锁情咒一齐动了动,“慢着。”
马车停了下来。
姜斐徐徐掀开轿帘,看向马车前正死死抱着油纸包、蜷缩在地上被人鞭打的瘦小男孩,脸颊肮脏,看不清原本的样貌,有一朵红色的云纹胎记,很是显眼。
姜斐忍不住笑开。
真有缘。
第90章 修仙女炮灰11
人界的街道带着几分烟火气的繁闹。
高壮的大汉手里拿着鞭子; 仍在抽打着蜷缩在地上的小乞丐。
过往的行人不过看上一眼,便收回目光。
小乞丐从头至尾一言未发,只紧紧抱着怀中的油纸包; 褴褛的衣衫下被抽出道道血痕; 夹杂着污迹; 冒出的血都染成了黑红色。
“竟敢偷老子的烧鸡不给钱,那也是你这个乞丐吃得起的?”大汉看小乞丐不认错不松手; 怒火更盛; 高高扬起鞭子就要再次用力抽下。
“慢着。”身后响起女子的清婉声音。
不少人循着声音朝马车看去,大汉也不耐烦地转头; 却均在看见马车上徐徐走下来的女子时一愣。
女子穿着如烟雾般的白裳; 长发只以一根银簪绾起,眉眼娇媚; 阳光下像是会发光一般。
“姑娘有事?”大汉看见来人; 语气勉强软了些。
姜斐睨了眼地上的小乞丐,那少年依旧面色死寂地紧紧抱着油纸包; 看也未曾看她。
“不知这孩子拿了你何物?我替他将银钱付了便是。”
大汉一愣; 上下打量了下她,伸出一根手指:“一钱银子。”
虽知他话中有夸张的成分,姜斐懒得争辩,从钱袋中拿出银钱交给大汉。
大汉脸色缓和下来,收了马鞭,盯着小乞丐:“这次算你走运; 遇上了贵人。”说完口中念念有词地离开了。
姜斐缓步走到少年面前,微微俯身,伸手便要将他扶起:“小孩……”
话没说完,少年朝后缩了缩避开她的手; 自己一人从地上站起来,抬头望了她一眼,如只瘦弱的狗儿一般,飞快转身窜入人群之中。
姜斐挑了挑眉。
无念山高高在上的仙尊,成了人界最卑贱的乞儿不说,还如此无礼。
真有意思。
“姑娘,可要继续赶路?”车夫走上前来。
姜斐看了眼少年消失的拐角,良久点点头:“追上那个乞儿。”
车夫一愣,到底是拿钱办事,再未多说什么。
另一边。
骨瘦如柴浑身破烂的少年在窄巷中七拐八拐,最终拐进了一间无门无窗的破庙。
破庙内处处都是蛛网枯草,光下满是灰尘飞扬。
少年直直走进破庙最里面,那里有一张被老鼠啃的破旧的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穿着破旧却还算整洁的小女孩,脸色青白。
见到少年,女孩的眼中勉强有了些亮光:“无念哥哥……”
云无念看着女孩,将怀中的油纸包拿了出来。
“是我爱吃的烧鸡!”女孩的嗓音都雀跃不少,下瞬却又满眼担忧,“无念哥哥,你怎会有钱买烧鸡?”
云无念眼神微暗,下刻勉强笑了笑,扯下鸡腿,撕成一条条的鸡肉喂到女孩嘴边。
女孩看了眼云无念,又看向油滋滋的烧鸡,最终吞了下口水,就着他的手将鸡肉吃了下去。
云无念望着她,平静的眸逐渐泛起一丝温柔。
不知为何,眼前的少女,总让他觉得分外熟悉,熟悉到……让人想要对她好。
一辆马车徐徐停在破庙外。
姜斐坐在马车里,掀开轿窗,透过破庙那个空荡荡的窗口看着里面的少年少女,忍不住轻叹,真是美好。
只是,她将目光定在女孩身上,越看越觉得,那女孩的脸庞,很是熟悉,像极了……唐飞燕。
“系统,我想知道小乞丐的剧情线。”
话音落下,剧情便已传送而来。
云诀下山历劫的化身甫一出生,便父母双亡,身上只有一个写着“云”字的绢帕。
偶然被途经的道士所救,取名无念。
后来,道士遇到山匪,山匪劫杀了数十人,包括道士,云无念从尸身血水里爬出来,又成了孤身一人,且因脸上的红色云纹胎记,被周围人认做不详,专克亲近之人,所以只能落脚在一处破庙之中。
而那名女孩名叫林凝烟,幼时被人牙子拐卖,因身体虚弱晕倒在树林中,被云无念所救。
云无念初次见到林凝烟的模样,便觉得万分熟悉,像是二人前世曾见过一般,因此对她很是体贴。
然而后来,云无念方才知道,林凝烟竟是江南太守的千金,林凝烟被林太守接了回去。
林凝烟走了,云无念失魂落魄之余,被其他的乞丐欺负,也是在这个时候,原主遇见了云无念,并将其救了回去。
只是云无念始终记得那个喊自己“无念哥哥”,并让自己喊她“烟儿”的女孩。
这也是为何原主对云无念很好,云无念却始终未能真正接受、爱上原主的原因。
他的心中,早就被林凝烟,或者说唐飞燕占据,即便来人界历劫,仍被与唐飞燕有几分相似的林凝烟吸引。
可云无念并非恩将仇报之人。
原主收留云无念时,正值双十年华,她虽被废灵根,但仍是灵体,不会衰老,然而在世俗眼中,原主仍是云无念的姊姐、甚至长辈。
可在原主因锁情咒生效爱上云无念、并表情心意时,云无念为了报恩,仍选择忽视世俗眼光,迎娶原主。
只是这场婚宴,终究被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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