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着嘴角,小声道:“对不起。”
……
陈赐和李威很快离开。
而直到离开,陈赐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想,要不是为了陪李威,他肯定一点都不想过来,也不想见到她吧。
*
拐角处。
李威拿着那张表,走进教学楼:“我记得老吴是说下个月之前交就行了啊?你干嘛非催我今天来啊?”
“高二教学楼这么远,你跟过来也不嫌累。”
“是么,”陈赐淡淡,“记错了。”
“哦?记错了?”李威哂笑,“你是说你那个连上星期第三道数学题选什么都记得的脑子――不记得老吴五分钟之前说的截止日期?”
“……”
李威又道:“还有,你这衣服不是才塞进去的吗,谁又给你扯出来了,我再帮你弄下……”
说话间,李威就要直接上手。
陈赐侧身躲过。
李威:“怎么的?刚刚不是你自己给塞进去的吗?我说要给你扯出来,你他妈还叫我别管――现在它出来了,我给你塞回去也不行?你到底想咋?”
陈赐:“想你少管闲事。”
“……”
男人,不可理喻!
李威:“不过感觉你心情变好了。”
“是么,”陈赐压了压唇角,“我心情什么时候不好过?”
早自习差点被低气压压死的李威:“……”
*
中午,宋嘉茉正在小卖部买水,广播就提前响了。
万雅并没开播,而是在调整话筒。
“感觉学校的话筒不怎么好用,”宋嘉茉仔细听了听,“杂音好多,音质也不够干净。”
尹冰露:“是有点,不过可能一直以来也没什么人用过吧,能理解。”
宋嘉茉想了想:“要不我趁周末去买个话筒?”
“可以啊,”尹冰露在挑零食,回她,“换个设备肯定效果更好。”
但这就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宋嘉茉蹭着下巴:“附近有什么卖话筒的地方吗?”
尹冰露也陷入沉默,正想提议,旁边就传来道声音。
“后街那边有家音响专卖店,说不定会有。”程新觉笑着抽出瓶水,“好巧,又是我会答的题。”
宋嘉茉愣了下,瞧向他:“具体在哪个位置啊?”
“沿着洛南路往里拐,然后――”说到这儿,程新觉停了停,“太复杂了,不好说,放学我带你过去吧。”
她抬眼:“你正好也要去吗?”
“我不去,”程新觉扬了扬风流的桃花眼,“带你啊。”
……
她本意不想让程新觉一起,但那个位置确实很难找,她看导航也没能看懂,最终还是和他同行。
他们一路走着,偶尔也会说两句话,都是他开启的话题。
不过程新觉的恋爱经验丰富,情商很高,不会刻意没话找话。
氛围没她想的那么难捱,偶尔,他也会说些有趣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这样的分寸周到、游刃有余,并非他天生就会。
恋爱不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也不知道他被调。教过多少遍,又是多少女生耗费青春,才换来的一点点,他的成长。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可惜,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了?”程新觉笑,“到了。”
她晃晃脑袋,走进店里。
他们穿的都是校服,又站在一起,加上程新觉长着一双浪荡的桃花眼,话没说两句,引来不少误会。
比如宋嘉茉刚站定,想试一个蓝色话筒,老板娘就撑着脸颊,朝他俩笑开:
“现在的小年轻恋爱,真好啊。”
宋嘉茉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们没谈恋爱,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他还陪你这么久啊?一般都是送进来就结束了。”老板娘很懂似的,还对她使眼色,“放心,不会告诉你们老师,附近也没别人。”
宋嘉茉:“真的不――”
“你看你男朋友笑得多开心。”
“……”
接下来,她全方位论证分析,花了十多分钟,澄清他们并非情侣关系。
连买话筒都顾不上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老板娘半信半疑,嘴上说着“明白明白”,眼神却一如既往地笑眯眯。
这老板娘声音清晰,她们又讨论太久,大半个商场的人都知道了。
宋嘉茉没了买话筒的心情,最终随便逛了逛,便走出来了。
程新觉蹲在门口的石柱上,打趣:“这么怕和我扯上关系啊?搞得我还怪伤心的。”
宋嘉茉:“你前女友知道吗?”
“什么?”
“你伤心这件事,”宋嘉茉顿了下,“你一篮球队的前女友知道吗?”
“……”
程新觉被她堵得停了下,这才继续笑,“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不会啊,我只是觉得,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被误会,当然要解释清楚了。”
“懂了。”程新觉跳了下来,“走吧,严谨的小宋同学。”
*
严谨的小宋同学回到家,又忙活了一阵自己的事情。
但不管做什么,她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出现那个蓝色话筒。
当时没买,现在后悔了。
越想越喜欢。
宋嘉茉在位置上纠结了一个多小时,最终还是决定,今日事今日毕。
先把话筒买回来再说,万一明天就断货了呢?
她一起身,发现陈赐就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走到门口,正在换鞋时,身后的人也出声了。
陈赐:“去哪?”
“买话筒。”她老老实实地说。
“现在,晚上十点?”
“……”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继续沉默。
身后又有声响传出,陈赐好像在做自己的事情。
他没开口,看气氛也不像是同意的意思,宋嘉茉刚硬起来的腰杆,又软了下去。
她妥协:“那我不去就是了――”
结果侧头一看,陈赐正在她旁边换鞋。
“愣着干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淡声道,“送你。”
……
这晚,她还是坐上了陈赐的自行车。
本来是想拒绝的,可转念一想,他们好像在吵架,那很多话,她就没法顺理成章地开口。
她鼓着嘴,沉默地坐上后座,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他们这算……什么呢。
宋嘉茉抿着唇,手不知道该抓哪里,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缓慢地朝前移动。
有风吹过,发丝挠在脸上,有点痒。
陈赐的声音,也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嗯,就这样,不用扶我。”
她一时没搞懂他想说什么,直到听见下一句――
陈赐:“等会摔下去我亲自抱你去医院。”
“……”
真的想不通这人的嘴是怎么长的。
她气鼓鼓地,一把抓住他衣角,两手揉出不规则形状。
陈赐:“衣服明天就被你扯烂。”
被他再三挑战底线,宋嘉茉忍无可忍:“扯烂就扯烂!我扯烂你衣服还要选日子吗!”
沉默两秒。
前座的人倏然笑了声。
“怎么,这下正常了?”
“我哪有不正常,我早上也很正常――算了,你不懂,”宋嘉茉泄了气,“你根本不懂我有多伟大。”
“……”
顺利抵达目的地,宋嘉茉路线很明确,直奔那家店而去。
老板娘还在位置上看剧,见她来了,很快便认出。
目光又落在陈赐身上,扫了两圈。
很快,那老板娘笑着问她:“又带了个男朋友来啊?”
……
…………
老板娘语出惊人,宋嘉茉吓得差点没拿稳话筒,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惊魂未定地转头。
果然,陈赐已经垂下眼帘,目光直直朝她看来。
他缓缓挑起半边眉梢,不咸不淡地重复那个字――
“又?”
第三十步(脖子红成这样。。。)
这误会更大了。
宋嘉茉连忙改口:“不是又带了个男朋友――”
“哦; ”老板娘笑眯眯,“那这个才是正牌男友?”
“……”
真是没法解释,她喉咙口直冒火; 嗓子也突突地跳。
宋嘉茉连忙选好话筒,想付完款跑路。
“我要这款; 谢谢。”
老板娘拿了件新库存; 又包装好; 在收款机上按下数字:“扫个码就行咯。”
宋嘉茉正在开手机的期间,陈赐已经率先调出付款码; 替她付了钱。
走出商场; 晚风渐凉。
商圈这会儿还很热闹,五光十色的牌匾亮得招摇; 街灯照亮每一条小道。
宋嘉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 等走到安静的地方,陈赐开口了。
他像是憋了口气; 这会儿才冷笑出声:
“很好; 宋嘉茉,我第一次被当男朋友,竟然还是个备胎。”
“……”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得嗫嚅道:“是老板误会了……”
陈赐:“还跟谁来过?”
她说,“你不要管。”
单车咔哒一声开锁; 他直起身,淡道:“我偏要管呢?”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直直朝她看来。
有一瞬间; 她甚至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心跳也跟着慢了半拍。
宋嘉茉偏开脸,躲避道:“就、就程新觉; 可能你都不认识。”
“认识。”陈赐不怎么意外似的,“他是不是想追你。”
他语调如此平整,仿佛在说明早的酸奶要喝什么味道。
宋嘉茉轻咳两声,讪笑道:“没吧,就是挺花的,对谁都那样……”
“哦。”
你哦什么……
她嘟囔着,跟上他的脚步。
陈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提到那个姓程的,就会莫名其妙地烦。
他拍了拍后座:“上来,回家。”
*
到家之后,气氛又沉淀下来,宋嘉茉洗完澡,准备钻进房间。
结果去客厅拿个东西,刚一抬头,就和陈赐撞上视线。
陈赐:“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她老老实实地噢了声:“谢谢你今天送我。”
“你再客气点,怎么不谢谢我还给你付了钱。”
“……”
她嗫嚅:“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小姑娘低头看着鞋尖,好像早上那个言之凿凿的人并不是自己,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鼻尖略红,凭白多出几分委屈意味。
不管错的是不是她,先心软的总是他。
“算了。”
陈赐嘲道:“怪我,明知道你是故意惹我,还往里跳。”
“我没故意惹……”
他抬眼,一字一顿:“以后不许再帮人追我,明白了吗?”
宋嘉茉当然知道,但还是很有骨气地撇开眼,给自己找台阶下:“原因呢。”
“我不喜欢。”
“噢,”她继续给自己找台阶,“我没你这么难搞,你可以给我介绍。”
陈赐气笑了,舔舔唇瓣。
“我给你介绍?”
“资源互相利用,不是很好,”她说,“那不然我在家里住一辈子吗?”
陈赐:“为什么不行?”
“你……家里以后是要留给嫂子住的,我在的话,你们不方便。”
“干什么不方便。”
她那双眼睛矜持地瞪圆:“干什么都不方便啊。”
“……”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再度开口:“反正,我就是这么一个……还挺恶劣的人,你以后也别老是送我了。”
她也是人,也会舍不得,也会不坚定,看着陈赐背影的时候,也会觉得,这一生哪怕只能这样陪着他,其实也很好。
但感性褪去,又总有理智,这些话需要很努力地说出口,才能尽量让自己不要功亏一篑。
她说,“上下学什么的,我都能自己走,还有――”
陈赐:“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韩剧绝症女主,什么都能自己扛?”
“……”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她错愕地眨了眨眼睛,仰头看他。
陈赐说:“少跟我划清界限,不可能。”
她恍然间觉得他什么都懂,又觉得,他可能只是看出她的言不由衷。
“那也不能永远活在你的庇护下,”她努力地把话说完,“我自己,也是要,长大的。”
楼上的灯熄了一盏,窗外夜色说不出来的安静。
“我还没死,你就不用长大。”
他嗓音很淡,又带着不由分说的重量。
竟像个承诺。
*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宋嘉茉知道,因为她坐在床上,出神地看了许久。
无数画面闪过,她想了很多。
已经到了连骗自己都骗不过的时候了。
已经到了再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