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让下面的禁军传往北蒙了。
而朝堂群臣无人知晓赵岩到底寄出了什么。
萧敬业还为此还专门询问赵岩。
赵岩只是笑着答道:朕只能告诉你,待额尔古看到信件,绝对会吃不好,睡不香,甚至还会生病。
萧敬业听的一愣一愣的,只得高呼:“陛下英明,计策定然非比寻常!”
作为官之首,萧敬业偶尔也是会拍拍马屁的,并且总是恰到好处,让赵岩颇感舒服。
五日后,庆州,天刚蒙蒙亮。
在一处布防严密的深宅大院中,三十多位身穿黑色缎面皮袄的谋士从大厅中走了出来。
他们乃是北蒙少帅额尔古的谋士团,擅于军事谋略,地位非常高。
在北蒙军中,只有额尔古能够指挥他们。北蒙军能打到黄河口,这些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不过现在,这些人各个都带着黑眼圈,一脸疲态,不时还打着呵欠。
打仗时,他们都没有通宵达旦过,但这两日,因为赵岩的那封回信,他们已经一天一夜都没有睡过了。
北蒙少帅额尔古更是心情焦躁,吃不下,睡不着。
他实在想不通白纸上画个圈,然后又盖上玉玺,到底是什么意义。
按照大周的“能说不能打”的调性风格,在这种斗中,几乎是很难会落入下风的。
并且玉玺代表着大周至高无上的权威,肯定不会胡来。
故而,那个纸上画圈又盖玉玺,绝对是有深意的。
就在众谋士们准备去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大厅里又传来额尔古略显急躁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我们继续讨论!武斗我们败给了苍天,斗绝不能败给大周!”
额尔古的求胜欲极强,他不但要参透白纸画圈的意义,还准备再画一幅能够压倒大周的画作来。
正所谓,越缺少什么,就越炫耀什么。
北蒙国历代来已经吃了很多没有化的亏了,故而额尔古这一次一定要赢。
如果让赵岩看到这一幕,绝对会笑得合不拢嘴,并认为自己是个天才的。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敌方主将与众谋士,夜不能寐,苦思冥想,甚至有可能心情郁结。
这在大周的历史上,可没有一人能够做到。
纸上画圈和加盖玉玺,本就是他的随意之作,没有什么意义,对方想要从里面猜出一些隐喻,那自然是无迹可寻了。
第八章 老狐狸
这一日,庆州泰安府冀城县令崔万山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当赵岩看过龙案上那个厚厚的折子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奏折上共列举了崔万山的五条大罪。
其一,侵占田地,共计五百余亩,逼得多户百姓家破人亡,死者11人
其二,为其儿强抢民女,导致两位年轻女子自杀身亡。
其三,官商勾结,强取豪夺,大发横财。
其四,侵吞国难财,累计贪污救灾粮一万三千斤。
其五,在泰安府私建青楼妓院三处,经常宴请州府官员。
赵岩举了举折子,朝着萧敬业问道:“萧相,这道折子是谁写的?案情又是谁调查的?”
在赵岩这几日看过的折子里,此奏折的论述乃是最清晰明白的。
“因陛下对此事尤为重视,故吏部直接派出了员外郎邱彤前往调查,此奏折乃是由他亲书,吏部侍郎洪天顺审核,吏部尚书魏运德签印,然后才发往了中书省。”
赵岩微微点头,暗暗记下了“邱彤”这个人,然后朝着下面的萧敬业、潘悦、刘朝同三人问道:“三位爱卿,依崔万山的罪行,应该如何处置?”
“流放琼州,此生不可踏出琼州一步,亦不能再入仕途!”萧敬业回答道。
这已经是大周对有功名在身之人的最严重惩罚了!
“如果朕想要杀了他呢?”赵岩突然开口道。
萧敬业一愣,有些紧张地说道:“陛下,不可啊,我大周立国以来,向来没有斩杀士大夫阶层的先例。”
刑不上士大夫,乃是大周历任帝王坚守的一道准绳。
这句话本来的寓意是,士大夫享有一定特权,即使犯了滔天大罪,也会秘密处决,尽可能维护其尊严。
但在大周,已经发展为只要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不管犯了何种罪行,最多就是流放边疆,从来不会将其斩杀。
为什么呢?
因为与大周皇族共治天下的不是老百姓,而是士大夫阶层。
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像大周这样厚待士大夫阶层。
这个时代完全就是士大夫阶层的天堂。
只要你有了功名,金钱、地位、名声、女人,什么都有了。
所以才有无数人用尽一生去参加科举,想要挤进士大夫的行列。
但也有一个弊病,随着士大夫阶层的迅速扩张,对国家的统治与发展也产生了一些负面影响。
若赵岩杀了崔万山,势必会引起无数官员的恐慌,甚至拿出祖制来抵抗。
对目前的大周来讲,这种情况是绝不能出现的。
另外,作为士大夫阶层的一员,萧敬业也并不想赵岩拿士大夫阶层开刀。
他并不在乎崔万山的死活,在乎的是此例一开,大周朝堂的格局从此就变了。
“如果朕执意要杀他呢?”赵岩突然加重了语气。
“请陛下三思,此举无异于断我大周官脉传承呀!”一旁的潘悦也高呼道。
而这时,刘朝同站出来说道:“臣以为,陛下此举甚妥!”
听到此话,赵岩三人都愣住了。
刘朝同作为集贤院院长,其实直管着大周的整个士大夫阶层,凡有功名者,几乎都要先入集贤院。
称他是士大夫阶层的精神领袖,丝毫都不过分。
他竟然同意让赵岩拿士大夫开刀,怎不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说罢,刘朝同很庄重地双膝下跪,然后说道:“陛下,去陈疴,还须下猛药。我等入仕者,只为忠君报国,实现大周的千秋基业,而今部分士子却成了毒瘤,必须除去!”
赵岩不由得心喜万分,大周还是有明白人的。
一旁的萧敬业和潘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们想的更多,更远一些。
一旦士大夫阶层被撬动,大周的整个官员体系可能就会乱了,目前新皇刚登基,尚未站稳脚跟,再加上北蒙依然虎视眈眈,万一官们都撂挑子不干,那大周就完了。
“陛下,老臣知您乃是为大周的未来考虑,我也并不介意废掉士大夫阶层这种特权,但是现在这个时间不妥啊,一旦官们都纷纷以你违背祖制为由,递出辞呈,我大周就乱了啊!”
萧敬业作为百官之首,思考的比任何人都全面。
赵岩想了想,开口道:“朕很清楚后果,但此时若再不杀鸡儆猴,让那些轻视国法的臣子产生畏惧之心,将会让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朕此次必要杀他,并且要找人监斩,你们三人谁愿意做监斩官啊?”
萧敬业知道想拦赵岩已经拦不住了,不过,他必须想一个折中的办法,能够减少那些士大夫官员的怨念。
“臣愿意!”刘朝同一脸庄重地说道。
萧敬业微微摇头,道:“陛下,刘院长乃我大周士大夫官员的精神领袖,若他成了监斩官,那士大夫阶层们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就更闹腾了,臣觉得他作为监斩官不妥,我和潘馆长也不妥!”
“那你还有别的人推荐吗?”赵岩问道。
萧敬业腹黑一笑,说道:“臣以为,武帅马上就要归来,他做监斩官最好!”
赵岩不由得乐了。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萧敬业推荐的这个人选实在太好了。
黄河口大捷,收复四州之地。
武帅杨兴怀父子可谓是头号功臣,一百年来,这还是大周第一次击退北蒙的防守。
武帅归来后,那就是光环加身,谁都不敢说他一句。
让杨兴怀作为监斩官去处决崔万山,士大夫阶层即使恼怒,也不敢招惹他。
“好人选,好人选,萧相,还是你狡诈不,你厉害啊!”赵岩笑着说道。
萧敬业老脸一红,接着说道:“另外,老臣建议让刘院长也演一场戏,以士大夫领袖之名,与陛下吵一架,然后陛下佯装大怒,让刘院长回老家思过两个月。年后再恢复原职,如此以来,那些闹事的士大夫便不敢多言了!”
赵岩微微点头,萧敬业思考的确实全面一些,若要让自己来干,哪个官员要请辞,赵岩自己就批了。
想要当官的太多了,现在的大周,最不缺的就是士大夫阶层。
“此计不错,就是有些委屈刘院长了!”赵岩说道。
刘朝同摆了摆手,道:“不委屈,老臣本来就是打算请假回乡省亲,看望一下我生病的哥哥呢,想必萧相早已知晓了吧!”
萧敬业微微点了点头。
若论做学问,他既比不上刘朝同,也比不过潘悦,但若论处理政事,协调各种人情世故,他却是大周第一。
这也是为啥他是正相,而二人乃是副相的主要原因。
赵岩顿觉自己还不够成熟狡猾,还需要向萧敬业多学学。
有些事情,确实不能蛮干,万一不成,那可是整个大周的灾难。
不过,此事最委屈的还是武帅杨兴怀,本来想着凯旋后,在众人的赞美声中过一个好年,哪曾想还要接个烫手山芋。
那些士大夫官员,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但在酒馆里骂几句,诗词章里骂几句,甚至撰写一些他的花边新闻杂记,甚至朝着他府里扔上几块石头,还是有可能的。
赵岩微微一笑,说道:“萧相,武帅明日应该就归来了,让他成为监斩官的事情,就交付给你了!”
此话一出,向来不苟言笑的刘朝同和潘悦都乐了。
这个老狐狸也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让武帅背这个锅,估计要费很多口舌了。
萧敬业长呼一口气,心中道:“唉,老夫的命苦啊!”
第九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翌日,神策军凯旋。
武帅杨兴怀,神策军主帅杨弘带着上百名功勋战将以及数千士兵回到了京都长郸城。
长郸城百姓夹道相迎,盛况空前。
许多饭馆酒楼直接宣布今日特价,一些勾栏瓦子也打出了免费表演节目的标语,青楼的诸多戏子们更是免费献唱。
众多人写诗作赋,庆贺黄河口大捷,还有一些说书人,直接将杨家父子编进了戏词之中
杨兴怀父子一脸兴奋,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皇城复命。
赵岩接见他们后,各个论功行赏,赐封众将了许多荣誉称号,百桌宴席,还有皇宫里一些看起来很有价值,但不是很值钱的物品。
他也很想大手一挥,高喊道:赏赐良田百亩,黄金万两!
可惜,现在的大周,穷得都让皇帝掏自己的腰包了,只能小气一些了。
至于让杨兴怀去做监斩官之事,赵岩一字未提,就等着萧敬业去欠武帅的一个人情了。
深夜,在武帅府的内宴庆典结束后,萧敬业身穿便装,并携带一个礼盒来到了武帅府。
杨兴怀刚刚醒过酒,本就打算入睡了,听到萧敬业来了,连忙起身亲自迎接。
“萧相,这都快三更天了,不知所来何事啊?”杨兴怀有些微醺地问道。在白日里,萧敬业已经庆贺他好几遍了,此来定是有其他事情。
萧敬业微微一笑,道:“武帅为国建功,老夫作为百官之首,自然要表示一下,此乃家中所藏的白豪雪针,特送来给老弟尝尝。”
杨兴怀看向礼盒,惊诧地张大嘴巴,身体里的酒劲瞬间就醒了。
白豪雪针!
来自武夷山的白豪雪针!
那可是顶尖的好茶,号称一斤黄金一两茶,一年也不过产数斤,乃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萧敬业向来爱茶,曾经先帝想喝白豪雪针,萧敬业都不舍得,最后也只是让先帝在他府内喝了几杯。
至于杨兴怀,想要喝萧敬业的一杯白豪雪针,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现在,萧敬业竟然给他送白豪雪针了。
杨兴怀眨了眨眼睛,又使劲朝着大腿上拧了一下,才确认不是在做梦。
他心里很明白,就凭自己这点功绩,根本不可能让萧敬业送出宝贝茶叶。
除非他能将北蒙灭了,还能让萧敬业拿出一半私藏的白豪雪针来。
“萧兄,你是否要让我做什么事情,你若不说,这么贵重的茶叶,我可不敢要啊!”在杨兴怀的仕途生涯里,已经被萧敬业坑过无数次了,故而相当有警惕意识。
萧敬业微微一笑:“杨老弟,咱进去说,进去说!”
片刻后,武帅府书房中,传来杨兴怀无比吃惊的声音。
“什么?让我当监斩官,不去不去!”
“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