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扫果然就看到了她餐盘里的花里胡哨。
“没想到俞先生会做菜,不像我每天光吃食堂了。”张幼双干巴巴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努力活跃气氛。
“让先生见了。”她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挺不贤妻良母的吧。”
俞峻平淡道:“这样就很好。”
“欸??”那一瞬间张幼双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睁大了眼抬眼看过去。
俞峻却低垂着眼帘儿开动了,只能看到那挺拔的高鼻梁。
张幼双内心却不淡定了。
是寒暄,是她想错了。是古人十分单纯,不知道这话听着有点儿暧昧么?是说是她母胎solo到现在春心萌动,太过自作多了?
感觉不对劲……从昨天始就有点儿不对劲。
无意识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张幼双茫然地想。
她想,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很蠢。
因为杨开元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们,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茫然无助的张幼双。
这位大佬也来了食堂,端着餐盘走了过来,道:“俞先生,张先生,吃饭呢?”
张幼双眼睛“蹭”地一亮,宛如见到了救星,语气都带上了点儿雀跃:“杨先生!”
俞峻看了过去,道:“杨先生。”
杨开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乐呵呵笑道:“张先生今天看到某这么高兴?”
也多亏他年纪大了,这么说话才不会另外引人遐思。
张幼双:“哈哈哈这不是没想到么?惊喜,惊喜。”
杨开元也哈哈了两声,端着餐盘在俞峻身边儿坐下了,“两位这是吃的什么?”
这位大佬也就随口一问,刚坐下来,便捋着胡须眯眯地将张幼双和俞峻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本来听书院里传的那些话,我不信,没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这回真是被我着线头了。”
张幼双茫然:“什么话?”
杨开元挤眉弄眼地暗示:“就张先生和俞先生。”
“啊?”张幼双一愣,旋即秒懂。
听懂了暗示后,她筷子都吓掉了!
……她和俞峻???
卧槽,这是她完全没想过也不敢想的好么?
再说了俞峻还坐在她对面呢!
张幼双脸『色』“腾”地就红了,压根不敢去看对面俞峻的『色』,也不敢去想象他的反应。
“杨、杨先生!”张幼双耳根发烫道,“我和俞先生不是那种关系。”
“哈哈我知道。”杨开元安抚道。
这个open的小老头又笑着调侃了句:“不过依我看,们两个这么大年岁了都未成家,就算真有什么也无妨嘛。”
难道说人年纪大了真爱四处牵线做媒。
不……
张幼双无力了。
毕竟昨天她不小心碰到了俞峻的手,这位高岭之花真的就退了!
退了……
想到这儿,张幼双嘴角一抽,刚刚冒出的少女心又像是被一盆冰水给浇萎了。
不行,是要赶快划清界限,免得俞巨巨真以为她对他心怀不轨。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张幼双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作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这些人怎么能这样!”
杨开元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察觉到俞峻的目光然落在了她身上,璁璁珑珑,如平宁如镜的湖面,波澜不惊,也看不出心中所思所想。
张幼双挥舞着筷子,“咬牙切齿”,一副懊恼生气的模样,努力挽回自己在偶像心目中的形象:“太过分了嘛!”
“我儿子都这么大了倒没什么,可俞先生没成家呢。”
杨开元乐了:“俞先生又不是姑娘,有闺誉呢。”
“咔”一声轻响。
俞峻抬手盖上了饭盒,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饭盒稳稳一叩,敛了两丸黑水银般的眸子,举止端悫:“某吃完了,两位先生慢吃。”
说完朝两人微微颔首,竟然就这么提着饭盒起身,绰步走开了。
张幼双茫然地拎着筷子。
看着这片衣角从眼前掠过。
猝不及防到她和杨开元面面相觑,错愕相望,都没来得及出言挽留。
……这是真因为『乱』传闲话而生气了?
张幼双忐忑不安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小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
第62章 第62章猎杀时刻
这一下午; 张幼双心里都惦记着这件事,终于在下班前,鼓起勇气; 一步迈出; 拦住了俞峻。
俞峻这个时候还没走; 书院所账本还要他一一看过清点。
“俞先生。”然后张幼双就犹豫地凑上来了,“中午的事儿,我、我很抱歉。”
梁户部尚书俞峻,一向就个一心二用的本领。
账看得多了,心算能力也上来了,书院这些账目基本上不用打算盘。
一边在心里运算; 俞峻抬眼看了过去。
“我是真没他们传这种闲话……”
俞峻见她掂掂播播的模样; 竟与从前怕他的那些官吏们无二样了。
他心中分明; 并不说破; 顿了半晌,才道:“我知晓先生的思。”
敛了眉说:“这些日子,是某孟浪。”
“唉。”叹了气,张幼双愁眉苦脸,“我不是这个思。”
没; 俞峻看在眼里,却主动给她找了个话题,或者说台阶,“绿杨里的事,先生可眉目了?”
张幼双精神一振:“一些。”
她食堂打招呼本来也是存着点儿商量正事的心思的,结果被杨先生一打岔彻底忘在脑后了。
她打算先租个房子在家门,
这段时间于《镜花水月》反响良,她和吴修齐兄弟俩略谈了谈。
也是为了拉拢她; 吴家又给了她数额不小的“顶身股”。
也就是以后,她完全可以参与伊洛书坊的分红。
所谓“顶身股”实是晋商的一种创造。
她也没做生当老板的经验,当个股东等分红已然心满足。
既然已是“股东”,那她完全可以把愿赎身的□□们安排进伊洛书坊做工。
张幼双心下盘算着。
梁女子几乎没挣钱的门路,她在,她还能照看一二。
她将自己的法略提了提。
俞峻点了点头,认可了她这个法。
搁下笔,心平气和地说:“我昨日递了个呈子去了县里,明日,我要往县衙走一趟,若先生,亦可与某同行。”
“若先生能请来人证证,不妨请她们一道儿前来。”
张幼双愣了一下,这不是暗示,这几乎是明示了!!
忙弯着眼睛笑开了,忙不迭地点头:“哎,!!”
去衙门……这算是替孟屏儿她们复仇吗??
当天晚上回家,张幼双就收了绿杨里寄过来的信。
小玉仙她们终于给了她一个回复。
愿赎身的姑娘并不多,加上她总共五个。
【三姐说她岁了,出去不知道能从事活计,还不如在绿杨里待着,也能照拂咱们姐妹一二。】
张幼双放下了信。
她实明白李三姐等人的忧虑。
和陌生的,乍一看看不见方向的面相比,她们更为熟悉的绿杨里像也没那难以忍受了。
至于愿出来的,则是再也无法忍受鸨母和嫖客的虐待。
不论干点,总归饿不死,不是吗?
张幼双没选择提笔写信,是趁着太阳还没落下直接去了趟绿杨里。
没片刻,小玉仙悄悄地从后门溜出来了。
“欣欣子先生!”小玉仙鼓起脸,努力挥挥手。
张幼双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两个人顺利碰头。
“欣欣子先生找我过来……是事儿吗?”小玉仙的脸『色』忽地点儿紧张。
……总不能是赎身的事儿成不了了吧?
察觉女孩儿面『色』不对,张幼双忙安慰说:“不,赎身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是希望你能再劝劝那些姑娘。”
小玉仙:“再劝劝?”
张幼双就把自己的设简单地说了一遍。
她说完,小玉仙半天都没开,再抬起眼时,眼眶已然红了。
“先生……先生,为对我们这呢?”
这回轮张幼双汗『毛』直竖,头皮发麻了!!
手忙脚『乱』地安慰:“你、你哭!!”
于小玉仙是偷溜出来的,她又实在不安慰人,为了转移话题,张幼双快速交代道:“还就是,明天估计都需要你们县衙来作证。”
小玉仙吓了一跳:“不、不是赎身吗?怎端端扯上县衙了?”红红的眼眶里,顿时就『露』出了点儿瑟缩畏惧之。
张幼双没回答,平静地问:“你恨那老鸨吗?”
小玉仙啐了一:“我呸!那老东西不得死!”
“那这就得了。”张幼双眨眨眼,将手搁在小玉仙肩膀上以示安慰,“你不用怕,咱们县衙里人。如果此事能成,说不你们都自了。”
“人?”小玉仙这回是彻底『迷』糊了。
张幼双翘起了唇角,深吸了一气,浑身上下热血沸腾。
苏醒了,猎杀时刻。
次日一早,张幼双收拾妥当。
走出门的瞬间,愣了愣,扯了扯衣角,又『摸』了把头发。
点儿后知后觉。
她怎还打扮上了??
俞巨巨主动开邀她去县衙,她并不。
因为这事儿,她也是主要参与人员。
至于向书院这边儿告假,和俞峻说一声也就是了。
她和俞峻就约在县衙门,俞峻倒还是那副打扮,黑眼珠窄下巴,神情平和。
青袍素履,打扮得朴素整洁,举止端悫,一股天成的蕴。
在县衙门,张幼双还看了两个料之,情理之中的人。
是孟敬仲和孟屏儿。
孟敬仲看她,没惊讶,苍白的脸上『露』出个勉强的笑来:“先生。”
孟屏儿紧紧跟着孟敬仲身后,迟疑道:“欣欣子……先生?”
她受伤并不严,如今也能下床来县衙做证了。只是面『色』苍白,没血『色』。
虽然醒来后已经听哥说了,见真人,孟屏儿还是点儿吃惊。
这、这就是一直与她通信的欣欣子先生吗?竟然真的是个姑娘?
张幼双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善一点儿,眉眼弯弯地扬起个笑:“屏儿,你。”
孟屏儿咬着唇:“先生……你。”
站在衙门前,望着这一对石狮子,孟屏儿点儿懵懂。又点儿畏缩害怕。
扯着孟敬仲的袖,小声儿问了一句:“哥,咱们能回去吗?”
孟敬仲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嗓音柔和:“屏儿,你信哥吗?”
孟屏儿犹豫了一瞬,没说话了。
看张幼双她了,俞峻朝她点了点头,容『色』镇静,转过身领着她和孟敬仲、孟屏儿跨过了门槛,进了县衙。
俞巨巨不愧是俞巨巨,哪怕如今是个白身人,打扮得十分低调朴素,还是衙役认了出来,笑道:“俞先生来了?县老爷等先生许久了。”
越县的知县赵敏博是个过半百的老者了,生得颇为儒雅清秀。
他是举人出生,仕途上天生就比那些进士出身矮上一头。渐渐地,倒也没了升迁的心思。
越县是个富足的地方,便也安心地,脚踏实地地继续干着。
见了俞峻,赵敏博脸上先是带了点儿笑,快步走了过来,“一早就等着你消息了。”
然后,张幼双惊讶地发现。
俞巨巨脸上竟然也带了点儿笑,是那种很淡的笑。
“劳你多等。”
不过俞峻就算平日里再冷冽如铁,本也就是人,是人,哭笑,喜怒哀乐也没不了的。
一看这县老爷打扮模样的走出来,孟屏儿便生生打了个寒颤。
在来之前,哥就同她说了,说是县老爷为她做主的。可是……
她以为哥顶多不过是三班六房的门路。
孟屏儿睁了眼。
万万没的是,这门路竟然就是县老爷本人!
这可是县老爷啊……哥的这位老师竟是与县老爷是朋友吗?
与俞峻寒暄完了,赵敏博这才温和地看向多出来的张幼双和孟敬仲等人。
赵敏博的目光一看过来,张幼双顿时就点儿紧张。
这也是人之常情。再怎说人都是个县长,不过还是微微一笑,努力表现得镇静和落落方。
“民女见过县老爷。”
“哈哈哈用不着这客气。”赵敏博笑着摆摆手道。
俞峻替她介绍:“这位是我的……”
顿了顿,“朋友。”
“这是我学生,昨天都已同你交代过了。”
赵敏博『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眨眨眼,竟然几分活泼和揶揄:“朋友,”
张幼双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默默地盯着脚尖看了两眼,又默默望天。
她和俞先生真的不是这个关系啊!!
赵敏博又将视线转了孟屏儿身上,和蔼地问:“你便是孟屏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