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教,名义上天意真人才是教主。
然而元神何其之尊贵,等闲人根本没有资格见到天意真人,萧奉,才是实际上的天意教教主,一应大小事宜皆是有他掌管。
此处诸多道人,也全都是萧奉调派而来。
他们如何能不认识萧奉?
不止是天意教的诸多道人,四周围拢而来的禁卫军,太监,乃至于一切皇宫之中供奉的高手也全都呆立当场。
认出了萧奉。
“哈,哈哈!哈哈哈!成也天意,败也天意,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阳光之下,萧奉的阴魂虚幻而扭曲的大笑着:
“教主,你机关算尽,百年谋划,终究还是,终究还是
输了,
输了啊!哈哈哈哈”
萧奉苍凉狂笑,如同癫狂了一般,声音远远回荡在整座皇城之中,让无数天意教道人面色如土,心头冰凉。
“输了,输了”
长乾道人身子不由的一个踉跄,只觉四周原本浑不在意的寒风突然有些刺骨。
输了,
什么输了?
这对于在场的天意教道人,乃至于诸多禁军甲士来说,都不必多说。
因为万法大会早已哄传天下,天下或许尚有人不知晓,这青都城中却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更不必说皇城之中了。
“你”
那之前追杀萨五陵的道人看着手捏萧奉阴魂的安奇生,突然有些手脚发软。
那人
当啷
一声轻响,不知是谁捏不住手中兵器,坠地发出叮当之声。
继而,一阵阵金玉碰撞之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诸多禁卫军士兵手中的兵器全都跌落在地,身子,也随之跪倒在地。
“我,我等,我等叩见国师!”
一个披甲小将跪地之后,声音突然有些颤巍巍的喊了一声。
万法大会早已是人尽皆知之事,谁人胜了,谁人就是国师,这早已是所有人心中的认知,是皇帝都不能反对的事情。
“我等,叩见国师!”
继而,一声声高低不一,前后不一的呼喊之声随之响起。
长乾道人环首四顾,只见所有的禁卫军已然全都跪伏在地,叩首高呼。
一如曾经叩拜天意真人一般无二。
一时间,皇城之中尽是被高呼叩拜之音充斥。
一众天意教道人置身其中,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教主”
长乾道人心中一时茫然。
他手掌颤动了几次,始终无法抬起,无论是对这位未来的国师,还是自己,都欠缺了几分勇气。
最终,还是颓然一叹,跪倒在地:
“长乾,叩见,国师。”
“我等,叩见国师”
其余天意教道人见到众人之中修为最深的长乾道人都束手了,哪里还有负隅顽抗的念头,纷纷跪倒在地。
“可笑,可笑啊”
萧奉惨笑两声,不知在笑这些道人胆小如鼠,还是笑自己生死不知。
呼
安奇生反掌一捏,萧奉的阴魂已经被他捏在了掌心。
“老师”
萨五陵微微躬身,又惊又喜,又有些埋怨:
“您原来早就知晓了”
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自己被人打的狼狈逃窜的时候不出现,自己刚能逃走就出现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家这位老师早就知晓了此地的事情。
“你天性不错,只是性格中有些惫懒,遇事第一反应就是躲避,难堪大任”
安奇生看了弟子一眼。
此时的萨五陵,颇有些返老还童的架势,筋骨强健,生机旺盛,虽然秃了,但也强了。
比起两年多以前,说是有天壤之别都不为过。
萨五陵叹了口气,他也知晓这是这家这位老师磨练自己的手段,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汪
这时,阴影之中一道黄影窜过,一下落在了安奇生的肩膀之上。
却正是小黄狗。
吓!
萨五陵吓了一跳,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小黄狗:
“这,这狗”
这小黄狗速度极快,乍闪就来,连他都没有看清,此时仔细看来,那黄狗小小的身躯之中蕴含着让他都有些惊悚的力量。
这狗,
竟然比自己还要强!
萨五陵一时有些懵。
“大爷怎么了?”
小黄狗人立而起,口发人音。
“成精了,成精了”
萨五陵喃喃两句,哪里还不知晓这小黄狗是得了造化,否则怎么可能强到这般地步。
顿时心中就有些失衡。
自己这两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每日里除了打拳,画符,就是赶路,降妖除魔,不知受了多少苦累,磨难,却哪里想到,竟然比不过这么一条小黄狗。
这,才是您亲生的吧?
啪!
他的念头还没闪过,就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颇重。
萨五陵只觉双眼一黑,不由自主的转了两圈,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诽谤师尊,该打。”
安奇生瞥了一眼萨五陵,拂袖前踏,向着皇宫大殿而去。
至始至终都没有在乎长乾道人在内的天意教道人。
糟糕,又忘了,老师能洞彻人心
萨五陵心中讪讪,小跑着来到燕霞客身侧。
此时燕霞客颇有些狼狈,好在他早已死了,就算是这白骨人魔破碎,也不至于立马就魂飞魄散。
萨五陵将其搀扶起来,快步跟向安奇生的脚步。
而包括长乾在内的诸多道人,却仍旧跪倒在地,即便已经看不到安奇生的身影,都不敢起身,更没有丝毫逃走的念头。
他们皆有修为在身,法力不说多么高强,在天意教之中也算是有些地位的了。
纵然接触不到天意道人,却也知晓元神真人的威力。
以他们的修为,除非有刹那遁行三万里的手段,亦或者这位元神真人有心放走他们,否则根本不可能在一尊元神真人的眼皮子低下逃走。
早已近半成为废墟的议政大殿前。
安奇生负手而立,眸光淡淡的看向废墟之中,那老皇帝殒命之处。
“安真人”
燕霞客踉跄着行礼。
“你可知晓,那天意道人为何要为那老皇帝炼制丹药延寿?”
安奇生背对燕霞客,问道。
燕霞客眼眶中鬼火晃了晃,咔咔摇头:“不知。”
世俗之人或许认为天意道人是为了迷惑皇帝,但修道者都知晓,对于一尊元神真人来说,能够影响凡俗之辈的手段太多太多了。
耗费百年,为凡人炼丹,莫说是元神,即便是本命成就的修道者,多半也是不屑于为之的。
“就是为了这东西”
安奇生屈指一弹。
嗡
虚空发出一声嗡鸣。
萨五陵与燕霞客只觉眼前一花,眼中的天地顿时发生了剧烈至极的变化!
吼
先是一声摄人心魄的巨吼之声。
然后映入眼帘的,则是一条自前方废墟之中拔地而起,直上云层的墨色巨龙!
第423章 天邪子
相隔十多丈,却好似咫尺之间。
萨五陵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只觉脑海一阵轰鸣。
那龙吟之声蕴含着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势,让他都怀疑自己下一瞬就会被震死当场。
“这是大青的气运神龙”
燕霞客身子晃了晃,跌倒在地,却恍若未觉,眼神死死盯着那自废墟拔地而起,宛若神山矗立天地间的气运神龙。
万灵有气,聚之为运,家运,地运,国运。
千载王朝之上,亿万万民众气数之凝聚,人心之所向,方才能诞生出这么一条气运神龙。
但此时,这条原本应当是赤金色的气运神龙周身尽是一片漆黑缭绕,好似被染成了一条墨龙。
鳞角爪牙须,无一不是黑气缭绕。
乍一看,没有丝毫神圣之感,反而让人由心的升起厌恶,恐惧之感。
吼
吼
墨黑长龙舞动长空之中,发出连串常人不能闻听的怒吼之声。
若非那气运神龙四周,有无数条自虚空之中蔓延而来的锁链死死的困锁着它的身躯,龙爪,乃至于龙首,龙角。
燕霞客都怀疑它会脱困而出,择人而噬。
这,是一条魔龙!
“大青已死”
燕霞客心中不由的升起一抹黯然。
他的祖祖辈辈,他自己,都曾为之生活的王朝将要走向尾声,他心中如何能没有一丝触动。
“安真人,您的意思是说,那天意老贼炼丹,就是为了污染气运神龙吗?”
燕霞客不由的问道。
他的眼神还死死的盯着那一道狰狞可怖的气运神龙。
那四周无数道锁链不断抖动着,任由那墨龙挣扎,也丝毫无法挣脱。
因为,那些锁链,本身与那气运神龙一体。
你能挣脱外在的束缚,又如何能摆脱由内而外的束缚?
他知晓,那锁链,就是这位安真人的手段。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遑论一国君王?”
闻听着这道道龙吟怒吼,安奇生眸光淡漠:
“气运神通自然没有攻伐之能,但若全盛之时,天意道人也不会轻易招惹,那老皇帝的昏聩,早已有之,没有天意,这一天也迟早会到来。”
这锅,天意要背一半,然而,另一半,还是要大青这些帝王将相背。
若国运鼎盛,合之以阴司城隍,什么牛鬼蛇神都要退避三尺。
那位幽冥府君留下的后手,不得不说极为强大,却也敌不过人心变易。
人心乱,则破绽生出。
天意道人取婴儿魂,少年血,青年髓,炼制的邪丹,本身就是用以侵染这条气运神龙,以达到将其化为己用的地步。
以人心所恶,破人心所向。
正与安奇生以人心所向破人心所恶有异曲同工之妙。
事实上,他取万家灯火以束缚气运神龙,以至于让天意道人无法借助气运神龙之力,还是自天意道人的精神烙印之中寻到的法子。
若非如此,天意道人多了气运神龙的加持,而自身受到排斥,这一战会比之前更为艰难的多。
“老师,这龙被染成黑色有什么影响吗?”
萨五陵掏了掏耳朵,大声询问着。
这龙吟虽然只有心神能闻听,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提高声线。
“气运神龙为万民气数之汇聚,人心之所向它变黑了,天下人心,亿万万民众,也都会被污染”
燕霞客心中越发沉重,破碎小半的眼眶中鬼火紧紧的盯着安奇生:
“安真人,我说的对吗?”
“这东西能污染天下人心?”
萨五陵有些毛骨悚然。
若天下人都变成如这墨龙一般狰狞可怖,令人厌恶,那天下要天下大乱,世界末日了?
“对了一半。”
安奇生微微颔首:
“人心之所向,善则成运,恶则化煞,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不过是人心为气运所侵染罢了,那时,自然也是妖鬼魔头的乐园。”
“不过,这并非是天意道人的目的,他无意屠戮天下,毁灭世界他不惜将自己的肉身,元神当做炼丹主材,一点一滴的喂给那老皇帝,
又岂是为了屠戮天下,毁灭世界?”
说到最后,安奇生话音一顿,看向了那条狰狞墨龙:
“天意,或者说,天邪子,我说的,可对?!”
他的眸光之中泛着一丝涟漪。
眼前的世界在他的视线之中剥离,无尽的光华气运闪烁而出,万家灯火,国运龙气,天地精气,佛道妖鬼邪诸多气机随之剥离。
隐隐可见那墨龙身躯之中,一尊漆黑如墨,常人望之都要癫狂的邪异魂灵。
天意此人,善恶不谈,无疑是一时之人杰,天下间知晓他有十尊化身者寥寥无几,只以为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无人知晓,他最大的秘密却是在这一条气运神龙之中。
这天邪子对于自己无比之狠辣,其所炼制的邪丹,有婴儿魂,少年血,青年髓,然而,这些皆是辅助,他真正用以炼丹的主材。
是他的本体,本尊!
他,前后用了百年时间,将自己的本尊切割成开来,一点点,一点点的喂给了那老皇帝。
硬生生以这种手段,将大青千年国运所化之气运神龙,侵染成自己的化身!
只差一步,他就能成功了。
“什么?天,天意?”
“天意?!”
燕霞客,萨五陵皆是大惊失色。
吼
墨龙当空怒啸之声戛然而止。
巨大龙首猛然垂下,猩红的眸光之中杂乱的疯狂退去,显现出一丝人性化的惊怒: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晓的如此清楚?!”
墨龙,亦或者天意道人,心中狂震,万般情绪一下汹涌而起。
震怒,惊疑,忌惮,以及一丝丝他自己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