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真个希望世上有鬼,把这几个畜生”
“唉,别说了,那王二滚刀肉也似的东西,粘上了可就甩不掉了”
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摇头,却也没有人去说些什么。
“噗通!”
日近黄昏之时,赌档之中传出几声怒骂,一个人影被狠狠丢了出来。
“哎呦!”
王二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好半天,见没人出来搀扶自己,才悻悻然的爬起来。
捏了捏和钱袋一样干瘪的肚子,王二犯了难,环顾四周收摊的小贩,转了转眼珠子凑了上去。
好一阵死皮烂脸才填饱肚子,王二打了个饱嗝,才晃晃悠悠的向着家里走去。
一连踩了不知几泡屎,一脸晦气的王二才走到自家院子前。
“败家的娘们,点油灯?!”
瞥了一眼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王二登时大怒,一脚就将院门踹了开,瞥见院子里的人影就骂。
“等等,你不是回你娘家了?怎么还不滚?”
骂了几句没得到回应,王二发现了不对,猛然抬头,就见院子里,自家那恶婆娘脸色发白,活似见了鬼一般看着自己。
“艹!”
王二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回头,身子顿时一颤,只见幽沉的夜幕之下,一道明显比周围夜色更黑的黑影,正立在自家院门之前。
咔嚓!
风声呜呜间,大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我的娘!”
这一下,王二就觉两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娘啊,我,我是你儿子啊,不,不要吃我”
“呀!鬼,鬼啊!”
那妇人更是不堪,抱着儿子就瘫倒在地,腥臊气自身下蔓延开来。
“儿啊”
幽幽冷冷,似从坟茔之中吹出的寒风让王二浑身僵硬。
阴影转身露出其惨白脸上的死人斑,无有任何波动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二与那吓的屎尿齐流的妇人。
“娘,娘”
两人吓的傻了,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真的有鬼魅,自家老娘,竟然真的回魂了。
联想到自己之前的做派,两人涕泪横流,连连哭喊着。
“儿啊”
披着寿衣的矮小老太太幽幽开声,似带着哭腔,怨毒:“娘好饿,好饿”
“娘”
王二本自慌乱,这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跳将了起来,将那沾着屎尿打滚的妇人一脚踹翻,声音尖锐的几乎要撕破自己的喉管:
“还不去给咱娘做饭!!!”
“啊!”
那妇人好险被一脚踹死,却也回过了神来,手足并用的爬向了厨房。
王二比她还快,一溜烟就跑进了厨房,几乎一眨眼,院子里就只剩下那痴傻的儿子呆愣愣的看着寿衣老太。
好半晌,才发出一声叫嚷:“奶,俺,俺也饿了”
“饿,饿”
夜风起,吹过长空,发出呜呜如鬼泣般的声响,隐隐间,似有咀嚼,磨牙之声随风飘散。
“娘,娘,你慢点吃”
王二捧着碗,哆哆嗦嗦的看着油灯之下全无一丝影子的老太,双眼都有些翻白,惊吓过度。
寿衣老太端着碗,脸色阴森而僵硬。
那妇人抱着儿子缩在一角,连头都不敢抬,浑身哆嗦的比王二更厉害。
“真是好一幅母慈子孝,惹人落泪的画面啊”
某一刻,一道似两人异口同声发出的低沉之音,在寂静的只有咀嚼之声的院落之中响起。
“谁?”
王二猛然一抬头,只见夜幕之中,有两道人影飘忽而来。
一人面白着白衣,一人黑袍脸更黑,直好似两只幽灵般阴森森的看向自己。
这,这是
王二惊喜之色顿时僵在脸上,肉眼可见的灰白之色在眉心一下扩散开来。
似乎下一瞬,就要被活活吓死!
“无,无常!”
那妇人尖叫一声,仰头就昏厥了过去。
“呀!”
而比两人反应更大的,却还是那端着瓷碗咀嚼的寿衣老太。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却好似一只受惊的母鸡,猛然护在了面色灰白,几乎被吓死的王二身前。
“娘”
身子一颤,一口恶气从口鼻间流溢而出,王二身子一颤,双眼呆滞无神,似乎全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滑稽!”“可笑!”
“悲哀!”“生气!”
夜幕之中,黑白二人齐齐开口,白衣人摇头叹息,黑袍人面无表情,却都是看向那颤栗却仍自尖叫的寿衣老妪:
“堂堂地祇,沦落至此,真真可笑”
“吼~”
寿衣老太如临大敌,不住嘶吼,似乎随时都可能扑上前来。
黑白二人自不在意她的低吼,只是细细的端详着老妪,心中有着好奇。
大夏,哪怕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极端神秘的,其中有太多东西,到的此时也都无解。
比如,当年大夏曾有八万四千‘值地之神’,镇守九鼎,诸洲,诸山川野地,灵泉幽潭。
这些‘值地之神’有人有妖,也有异族,而其中最多的,却是‘鬼’!
“真不知当年的天师府,究竟以何等法门点化‘值地之神’,这么些年过去,大夏都亡了,记忆都无了,却还是能够抵挡阴煞怨憎之气的侵袭”
白衣人心中惊叹不已。
天地之间有无尽灵机蕴藏,其中就有阴煞怨憎之气,这些怨气如同墨海充斥天地之间。
任何死去之人的魂灵,若无通天秘法,都将不可抑制的被侵染,被扭曲,被磨灭。
可任何秘法都需要人来施展,这老妪一眼可看出早无神志,可却还能保持自己的纯粹,不被扭曲一化。
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极端不可思议的。
“拿下,便知!”
黑袍人却是干脆无比,白衣人的话音未落,他已然屈指成抓,只是一抓,就将那嘶吼连连的老妪抓在了掌中。
“或许咱们走错地方了”
随手镇压了那老妪,黑袍人方才神色呆滞恐惧的王二,黝黑的脸上带着不屑与怀疑:
“就凭他,也配打通大夏禹王封镇的阴阳两界通道?!”
“大帝,不会有错。”
白衣人心中却是一动,似有所觉,蓦然回首,只见夜幕微风之中,一架略显简陋的驴车。
自极远处缓缓而来。
第859章 酆都鬼府与破禁之人
“嗯?”
黑袍人满了半拍,回眸望去,瞳孔也顿时为之一缩。
只见幽幽夜色之中,一架驴车自远处飘忽而来,身后气浪翻滚如潮,更带着沉闷如雷的气爆之音。
车辇破音对于寻常人而言或许值得惊讶,可对于他来说,就算这车辇速度再快数十倍也不会让他诧异。
只是这驴车出现的极为突兀,却直到来到近前才被他发现,全然瞒过了他的感知。
更让他心惊的是,分明肉眼已然看到了那车辇,可在他的元神感知之中,夜幕一片寂静,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若是闭上眼,竟真不得见此驴车!
肉眼见得,法眼不可见?
“哪来的高手?!”
黑袍人心中升起莫大的警兆,生出退意,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来人既然能够蒙蔽他们二人的感知,也绝不可能不懂得隐匿藏形之法,之所以让他们看到,不问可知,是自信他们绝逃不脱。
“大高手!”
白衣人神色同样紧绷,如临大敌,只觉虽那驴车徐徐而来,他通透的心灵如被尘土遮掩,一时之间,竟无法感应吉凶祸福。
人未至,自己的神通,竟已废了!
这是大周帝庭来人,还是
呼呼~
夜幕之中微风徐徐。
黑白二人立于院落之中,心神沉凝,周身显现氤氲之气,已将法力提升至最高。
可即便如此,两人却也不敢擅动,不敢出手,亦不敢退后。
一时之间,夜幕似乎变得更黑,如乌云压顶,让人呼吸不畅,心神震颤。
呼呼~
夜风徐徐间,车辇随之减速,缓缓停留在院落上空。
“这两个”
公羊焱拉住缰绳,一眼扫过,心中顿时一惊。
自修行‘万法四劫心圣功’后他的实力有了长足的长进,虽未凝金丹,眼界却提升良多。
一眼扫过就看出这两个神秘人实力都在自己之上。
而让他心惊的是这两人的装扮气息,分明不是大周之人,倒类似于传说之中的‘无常’!
“无常”
车辇之中,安奇生眸光微动,落在院落之中的黑袍人捏着的老妪鬼魂之上。
嗡~
黑袍人面色一变,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自虚空之中迸发而出,无比轻易的将他鼓荡的法力击溃。
将那挣扎的老妪魂魄拉上高空车辇之中。
“你!”
眼看到手的魂魄被人夺走,黑袍人神色大变,正要开口,就被白衣人止住了。
“敢问前辈究竟是谁?”
白衣人心中悸动,只觉那车辇宛如星海之中的黑洞,任由他如何去窥探都看不到丝毫东西。
车辇之中,安奇生缓缓摊开手掌,看着其上老妪的魂魄,微微摇头:“值地之神”
值地之神,是大夏独有,乃是萨五陵当年破界而来建立天师府之时以诸般神通收束天下妖鬼而敕封,用以庇护山河民众的‘地祇’。
相比于高踞九天的神祇,地祇更为贴合人世。
只是地祇终归犯了忌讳,随夏而出,夏崩则无,绝大多数地祇的都如这老妪一般,轮回转世了。
人之魂灵诞生于天地灵韵,恶鬼道未现之前,世无轮回,可人仍有魂灵,饿鬼道后,世有轮回,可却不是谁都能重入轮回的。
这老妪之所以能够轮回转世,靠的,就是其魂灵深处那一缕地祇之源。
而那一缕本源,来自于人间道。
来自于他!
亦或者说,来自于他留于人间道的‘神庭’‘炁种’。
他固然离了人间道,可他那一世修持却并未散去,且在萨五陵、王恶等人的执掌之下犹有进步!
随着元神的补全,他虽无法跨界感知人间道之中的‘炁种’,可萨五陵传播在地仙道的炁种气息,自然瞒不过他这个初祖。
兔八也有些好奇的看着,不知为何这位真人要拿捏这么一个小鬼。
“呜呜~”
突然,老妪的魂魄颤动,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一个颤抖后竟跪了下去,颤颤巍巍的叩首,口中发出‘呜呜’之声。
她似乎是恐惧至极,颤抖的几乎要魂飞魄散一般,远比面对黑白二人还要恐惧无数倍。
三心蓝灵童探出头来,看着那老妪,有着诧异:
“你说,你儿子不孝,可你并不生气,怨恨他,对吗?”
老妪似乎受到莫大的刺激,颤抖不止,却还是连连点头:“是是”
“你的家事,我自然不会管。”
安奇生随手一抖,老妪魂魄就落在车辇之上,晃动几下恢复了平静,不再如之前一般随时都好似要魂飞魄散一般。
这时,安奇生才垂眸看向如临大敌的二人:“无常宫远在北俱,两位横跨汪洋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安奇生心中泛着涟漪,这两人的元神烙印早入他手,两人的目的他自然知晓的清楚。
“果然是无常宫的人!”
公羊焱心头一震,又有疑惑。
四海难渡,纵是元神大修士都曾有过陨落的记载,这两人虽然不凡,可也不过金丹级数,横渡大洋虽不是不可能,可那未免太过危险了。
不是有着非来不可的目的,断不可能冒如此风险来南瞻。
还是说,无常宫亦或者其背后的酆都城有着特殊的法子横渡两方大陆?
“南瞻非是无常宫禁地,我二人为何来不得?”
黑袍人兀自强硬的回了一句,一抬头看到那一道幽沉眸光,心中一颤,不由的低下头来,不甘咬牙:
“自是门中有令!”
白衣人张口欲言,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心中隐隐有着感觉,不说还罢了,若是胡言搪塞,后果只怕难料。
这车辇中的人,只怕已然是十神通归一的元神大修士了。
面对这样的存在,哪怕他们有着后手,也最好不要有动手的心思。
只是此人似乎并不在他们所知晓的大周元神大修士名单之中,或许不是为了自己而来吧
“无常宫当代无常的命令,还是当代酆都的命令?”
车帘掀起,安奇生踱步而出,不急不缓的踱下半空,在黑白二人越发沉凝的神色之中,落到了院子之中。
这一次,两人却都不开口了。
此时固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然而,吐露门中秘辛的后果,却比死还要可怕的多。
两人不答话,安奇生也不着恼,只是随手一抬,徐徐一握。
但他的话,却让黑白二人却都神色一变:“无常宫的替死之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