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似是刹那,千万道金铁碰撞之声被一声更大的巨响所终结。
气浪罡风翻滚逆流而回,吹的孤山之上烟尘四起,土石滚动,若有人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就会发现,这一座孤山的山头已经整个被削平。
山体都小了一圈。
满山草木更是一扫而空,被凶煞剑气绞杀的片叶都不剩。
安奇生轻弹袖袍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前长剑已经寸寸飞灰而去:
“分生死,你还不配。”
面对如此羞辱,贾安却已经没有了反应。
他手掌颤巍巍的前伸,五指不住的想要捏合,却哪里还能合拢,他的脸色煞白似鬼,双眼之中明亮之色已经彻底黯淡:
“我不甘”
没有丝毫伤痕,他却已经死了。
剑乃本命,剑碎人则亡,没有丝毫道理可讲,剑修之间从来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至死,他都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真的杀我
“啊!”
一剑之下贾安已经死去。
那高矮道人皆是发狂也似发出一声怒吼,同时踏前一步似要出手,然后不约而同的转身遁逃。
咻咻
两人逃出不过百丈,身子一僵,已经被两枚石子打穿了法力气场,自后脑灌入,伴随着血液脑浆自眉心窜出。
到的此时,修行之人的法力气场对于安奇生来说已经没有秘密。
两个连本命都未成的小修士的法力气场,在他眼里如同纸糊的一般。
甚至于,在他的神意加持之下,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呼
安奇生身子一动,已经越上削平了半截的孤山山巅,已经化作废墟的道观之前,贾安屹立不倒。
“有些古怪”
安奇生眉头微微一皱,手掌虚虚一抓,一团绿光已经被他抓在了掌心之中。
杀人,他是专业的,灭杀魂魄对他而言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王权剑本身非气非神,在他的神意加持之下,一剑斩下,既斩肉身,也杀灵魂。
只是最后那一刻,贾安的魂魄似乎有些异变。
正是这异变,让他这一剑未尽全功,只斩了一半,另一半,突然就不翼而飞,似乎是遁入异度空间,让他都来不及斩杀。
毕竟此时他尚无力斩破虚空。
“被人救走了?”
安奇生眸光一闪,心头泛起贾安的记忆来。
只是在他的记忆之中,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忆。
不过,他也能推算出大概来。
那德性身上尚且有如意僧赐下的保命之物,这贾安身上却没有,他之前还有些诧异,现在想来,也是有某种手段在内。
“只是被我斩下一般来,三魂七魄丢了两魂四魄,救回去,也不过是头痴呆的鬼”
安奇生淡淡一笑,捏碎了掌中绿火:
“却不知元神真人,有没有手段补全他的魂魄?”
大青王都。
天意教总坛,某处小院之中。
一个小道童正在小心翼翼的打扫庭院,突然听到屋内有异动,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就是大变:
“糟糕,该不会是老鼠推到了师叔,师祖们的命灯吧?”
他心中狂跳,小跑着进了屋子。
这间屋子普普通通,丝毫不起眼,内里却藏着天意教诸多真人的命灯。
一进去,他就看到第三排左属第九个命灯已经熄灭,倒了下来,不由的胆寒:
“贾师叔,贾师叔的命灯熄灭了!”
“嗯?!”
道童呼喊的同时,不远处盘膝打坐的一个中年道士豁然起身:“贾师弟死了?”
他神情惊怒交加,天意教已经有数十年未曾有过伤亡了。
遑论嫡传弟子?
贾安之死,瞬间层层上报,前后片刻而已,萧奉已经得知了此事。
“贾安,他负责梁州,是谁,德性,还是”
萧奉眸光一闪,身子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已经来到地下百丈的一处地宫之前。
“副教主!”
看守地宫的几个弟子躬身行礼。
“贾安的命灯熄灭了,他的备用躯壳在何处?速速带我前去!”
萧奉淡淡开声。
天意教真正的嫡传弟子不多,更不如如来院那般赐下保命之物,就是因为,每一个嫡传弟子,都有命灯之音,都有不下十具备用躯壳。
这些躯壳,是专门为诸弟子死后,亦或是被人伤了肢体,亦或者是年老体衰之后替换的。
贾安死了?
值守地宫的几个弟子心头皆是一震,随即躬身应下:“是!”
随即,地宫之门打开。
地宫之中,一处昏暗的只有一丝灯火的小房间中。
一个脸色蜡黄的小女孩抱着腿蜷缩在角落之中,看着床上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的哥哥,不住的颤抖着。
床上,一个脸色发青的小男孩鲤鱼也似不住打挺,撞的床板发出阵阵呻吟,他的口中,更是不住的呼喊着一个名字:
“裴元华”
“哥哥,哥哥”
小女孩眼泪不住的滑落,心中悲痛,恐惧,害怕无助。
“嗯?!”
房门洞开,小女孩瑟瑟发抖。
看向床上不断抽搐,面色发青扭曲好似下了油锅的鲜鱼一样乱跳的小男孩,萧奉的脸色顿时也是一片铁青:
“魂魄呢?!”
身后两个天意教弟子看着这一幕脸色顿时也是一变。
这个状态分明是魂魄缺失,连这具躯壳的意识都压制不了才会发生的事情。
呼!
萧奉一抬手,将小男孩抓在手里,低喝一声:
“醒来!”
小男孩如遭雷殛,恍恍惚睁开眼睛,一口口角流着白沫:
“娘,我要吃糖,嘻嘻嘻”
第367章 城隍大会(第三更)
“糖,嘻嘻我要嘛,我要吃糖糖”
小男孩口水直流,嘻嘻傻笑着。
“”
萧奉脸皮一抽,另一只手掌一翻一盖,扣在小男孩的头上。
“啊!”
纵使魂魄残缺,六神无主,那小男孩还是不由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四肢不住的抽搐起来。
“哥哥!”
小女孩忍不住惊呼一声。
咔嚓!
萧奉手指一颤,抓碎了掌心的头颅。
鲜血混杂着脑浆流淌着四肢面条也似垂下的小男孩身上,他的脸色幽冷似鬼:
“裴元华?”
魂魄缺失,记忆消散,贾安残缺的魂魄之中,只有裴元华三个字,而且,充满杀意。
“副教主?贾师兄他可是?”
那几个弟子眼角抽搐,低声询问。
萧奉随手抛下尸体,滴滴红白之物自手上流下,点滴不沾:
“死了个干净。”
他神色漠然:
“这个废物,若是被梁州州城隍公良深杀了也就罢了,看来是死在了安诺县城隍裴元华的手里”
“怎么会?区区一个县城隍罢了,贾师兄本命成就,飞剑凌厉,纵使在那城隍府邸之中,也绝不至于被杀”
几个弟子都有些不可思议。
城隍是什么?
在他们看来,这些城隍不过是些依仗于香火之力勉强活下来的孤魂野鬼,活着的时候一只手能捏死百十个。
死后有香火之气作为依仗,力量不小,然而运用粗糙且不擅搏杀。
县城隍堪比本命修士,然而真个动起手,即便是在城隍府邸,也是输多胜少,遑论剑修了。
凭他,自保尚且不足,还想杀人?
“此事颇多疑虑之处”
萧奉面无表情。
他当然知晓这其中必有不对之处,只是那贾安的魂魄之中充斥着对于裴元华的必杀之意,这,却是做不了假。
心中转过念头,他却没有说什么,踱步走出房间。
那两个弟子随之走出,顺手锁了大门。
从始至终,几人都没有看一眼那墙角畏缩着,满脸恐惧泪花的小女孩。
一眼,都没有。
“天意教”
安诺县城隍府邸之中,裴元华微微躬身于拼凑完整的香火镜之前,脸色略显阴沉:
“公良大人,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了。”
支离破碎的香火镜里,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小宅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臃肿,面容富态,两耳耳垂极大的老者两手插在袖子里的老者。
他名公良深,是梁州州城隍。
相传他于千年之前是行商天下的巨贾,临近老年对生死越发恐惧,生出求道寻仙之心,放下家业,走遍名山大川以求道。
奈何他年老体衰,纵使有人看他资质不凡,却也没人会传他修行之法,倒是鬼怪碰到大堆,一路上的随从死了个精光。
即便如此,他仍是不甘。
后来得到机会,以巨富之家私换来了一道人传授之法门,居然成功受箓,后来一路不可收拾,接连突破,竟然入了道,得享寿元三百。
奈何气运到此为止,直到临死之前,都未能更进一步成为真人。
不过此人运气极好,竟是不知自何处得到一枚城隍敕封,死后成了一任县城隍,数百年合纵连横之下,居然在老州城隍死后成为了新任州城隍。
“唉。”
听着裴元华的汇报,公良深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意外。
“公良大人?”
听的叹气声,裴元华心头咯噔一声。
有人要谋夺城隍敕封,你不应该义愤填膺,怒火中烧继而杀意大作吗?
叹气是几个意思?
“府君不在之后,这一天迟早会来,不是天意教还有如来院,不是如来院,也还有其他什么人,鬼,妖”
公良深叹着气,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你说的我知道了。”
就这样?
看着起身就要转身离去的肥胖背影,裴元华按耐不住了:“公良大人,便如此置之不理吗?!”
他无法理解,城隍之敕封对于城隍来说何其之重要?
有人要染指敕封,这老胖子怎么就能如此的淡定?
难道他早就知晓了?
“不然又如何?”
公良深回头看了他一眼:
“府君不在了,七爷八爷也指望不上,我等若是出手,付出小半数损伤固然能灭了天意教所有分舵,可然后呢?”
裴元华面色一滞。
“元神真人的怒火,谁来承受?”
公良深微微摇头:
“他如今贵为国师,扎根龙气国运之上,纵使同为元神之辈也非他之对手,他若执意出手,都城隍或许能保住我等州城隍,未必能护住尔等。”
裴元华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若如此,我等出路何在?天意教行事如此,我等香火日渐衰落,纵使如来院胜了又如何?不过是换了一个门派罢了,如此下去,与等死何异?”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少见的带有一丝迷茫。
人也罢,妖也好,其修持根植于天地灵气,而他们等城隍却无法摆脱香火之力,眼看敌人步步蚕食,是何等的不甘?
“会有转机的。”
公良深倒背着手,土员外也似走出香火镜的范围: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了”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与画面一同消失在香火镜之中。
等?
等多久?
裴元华木着脸怔立原地良久,才长长叹息一声:
“你等的了,我却等不了了”
他的寿限只有八十年了,那公良深少说还有两百年,他或许能得到转机,但他却等不了。
长叹声落,他拂袖收起香火镜,踏步走出大门,唤来一众小鬼:
“尔等听令!速去将本城隍的拜帖送往清水县,南雁县,永修县,余干县,淮扬县,石头城,平江县请诸城隍前来,就说,本城隍要宴请他们,事关生死!”
“啊?”
一众小鬼,老鬼面面相觑,城隍之间的宴请再正常不过,州城隍也不会干涉城隍之间的同僚聚会。
只是,这一口气将梁州大半城隍都请来聚会,这谁顶得住?
那州城隍怎么可能允许?
“快去!”
裴元华怒目圆睁,一声暴喝吓的一众小鬼屁滚尿流,仓惶退去。
一众小鬼皆散去,还剩下的一个老鬼有些头皮发麻,胆战心惊的问道:
“城隍大人?您这是要造反吗?”
“滚!”
裴元华一脚踹开这老鬼:“滚去给我通禀正合府去!”
“哎呦!”
那老鬼被踢得滚出十多丈,惨叫着退走。
这下,偌大的城隍府邸一下变得空空荡荡。
“唉!”
裴元华眉头紧锁,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等不了了”
若无安奇生,他也只能等死。
但是到的此时,他也只能搏一搏了。
只要能活。
哪怕将整个梁州大山统统移来,也在所不辞!
主持梁州天意教分观的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