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实清当即朝着二人说道:“听到没,再带几个人,将牢里的大枷也带上。”
二衙役连忙应声点头,然后便去牢房里取大枷了。
赵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说道:“刘知县,等到崔老三来了,此案由你来审,你若供出我来或者不按照我讲的来,你这辈子的官运就到此打住吧!”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刘实清一脸胆怯地回答道。他若丢了官职,那对崔家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此刻,刘实清想的是,崔老三看到衙役们提着大枷去召他入县衙,一定会大怒,依照他的脾气,没准会暴揍那些衙役一顿,然后根本不予理会。
若能如此,刘实清就满足了。
在赵岩这里可以说,崔家家大势大,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无能为力。
而在崔家那里可以说,自己派人提枷而去,乃是为了故意引起崔老三暴怒,免了他一场暴揍。
赵岩哪里能不明白刘实清的想法,当即又开口道:“若是崔家老三不来,你就将所有的衙役都派去,他若敢殴打官差,那就是罪加一等,待到庐州知州肖文诚到来,本官定判其重罪。”
依照赵岩的谕令,庐州知州应该再有几日便到行远县了。
“庐州知州肖文诚要来?”
听到此话,刘实清大惊失色,一脸惊恐地问道:“大人是说,知州大人要来?”
赵岩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本官要是告诉你,是不是你就可以像上一次本官亮出巡察使身份后,稍后就前往崔府通风报信了!”
“下官不敢,下……下官知罪!”刘实清当即就向赵岩跪了下去。
若是赵岩的靠山乃是庐州知州,并且庐州知州也是支持新政,但崔家可能就完了。
并且不管崔家完不完,崔老三肯定是完了。
私藏军伍弓弩,聚众殴打官差,并且还准备在这几日弄死几名秀才,并将他们伪装成为新政而死的样子。
这一件件的罪状,足以判处崔老三斩刑了!
刘实清虽然胆小怕事,但脑子却不傻。他越来越觉得崔家依靠反抗新政而提高崔家地位的做法,乃是一个险招。
整不好就容易让百年崔家毁于一旦。
而他毕竟是个外姓人,崔家即使再牛,他也分不了多少好处,反而崔家会觉得他比较听话,便让他一直坐在行远县知县的位置上。
思索了片刻后,刘实清还是觉得这位新政巡察使乃是正义的一方,并且大腿也比较粗。
他决定,要倒戈了!
“巡察使大人,下官有重要事情举报,乃是关于崔家的。”刘实清高声道。
赵岩不由得乐了,这还是刘实清第一次主动揭崔家的短处呢!
“说!”
“崔家之所以反对新政,一方面是因为利益受损,另一方面则是认为,若成为反对新政的首个家族,那以后新政失败后,崔家的名声必将远扬。昨日,崔家召开家族大会时,我也在里面,崔家族长认为行远县反对新政的呼声还不够热烈,而崔家老三提出了一个新的主意,准备逼迫六名秀才以死谏君。”
“如何以死谏君?”赵岩疑惑地问道。
第二百零七章 怂人崛起
刘实清既然已经打算背叛崔家,便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崔老三认为反抗新政,唯有以死谏之,方能引起百姓与士子共鸣,故而他决定在行远县找六名秀才,不管是用钱还是去威胁,都要逼得这六名秀才写下抗新政书,然后悬梁自尽,只要将此事闹大,庐州的新政自然便无法进行了……”
听完刘实清的讲述后,赵岩的面色变得愈加阴沉起来。
他本以为崔家只是为了自身的产业和地位不遭到损害才极力反对新政,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笃定新政定然失败,故而一直蓄谋对抗新政。
若那六名秀才真的以死谏之,反抗新政,那定然会在庐州,甚至整个大周造成不良的影响。
赵岩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赵岩看了刘实清一眼,有问道:“若你所言属实,那崔家犯得可是灭门的大罪,你是真心要反叛崔家了!”
“唉!”
刘实清长叹一口气,道:“不瞒大人讲,这些年来,我早就快忍不了了,崔家向来爱惜羽毛,任何坏事不是交给盗匪去做,便是交给衙门来办,他们在百姓心中落得了一个好名声,而我这个知县却完全被忽视掉了。”
“我刘实清也是进士出身,虽然能力有限,但也知何为君国大义,崔家养育了我,我应该倾尽全力汇报,这无可厚非,但这几年来,崔家做的事情太缺德,我觉得自己已经对不住良心了,睡觉的时候,都经常做噩梦……”
刘实清越说越生气,将这些年受的苦,受的累全都倾吐出来了!
赵岩听完后,对他还是有些同情的。
人活于世,谁都不容易。
他这个皇帝不也是为新政而操碎了心嘛!
“刘知县,待崔老三过来,你在公堂之上,可将他意欲逼迫六名秀才以死谏君的事情引出来,待我确认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便无须你操心了!”
“另外,你放心,我绝对保你全家性命!”赵岩一脸认真地说道。
“下官遵命!”刘实清拱手道,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信任对方。
片刻后,崔老三来了,骂骂咧咧地来到了公堂之上,还带着数名护卫,而一旁衙役的脸上都满是青肿,显然是挨揍了。
看崔老三的表情,似乎还喝了一些酒。
“刘实清,你给我滚出来,真是插着鸡毛当令箭,竟然胆敢拿大枷来绑我,若不是我崔家,你现在没准还是一个和狗抢食的乞丐呢!”崔老三怒不可遏地说道。
刘实清身穿官服,有些尴尬地走上公堂,还不待开口说话,崔老三便又开口了。
“刘实清,你三哥今日来县衙确实找你有事,有四名秀才不愿自杀,我人手不够,必须要你的衙役出手了!”崔老三仰着脑袋,甚是倨傲地说道。
赵岩听到这句话后,瞬间从后面走了出来,冷眼看了崔老三一眼,高声道:“来人啊,上枷,下狱!”
唰!唰!
眨眼间,两名黑衣人奔进公堂,一脚将崔老三踹跪了地上,然后拿起一旁的大枷,扣在了他的脖颈处。
“我……我……”崔老三刚准备开口,就被一名黑衣人一记手刀打昏了过去。
然后像拖一头猪般将其拖了下去。
崔家一旁的五个护卫,呆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他们认出这两个黑衣人,正是那日在云岭村庭院暴打他们的黑衣人。
这五个护卫,旧伤还没有好呢,可不愿再添新伤。
赵岩看向这五个护卫,冷声道:“回去禀报你们族长崔河,崔老三私藏弓弩,聚众斗殴在先,咆哮公堂,意欲杀人反对新政在后,已经被新政巡察使关进大狱了,至于会是什么罪名,日后将会宣判。”
说罢,赵岩摆了摆手。
而那五个护卫,自然是迅速跑出县衙,朝着崔家报信去了。
……
半个时辰后,崔家族长崔河得知了崔老三被关进大狱的消息。
“爹,这个狗屁巡察使还真是胆大妄为,竟然将老三都抓了,要不咱们去县衙将老三抢回来吧!”崔老大无比愤怒地说道。
崔河眼睛一瞪。
“抢回来?你是想闯县衙吗?”
崔老大顿时愣住了,县衙里的衙役自然不可能是崔家护卫的对手。
但是,百姓私闯县衙,等同于造反,这个罪名,崔家可是不敢担下的。
崔河想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明日我的贤婿就要来到行远县了,此事交给他去办即可。”
他说的这个贤婿,正是甘平府知府莫声,正五品官职,来到行远县后,即使那位巡察使也要自称一声:下官。
反抗新政这么大的事情,崔河自然要和莫声说上一声了。
入夜,县衙庭院,凉亭中。
两荤两素,一坛酒。
赵岩和刘实清喝起酒来。
“大人,下官这辈子活得真是窝囊啊,读了一肚子孔孟之道,但既不能为天子分忧,也不能为百姓做事,反而还助纣为逆,成为崔家的狗腿子!”
“我对不住我刘家祖先啊!”
刘实清一边说,一边喝酒,不多时便喝得脸色微红,有些懵了。
其话语虽然说得语无伦次,但却开始说起心里话了。
“巡察使大人,你都不知道崔家有多脏,除了崔家老四崔明志外,其它没有一个好东西,对了,还有他们的女婿莫声,这位莫知府,表面上是一个勤劳爱民的好官,其实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干得下流事我都说不出口。我至今还记得去年冬天,他在崔老三经营的暗娼馆子里足足呆了七日,在走之前,还卷走了行远县去年三成的地税,这种畜牲,根本就不配为官。”
……
接下来,几乎变成了刘实清的吐槽专场,将每个与崔家有关的人物都骂了一顿。
赵岩听完后,连连叹气。大周官员的与无能,远远比他想象中要严重,而最后遭到迫害的还是百姓。
他若不微服出巡,根本不会了解这种事情,而即使是萧敬业等人也不会将这种官场的弊端呈给赵岩,因为这种官员实在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全部清除掉。
第二百零八章 知府莫声
这一晚,赵岩为防崔家人劫狱,便住在了县衙。
第二日,他刚起床,便听到一个消息。
甘平府知府莫声来到行远县了。
但是,莫声来这里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县衙,也不是去崔府,而是前往了城南的三娘别院。
三娘别院,乃是一个瓦子,里面只住着一个女人,正是曾经崔妍妍雇来骚扰赵岩的过气花魁徐三娘。
徐三娘曾是莫声的姘头,而莫声来到行远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赵岩听过这个消息后,不由得长叹一声:“我大周官场,真是养了一群酒色财气之人啊!”
直到午后,莫声吃饱喝足了,才带着数名护卫来到崔家。
“二姐夫,快请进快请进,父亲找你有要事呢!”崔家老五一脸焦急地说道。
莫声一愣,问道:“在行远县,还有泰山大人办不了的事情?”
“三哥被抓进县衙大牢了?”崔老五皱眉说道。
“什么?你在开玩笑吧,那刘实清在老三面前就是个奴才,他有胆量抓老三?”莫声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不是他抓的,是新来的新政巡察使!”
“新政巡察使?”莫声愣了愣,然后走进了大厅中。
片刻,族长崔河从后面走了进来。
莫声赶忙向崔河行礼。
“小婿莫声参见岳父大人!”莫声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贤婿快快请起,我正有事需要你帮忙呢!老三被那个新政巡察使关进大牢了,你必须将他救出来,另外打听一番这个名叫严兆,年约二十岁的新政巡察使到底为何人?若没有大靠山,必须想办法除掉他!”崔河的面色变得阴冷起来。
“岳父大人,朝廷确实在新政之初设立了新政巡察使这个职位,大约有十几人,基本都是从中书省和集贤院走出来的,但并无严兆这个人啊,并且年仅二十,便官居副五品,如此优秀之才,我不应该没听说过啊!”莫声疑惑地说道。
“你是说他可能是假的?但他的文书乃是刘实清亲自看过的,并盖有中书省的玺印啊!”
“也许是偷来或许是捡来的呢?”莫声始终不相信朝廷中有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他可是将长郸城所有高官贵族的子弟都调查的一清二楚,防的就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崔河思索了一下,道:“你可以先去和他接触一番,探探底气,若他没有什么靠山,甚至是假的,你就以你的官位压下他,若有可能,直接调集周边的营军,将他和他的护卫一网打尽,以免后患无穷。”
“没问题。”崔河应声道,他在州府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可谓是老官油子了,对方到底是不是官身,他大眼一瞧,再说上几句话,立马就能判定真假。
在崔家待了大半个时辰后,莫声便带着六名从府中带来的便衣护卫前往行远县县衙了。
县衙门口。
莫声刚到门口,一旁的便衣护卫便朝着门前站岗的衙役高声喊道:“知府大人来此,快让你们知县出来迎接!”
那衙役迅速跑去禀报了,而莫声则是双手负于后方,站在县衙大门前。
他认为,在没有知县引路的情况下让其走入县衙乃是对他知府身份的亵渎。
而此刻,赵岩和刘实清正坐在后院阴凉处喝茶。
“巡察使大人,知县大人,知府莫大人来了,他在大门口等着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