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现,却已然来到苗山之巅,那一处云雾紫霞缭绕的练气台前。
一袭红衣的苗萌负手而立,背对元独秀远眺星空,光影与雾气更迭,显得她的面色有些明灭不定。
“你找我有何要事?”
元独秀神情平静,不卑不亢。
事实上,自从三十年前那一次洞天之劫两人阴阳调和之后,关系已然有了缓和,但也仅仅是有些缓和。
寻常时候两人见面极少。
苗萌养好洞天之伤后,更是已经许久不曾见面了。
“没有事,便不能寻你来吗?”
苗萌转过身来,带着一丝好奇,惊叹:“单论体魄,大日圣体只怕是东洲第一了,便是那蓝水仙凝练的东荒神体也不如你了。”
两人虽然不是朝夕相处,但对于彼此自然也极为熟悉。
她自然能够感觉到元独秀的惊人进境。
元独秀微微沉默,随即抬抬手:“还未恭喜你成就粉碎真空,成为万法楼掌教。”
或许是相处的久了,也或许是太阴月桂与大日真形的天然吸引,他对于苗萌的态度有了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变化。
“前者我受了,后者”
苗萌微微摇头,神色淡然:
“这掌教之位,我本也不怎么稀罕,万法龙楼与我无缘,便是继任掌教,也不过是劳心劳力而无其他什么好处。”
“那你为何答应?”
元独秀自然不会以为苗萌是胡言乱语,却也有些好奇。
苗萌是真正的求道者,对于权势并无什么兴趣,她的地位已然足够高,更进一步,也没有什么意义。
若为了万法龙楼还说得过去,不为万法龙楼,就有些古怪了。
“人才凋零,若万法楼天骄辈出,又何须我出头?”
苗萌随意回了一句,看着元独秀的眸子平静如水:
“我们,也是时候分别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似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嗯?”
元独秀眸光深处不易察觉的一闪。
苗萌已走上前来,她的身材自然没有元独秀来的高大,却也极高,手掌轻抬已然触碰到元独秀的下巴。
“你!”
元独秀身子一抖,却只觉一股强绝压迫自四面八方而来,好似千山万水同时压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苗萌轻轻挑动元独秀的下巴,这是两人少有的亲近:
“缘起缘灭终有尽,这些年算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我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临别之前,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砰
气浪鼓荡,血气翻滚。
元独秀硬生生挣脱了束缚,后退一步,神色很不好看,却还是按耐下去,开口问道:
“是护道长老?守塔长老?还是竹功等太上长老?”
苗萌是万法楼千年中最出彩的弟子,但万法楼中比她修为更高的老古董也是有的,三十年前因为自己。
苗萌险些和那几人大打出手,若非是她执掌万龙舟,只怕三十年前两人就一起被镇压了。
“都是,也都不是。那些老家伙,如今已经不再是我的掣肘了。”
苗萌撩起一缕长发,轻松随意却带着强烈的自信。
天地大变之后,归一之境难成,千年修持与三千年修持相差并不太大,她晋升之后,万法楼已然无人能够威胁她。
“因为,元阳道人。”
小弟?
元独秀心中一松,知晓症结之所在。
前人掌教执掌万法楼千年之久,如此被镇压,万法楼的人如何能不同仇敌忾,这三十年里,几代真传弟子都被他打了个遍。
自然也是与此事有关。
“离开,自然没有问题。”
元独秀神情平静,心中似无波动:“只是补偿却也不必了。”
说罢,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要离去。
虽然这一离去,大概率没有机会接触万法龙楼,但他却不想开口,真个在分别之前还向她要求什么东西。
“观礼之后再行离去吧。”
苗萌神色终于浮现一抹复杂,人非草木,她修的也不是无情道。
三十多年的相处,便是花草也该有着几分情谊,更不必说是道侣了。
元独秀脚下一顿:
“好。”
呼呼
穹天至高的星空之中,一颗通体赤金,好似星辰般的庞然大物在太空之中急速而来。
这一颗赤金色的星辰之外不显丝毫生机,如同金铁浇筑,而若有人近距离去看,就能看出。
这一颗星辰般大小的庞然大物之上,密密麻麻的刻画着数之不尽的阵纹烙印,此时,那无数阵纹都在流动着。
似乎横掠太空的同时还在虚空之中捕捉着什么气息。
“传说之中的皇极大陆”
某一刻,这一颗赤金色星辰由极速转为极静,停滞在太空之中,一道低语之声伴随着一道眸光响起。
眸光凝视,蔚为壮观。
那是一方横空不知多少亿万里的巨大,不规则大陆,在其周围,是被其巨大体量而牵引而来的万万亿星辰天体。
太空枯寂,而这大陆之外却是群星璀璨。
那无数星辰环绕之中,是一颗超越了所有星辰天体的巨大太阳。
咔咔咔
赤金色星辰剧烈抖动一瞬,其上无数阵纹登时大亮,隐隐间,似可看到一座钟楼之影。
这赤金色星辰震动剧烈,前后几个刹那而已,星辰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方比之那赤金色星辰小上千万倍的楼船。
楼船并不大,其上人更少。
只有两人。
一少年盘膝而坐,赤金色披风之下,是一副散发着无尽铁血杀戮之气的甲胄。
一老者着黑色长袍,须发皆白,眸光却是极为清澈,蕴含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此处,就是皇极大陆了。”
老者神色平静,眸光之中却皆是触动,亲眼看到传说之中的皇极大陆,他的心神也是激荡。
呼呼
披风猎猎,甲胄铮铮间少年抬眉,可见四眸流转,两黑两红:
“终归是我齐仓拔得头筹”
第631章 秉承‘天意’而来
目有重瞳,其分两色。
流转之间,似无死角般映彻出那一方无垠大陆之上的无尽星辰。
皇极大陆是天地宇宙之中心。
但这一方大陆并非是天生如此,而是万族皇尊摄太空群星填空造陆,久而久之,因其体量巨大,自发的吸引着太空之中无数星辰的撞击。
最终,形成这一方不规则,大的不合常理的巨大陆地。
束缚这方大陆的,是诸皇尊留下的阵法。
他看不到那诸多隐藏极深的阵法,但他曾经看到过诸阵法齐齐被撼动之后,那煊赫宇宙的光芒。
“皇极大陆”
齐仓低语着。
他的眸光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这,不是他第一次回皇极大陆了。
准确的说,这是第二次了。
只是是此生的第一次罢了,这,是他的第二世。
上一世,他莫名穿越而来,降临在一颗名为万法的生命星辰之上,天生重瞳,血脉强横。
少年之时就已声名鹊起,横扫万法星当代天骄,登顶第一。
无数万法星的高手预言他必然会封王,甚至走的更远。
可惜前一世的他,并未在天地大变的征兆出现之时动身回皇极大陆,最终错失了先机。
在未来那诸王并存,前所未有的璀璨大世之中,失了先手,想要追赶,谈何容易?
天地的大变,并不只是灵机的多寡,而是残缺的法则变得完整。
一步落后,几乎步步落后。
因为这一方大世之中,能够崭露头角的,没有哪怕一个弱者。
最终,在一处险地,他败亡于一片黑暗枯寂的太空之中。
此时再度看向皇极大陆,齐仓的心中泛起涟漪。
未来,是比之中古乃至于古往今来任何一个时期都要璀璨的时代,也是最为恐怖的一个时代。
真正的天骄如雨,豪雄遍地。
古今诸多皇与尊的传人出世,一个个拥有着盖世资质的天骄们,在世人的仰望之中,追逐着那一条注定无比血腥的至尊之路。
人族的东荒神体,大日圣体,太阴之体,霸皇体,猪龙体接连出世,而相对的,则是万族之中也有着无上天骄出世。
妖、龙、凤、战王、穷奇,等等大小族群,也都诞生了才情绝世之辈。
无数人猜测着,这大世之中,将会诞生古今三万年唯一的一尊仙!
可惜,前一世的他并未走到最后,就失落在一片黑暗的风暴之中。
这一次,不会了。
“公子,您又失神了。”
齐仓心中泛着涟漪之时,那老者微微摇头,开声点醒:
“前方就是皇极大陆,相传皇极大陆之外有着天地大阵,任何物体进入其中都有危险,不能大意。”
齐仓回过神来,点点头:“燕老不必担忧,进出阵法我了若指掌。”
前世的他不止一次的横跨太空,自然不会有什么困惑。
嗡!
齐仓心念一动间。
停滞太空的赤金色楼船就发出一声轻鸣,继而化作一道流光,沿着诸星辰天体的运动轨迹之中穿插进去。
皇极大陆的体量无比巨大,对于太空之中的一切星辰,陨石都有着莫大的牵引之力。
任何靠近的星辰天体,都将会陷入这个轨迹。
寻常洞天大能都不能摆脱,粉碎真空强者若一个不留神都会被重创。
但这对于齐仓来说,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这”
看着四周电闪而过的无数星辰天体,黑袍老者心头微微一震,对齐仓的熟络有着震惊。
前后似乎不过一日夜,楼船就已然穿过了笼罩太空不知多么遥远,多么危险的星辰环绕带。
“诸多大势力捉星拿月,搬运着佛土,带着信众传承星辰,想要到来估计还要许久,您似乎不必操之过急”
黑袍老者有些心惊。
“操之过急?不,我已经慢了”
齐仓盘膝静坐,眸光两色交织,泛着一抹波动:“若能早来四十年”
他的心中泛起一丝阴影。
未来八千年,皇极九州天骄并起,豪雄争锋,万族高手层出不穷,诸族都有经世之才现世。
可直至他回来之前。
却有着一人,已然走在了所有人的前头,是无可争议,被无数人认为必然能够证道称尊,甚至成仙的存在。
那人之崛起,似乎就在三十多年前!
相传那位,在一处前人遗留的破损洞天之中,得到了惊天动地的传承,让其在短短时间已然横空出世。
在天地大变之前,已然成为了诸多天骄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甚至于,他还挖出了中古之后最为强大的圣灵!
“怎么说?”
黑袍老者眉头微皱,此次横跨星空来皇极大陆他就发现了自家这位公子有了莫大的变化。
似乎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没什么。”
齐仓微微摇头,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给任何人。
想起那位,他心中就有些摇动。
回想起前世一人横压天地,任由无数天骄争锋,一人独行于前的画面,他心中就生出万分紧迫之感,
值此大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必须要争的。
呼
下一瞬,赤金楼船已然划破星空,没入了皇极大陆的天空之中。
天空浩瀚似无边际,无尽的罡风吹拂天火,无边的云霞不住的翻滚着,这是天穹至高处。
以此俯瞰,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的渺小。
“天地,似乎的确有着不同”
黑袍老者感受着这片虚空,喃喃自语。
身处水中,哪怕水流有着变化也很难感受的到,但身在陆地,猛然入水,就能够感受到巨大的不同。
皇极大陆的灵机似乎不如诸多生命星辰,但却隐隐有着巨大的变化即将发生。
“没有那般快。”
齐仓说了一声,心中似乎早已有了主意,只是扫过附近虚空一眼,就拨转船头,向东而去。
“公子,您第一步要去哪里?”
黑袍老者收敛心神,沉声问道。
“万法星源自万法天尊,我等此次归来,自然是要认祖归宗!”
齐仓神色不变,只是眸光有些变化。
他之所以放弃了万法星,选择轻身前来,自然是为了即将发生的一件大事。
呼
楼船鼓荡间划破虚空,瞬息万里又千里,直奔,东洲万法群山的万法楼而去。
似乎真的要去认祖归宗。
呼
温润的风吹过院落,院中老树随之舒展枝叶,郁郁葱葱,任谁也看不出这老树数十年前就已枯死。
树冠之上,一只高高昂着脖子的金黄色小鸟在树叶之上蹦蹦跳跳,似乎在为自己铺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