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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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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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正落她才觉不对,这分明是十六七岁的宋嘉茉才能开口说的话语,不该是她此刻的回答。

    于是她抿了抿唇,又在下一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成年人是没有撒娇的资格的。

    她反复地,抑制住自己想展露出的本性。

    好在陈赐没说什么,他一向不会讲太多,只是坐在她床边,将灯调暗了些。

    他问:“会不会冷?”

    她摇头说不冷,顿了片刻,又道:“但是热水袋半夜就冰了。”

    “我也不想开空调,”她说,“闷。”

    陈赐从旁边挪过来一个小太阳,看起来是她的常用。

    “那开这个吧。”

    她摸了摸被角,“这个一直对着,容易烧着。”

    “嗯,”他说,“那我帮你看着。”

    明明是带他来包扎,到最后,又变成他照顾她。

    她觉得自己好奇怪,他不在的时候分明什么都能扛,可他出现了,连一月一次的例假都变得这么脆弱。

    她一而嫌弃这样的自己,一而又忍不住地,在他好久好久都没感受过的温柔里沉溺。

    宋嘉茉轻轻掖了掖被角,小声道。

    “我听大伯说,你谈恋爱了。”

    “没,”他说,“室友打电话的时候乱讲的。”

    “……噢。”

    她抿抿唇,心脏轻了一截。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又睁开。

    实在是太困了,可好像睡了不到十分钟,她又睁开眼睛。

    他坐在半明半暗的昏黄灯光里,眼睫下压,目光垂落。

    “睡吧,我不走。”

    她听到他说。

    她的手想探出去,最终还是克制地收回,紧紧抓着最靠近他的那处被角,然后慢慢睡着。

    一觉睡醒,似乎正是天亮,她对着窗户,又想到什么,猛地转过身。

    座位上已经再没有人。

    这场景和五年前他离开那天精准地重合,她头脑重归一片空白,赤着脚跑下床,站在门口,客厅仍旧空空荡荡。

    让人疑心昨晚,会不会也只是她太过思念,杜撰出的好梦一场。

    她站在门口,轻轻闭上眼睛。

    咔哒一声,门锁响起,陈赐拎着半袋东西重新回来,身上还裹着清晨的雾气。

    好像突然有根紧绷已久的弦,在这一刻断掉了。

    辗转反侧,失而复得,这一刹情绪崩溃,压抑的情感溃不成军,她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撞进他怀里,狠狠咬住他的肩膀,似是发泄掉这漫长、漫长时光中的哽咽和难捱。

    后而渐渐哭出声来,她背脊抖动,好像又回到某个十六岁,拥有不理直气壮也可以放声大哭的资格,成长衍生出的盔甲被敲碎了一小点,露出一丝真实的、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自己。

    “别哭了。”

    他说。

    但除了这样,好像再不能做更多。

    陈赐将她悬空抱起,以避免长时间地受凉,袋子被他扔到一边,腾出的那只手无所适从,最终,只能轻抚她的背脊,像是安慰。

    她好像哭了很久,将攒了五年的感情通通倾诉干净,到最后,陈赐大半个肩膀都被她哭湿,心里也痛快了不少。

    宋嘉茉缓缓从他肩头离开,又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些尴尬,装作去拿纸巾,默默地爬了下来。

    他说,“我只是睡不着,看到外而开门了,去买点桂圆和红枣。”

    “你放屁。”她说。

    陈赐:“……”

    她想,反正她今天是姨妈期,听不进人话也是正常。

    她坐在位置上,等陈赐把小笼包端上桌子的时候,才不自觉揉了揉下巴,嘟囔了声:“为什么牙疼。”

    陈赐:“因为你咬我了。”

    ……

    某些记忆,在这会儿才慢慢翻涌上来。

    她缩了缩肩膀,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陈赐似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抬手脱下外套,拉开最里的衬衫,露出左肩处的皮肤。

    他的锁骨凹陷很深,连带出肌肉的形状。

    此刻,锁骨正中赫然躺着一枚牙印,被唾液晕成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居然还有几分……色。情。

    “……”

    她耳郭蓦地一红,在他看过来之前,偏开了眼睛。

    但他又不由分说地,把她的头转了过来。

    陈赐以为她没看到,修长手指点了点那处,声音沉而沙哑:

    “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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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步(“如果不想我要吻你了。。。)

    宋嘉茉挪开眼睛; 刻意忽视掉他锁骨上的那一团红色。

    “……不看。”

    他手指轻轻一勾,指腹上蹭到点儿什么,是被唾液化开的浅浅血迹。

    他将手指挪到她面前:“流血了。”

    “男人流点血不是……很正常,”她目光闪烁; 嘟嘟囔囔; 又转换了话题,“再不吃要冷了。”

    她好像听到他笑了声; 如同知道她的惯用伎俩; 但还是没有拆穿; 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相邻坐着; 在清晨的微光中吃着早餐; 像极了从前任何一个平凡的早上,她耷着眼皮,睡不太醒的模样; 磨磨蹭蹭地; 等陈赐提起她的书包。

    宋嘉茉将包子掰开; 挑走里面的姜丝; 说:“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吃他们家的小笼包,不知道有人会给这么多姜; 但皮又确实很好吃,所以每次……”

    说着说着她抬起头; 撞进陈赐的眼睛里。

    这一瞬; 宋嘉茉恍然惊觉,他们好像还没熟悉到,能够闲聊的程度。

    她讪讪收口。

    陈赐:“说吧。”

    她小声:“那会显得我废话很多。”

    他说; “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宋嘉茉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从包子说到附近的学校; 说到周六时旁边学校的早操,又说大学、说社团,说起自己在白鲸遇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竞争,资源的冲撞,离开他以后,似乎哪里都像个小型的名利场……

    她想,应该是太久没有人陪她说话了。

    反正他都说她话多了,那她不多说点儿,岂不是亏了。

    八宝粥冒出袅袅白雾,她搅了两下,又斟酌道:“你——”

    “我昨晚回来的。”

    几乎是同时开口。

    她“噢”了声,没再说话,又听到陈赐问:“想说什么?”

    “就想问这个来着。”

    时间在他们身上投放了一些陌生的气息,可是又留下了原始的、本能的默契。

    她心尖微微发痒。

    吃完之后,宋嘉茉辗转到衣柜前,挑出一套衣服,在身前比了比。

    她问:“穿这套好吗?”

    陈赐抬眼。

    白色衬衣,呢子外套,配一条格子裙。

    他说:“你穿羽绒服吧。”

    她表情复杂,像是嫌他夸张:“这才几月就穿羽绒服啊?谁实习第一天套个面包服上班,很肿的诶。”

    “今天实习?”

    “嗯啊,”她说,“去报个道,得好好表现,现在几乎没有实习生能转正了,电视台待遇太好,职位都饱和了。”

    陈赐:“实习第一天,打扮这么好看?”

    她惊诧:“这还好看?这又不是约会打扮。”

    “那你约会是什么打扮?”

    ……

    客厅忽然陷入短暂沉默,她撇开眼睛。

    他们像是各怀鬼胎,又像是互相坦荡,介于恋人和兄妹之间的微妙,像是羽毛在搔。

    她没想到再遇见会是这样,她也被这种推拉感袭击得无所适从。

    他们出门时,宋嘉茉正好接到一通电话。

    来电人是彭开宇,看名字就能知道性别。

    陈赐:“男朋友?”

    “不、不是,”她说,“大学社团的社长。”

    她没接,按了挂断,手机自动回复一条讯息,说稍后再联系他。

    “怎么不接,”陈赐说,“万一找你有事。”

    “应该没什么事,我都毕业了,”宋嘉茉抬起头,问,“你要去哪儿?”

    陈赐扬首,示意远处的医院。

    她愣了下,忽而笑开。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上次听到我朋友说,医院要来一个很帅的医生,好像大家都很激动来着,”她说,“没想到说的是你。”

    陈赐:“你就知道是我了?”

    她顿了下,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把审美表达得太直白了。

    “那也有可能不是你吧,”她找补,“你要是看到帅的,可以打电话联系我去看。”

    “……”

    接下来的一路,都走得有些沉默,她的心思弯弯绕绕,沿着无数角度四下流淌。

    在医院门口分别,陈赐垂了垂眼。

    “有不舒服的话,来医院找我。”

    好像很符合兄妹关系。

    她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也不能输吧,但是想了半天,好像没什么能提供给他的。

    于是她又把手放进口袋里,搜寻了几下,摸出一把备用钥匙。

    递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她想收回,但是又显得僵硬。

    于是只能顺着原定轨迹,把钥匙放在他手里。

    一般,妹妹也都会给紧急联系人备用钥匙的吧。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套用他的句式:“没地方住的话,可以来我家。”

    说完又觉得不对:“我的意思是——”

    陈赐:“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往后退了两步,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我走了。”

    她转身走过几步,又回头,看见陈赐还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地,突然开口说——

    “我没男朋友。”

    说完又觉得欲盖弥彰,她揉了揉耳垂,补充道:

    “如果你要给我介绍,也可以。”

    “……”

    *

    离开医院,前往电视台的路上,宋嘉茉一直都在暗骂自己。

    最后一句话补的什么东西啊……

    还不如不说呢……

    不过这样也好,断了自己的念头,省得她再想些乱七八糟的。

    走到电视台门口,她仰起头,目光沿着高楼一路往上,停在最高点。

    北城电视台。

    她的梦想之一,从初中开始,就最想来的地方。

    哪怕只是实习呢,有实习机会就很珍贵了,她想,只要有机会,就代表有转正入职的希望。

    她轻咳一声,给带她的康老师发了条微信。

    电视台对外已经不招人了,这次的实习机会来之不易,是她联系了孔映总监才拿到的。

    当时在学校拿到了总监的名片,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找,校考时试着联系了一下,竟然很顺利地联系上,并且孔映也没有忘记她。

    “你很适合播音。”那时的孔映是这么说的。

    后来报考肃大,也是孔映给她推荐了合适的老师,让她的备考事半功倍。

    这次孔映找了康老师带她,也是电视台的主持人。

    宋嘉茉在大厅等待,很快,走出来一个五官温柔的女人。

    “小宋?”

    “是的是的,”小姑娘不迭道,“您是康康老师吧?”

    “是的,”康康看着她,又笑,“你比简历里还要漂亮一些。”

    她眨眨眼,“可能是灯光好。”

    实习的第一天没有太多的事,基本都是些杂活儿,她在五楼的广播部打转,没有看到温璐。

    晚一些再问吧,她想。

    康康老师道:“我等会要去录几条新闻,你跟我一起去就好,看看是怎么个情况,等你熟悉了,我再带你录。”

    她有些期待,忙点头说好。

    录音室就在拐角处,小而安静,门轻轻一关,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康老师的声线温柔,随着不同的新闻切换语气,她看着电脑上闪动的画面,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实习的适应期似乎总是很忙碌,时间一晃而过,就过去了一周。

    这是个普通的周末,和她从前的周末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会觉得有点孤单。

    可能是因为没开广播了吧,她猜,总不能是因为陈赐回来了。

    她打开电视,正想着看点什么,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幽怨的声音。

    很快,恐怖的铃声消失,换成了尖叫声。

    宋嘉茉拿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邻居的鬼片,为什么放得这么大声啊……】

    配图是兔子捂住耳朵的表情包。

    等了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总之什么都没等到,敲门声没响,隔壁的尖叫声也没停。

    她又暗自吐槽自己的不对劲,回到房间,塞起了耳塞,倒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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