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澜顿了一下，缓缓问起，“你应当知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吧？”
侯府的人很识趣，见侯爷夫人处得好，又都纷纷退下了，现在楚妩闲闲地靠在谢惊澜怀里，两人分享着那一片暖。
至于池子里的鱼儿，谁管它们？
此刻，她已勾着谢惊澜的一缕发，“侯爷的前后变化这般明显，大致能猜到些。”
包括老承恩侯及其两个哥哥为何会死去，藏在其幕后的真正凶兽是谁……结合谢惊澜近日来的种种行为，很容易便猜出来了。
“阿妩真聪明。”谢惊澜知趣的夸了一句，又道，“五年前，我从那处活下来，彼时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
“复仇！”
“从今往后，天下苍生又与我何干？”
楚妩理解的点点头。
哦，这就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遭受打击随即黑化了，无论在哪处都非常常见的套路剧情，没什么奇怪了。
谢惊澜仍在慢慢解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我曾经是这样想的，也非常坚定这个念头，但现在……”
“我看到边疆战事不断，百姓在饱受痛苦，而我又拥有解救他们的能力……阿妩，我的心有点乱，我似乎有点矛盾。”
他说的有点混乱，眉头深深皱着，脑海里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互相碰撞，这既叫他困惑亦令他折磨。
这些天，谢惊澜都不曾真正的睡好过。
楚妩倒是完全能理解，她望进青年的眼睛里，还抬手替他抚平了眉心的皱痕，顿时如一股清流涌入心间。
“这不奇怪。”
她道：
“大抵你的心里还是有怨有恨的，但你作为承恩侯府的后人，从小到大所受的都是保家卫国的教育理念，于这种时候会冒出这种念头是十分正常的。”
谢惊澜的眉头仍蹙着，却比刚才要舒展一些，显然他还在为这点而烦恼，却因有了可以述说分享的人，显得不那么煎熬。
连雪团子见了都忍不住叹一句：【真可怜啊。】
作为系统，它已经分析出谢惊澜五年前究竟遭受了什么——满门惨死，孑然一身，而真正的凶手是他从出生起就被勒令效忠的陛下……
整个人三观理念都得到了彻彻底底的颠覆。
这种情况下，谢惊澜如果黑化是理所当然的。可多少年父兄教授的“保家卫国”的将士理念仍在影响着他，明明已经决定了，可当真见到百姓受难受苦，仍会放不下心底最后拿到防线。
用系统的话说，就是：【连黑化都不能彻底黑化的，这种人无时不刻不在作茧自缚，真可怜啊。】
楚妩却回了一句，“正是如此，他才变得更可爱了，这才叫谢惊澜啊。”
若仅是为了能向皇帝等人复仇，彻彻底底弃天下苍生为不顾，那边又不叫“谢惊澜”了。
“侯爷想上战场吗？”楚妩又问。
谢惊澜侧首看向她，那双琥珀浅色的眸子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空寂而悠远，半响后。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楚妩仅是笑，“侯爷自己都不知晓，便没有人知晓了。”
她倒不急着在谢惊澜那里讨一个答案，只缓缓的说道，“这天下的人分两种。”
“哪两种？”谢惊澜不自觉顺着她的话问道。
“一种是有能力的人。”
楚妩一边说，一边执起谢惊澜的手，往底下撒了一波鱼食，“这种人有能力有地位且目的明确，是最好的组织者，能操控事情的导向。”
“另一种，则是随波逐流的人。”
话落的同时，那鱼食已落到水里，无数漂亮的、被圈养的、无意识又无忧无虑的锦鲤游过来，争相抢食。
今日已经是好几次被喂了，可它们仍是如此，一旦有食物落下，还是会本能的游上来。
楚妩继续道：
“这部分人，能力不足，意志不坚，极容易被他人带着走，有的时候甚至会糊里糊涂成为别人手里的利刃，化作无声的凶手。”
“可恨吗？”楚妩笑了下，眼底和神色间尽是不经意，“确实，但更多的其实不过是愚蠢罢了。”
“真正作恶的是藏在他们身后的人！”
“也同样的，正是因为他们的愚蠢，因为他们意志不坚定，既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着，如何又不能反过来化为你所用呢？”
“只要让他们知晓你的好，他们便会齐齐倒向你这边，比起第一类人，他们看似不掌握实权，是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一位，可殊不知，星火燎原，众口铄金……亦能成为你手里最好的一把刀刃呢？”
“所以，收服这些人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们知道你的好，一旦令其倒像你这边，再反过来捅向曾经欺骗他们的人……利刃反向相对，不也很可爱吗？”
语毕。
池中的锦鲤绕着两人的影子摆了摆尾巴，仿佛是在朝人撒娇可爱的模样，勾得楚妩又笑了一下。
有光落在她眼里，如光亦如魔，确实毋庸置疑的艳艳无双。
身为修真界的妖女，楚妩可不像那些正道一般，除魔卫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所以也没有一定要谢惊澜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念头。
苍生……若是站在她这边，便留下；跟她无关，则置之不理；可若不小心挡着她的道了……那屠尽苍生又何妨！？
现下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谢惊澜罢了。
果然，谢惊澜一下子被点醒。
他跟无数大晋百姓的关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承恩侯府历代保护着他们，可他们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受了上面的蛊惑，反而将刀刃指向了他。
时至今日，风评逆转，谢惊澜仍是不可能不介意的。
于是他问，“若那人仍是心怀芥蒂呢？”
快穿宿主她又美又甜
第818章 侯爷病且残（78）
楚妩想了下，答道：
“不是叫你不计前嫌的彻底接受他们，只是说，哪怕着些人哪怕将来仍不能为你所用，但至少不要站在你敌对的那边帮倒忙，对吧？”
她朝谢惊澜眨了眨眼，明艳又狡猾，“也让你的对头尝尝那种，民心全失的感觉……如何？”
楚妩这么说，其实是偷换了概念的。
谢惊澜做不到心无芥蒂的去守护这些曾经或以言语或以言语重伤过他及亲人的百姓，那她就换一种方式，将“保护”变成“利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谢惊澜心理上这关总算是给过去了。
事实也是如此。
听完，谢惊澜顿时有种忽然开朗之意，仿佛过往郁结在心上的困扰霎时间被通通解开。
楚妩乘胜追击：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百姓皆庸人，谁给他们好日子过他们便想着谁，至于头顶那位君主是谁？那是世家诸侯要争的东西，对百姓来说，那事天高皇帝远，他们根本不在乎。”
谢惊澜忽而起什么，将楚妩抱着举起，便在凉亭内转起圈圈，就看到乌发和裙摆荡出好看的痕迹。
他内心是澎湃的，涌动的，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一声又一声的唤。
“阿妩阿妩……”
楚妩轻呼一声，便随着他去了——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雪团子也跟着飞，还在两人旁边洒下各种特效小花花，当然，是只有楚妩能够看见的那种。
还要逼逼。
【啧啧，男人，真好哄啊~】
“对了。”楚妩在意识里回答，“我找了点新的小人书给你。”
雪团子一秒开心，【宿主棒棒~】
“……”
楚妩失笑，看看身边的团又瞧瞧眼前的人。
都是小可爱了。
你比他还要好哄，你知道吗？
半响，谢惊澜才将人放下来，那双眸子去了阴翳，显得琥珀色琉璃，抬头时，好像拿着玻璃珠子对日光而照。
内里隐隐透出鎏金的色泽，珍贵不凡，是稀世珍宝。
楚妩的双腿终于沾了地，“侯爷决定了？”
“嗯，我明日便上朝去说，朝堂上还是有些明辨是非的臣子是想我挂帅的，想来要说服并不难，只是……”
谢惊澜的目光落在楚妩身上，隐隐有一丝担忧。
他走了，她怎么办？
不若将她一道带上？
可行军又颇为辛苦，谢惊澜是舍不得的，都想到自己委屈一些，将楚妩放在尚书府由莫家兄妹帮忙照顾了，却见楚妩摆摆手。
“去吧去吧，赶紧走，天天折腾的……你走了刚好我也能休息一段时间。”
谢惊澜一顿，便笑，一直凑到楚妩身边，近乎咬着耳畔的柔声道，“那恐怕还要再辛苦阿妩一夜。”
【啊啊啊啊，我还是个宝宝，我什么都听不懂！！】
回应他的，是楚妩主动捏着谢惊澜的下巴，将人扯下来，于那艳泽的唇上亲了一口。
女子挑眉，眼眸清透，似不服又似带了三分挑衅，显得更是勾人。
“侯爷不妨试试？”
谢惊澜反身吻住她，接下了这番挑战。
雪团子：【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
片刻。
两人也闹够了，楚妩再次靠回谢惊澜怀里，有男人帮着收拾发丝和稍许凌乱的衣衫，细致到每个角角落落。
这段时间来，随着两人关系的不断加深，谢惊澜也从一个矜贵的侯爷变成了细致活样样精通的主。
连描眉和简单的梳头都会了。
可谓进步巨大。
这会他双手环过楚妩腰肢，雪色修长的指尖翻动，不多时，便将那两根解开的带子又系成了一个蝴蝶结，服帖精巧。
“这趟去你大概要多久才能归来？”楚妩问。
“西面和南面皆有战事……”谢惊澜虽不在朝堂，但对战局仍是颇为了解的，敌方挂帅的两人俱已知晓，推算一下。
“最快三月。”
比起“侯爷”，他更喜欢她称呼自己为“谢惊澜”或者是“你”，这般才显得亲密无间的。
“三个月啊……回来的时候恰好是夏天了。”
“是啊。”谢惊澜低头，又在她的脖颈上亲了又亲，不暧昧，只有一种亲昵的温馨，“我会尽快结束那边的事情早些回来的。”
“倒也不必那么急。”楚妩说着回头，望进谢惊澜那双璀璨的眼眸里，仍是关照了一句。
“知晓侯爷本领通天，但在战场上刀尖无眼，记得保护自己。”
顿了顿。
“不求你做什么拯救苍生的大英雄，但求你平安归来，否则……”
“否则什么？”
谢惊澜勾住楚妩的指尖，轻轻颤了颤，瞬间形成十指相扣的姿态。
“否则我可不会替你守着偌大一个侯府，凭我这般年轻又貌美，当个俏寡妇要改嫁应当也不是什么难……唔唔。”
余下的话尽数被谢惊澜吞没在喉咙里，强势而恣意。
分离时。
谢惊澜的眸光深得好似曾经入魔那般，那双唇艳艳，他屈指轻轻替楚妩拭去唇边的痕迹，语气难得强势狠厉了一次。
“改嫁？你想都不要想！”
系统吃瓜可起劲了。
【哦豁~谁家醋坛子翻了呀~！】
楚妩本以为这次就和往常一样，随便哄哄就好，不曾想，这回谢惊澜打定了主意要折腾人。
半响，神色都没有变好看些，他无表情的摸出一根簪子。
那簪子呈碧绿的色泽，中间裂开过，又被人以金镶玉填充修复了，修补的还算可以，勉强能够继续用。
楚妩一瞧，“这不是我先前送你的那支吗？什么时候摔断了，你还找人给重新补上了？”
“嗯。”谢惊澜应，略过第一个问题，“我自己补的。”
楚妩接过来翻弄着看看，“补得还不错。”
“但它终究还是坏了，这是你第一次正式送我的东西……”顿了顿，又换了种说法，“定情信物。”
楚妩：“……”
她当时只是随便的送个礼物，当真没有想那么多啊！
可抬头观察着谢惊澜的脸色，刚刚俏寡妇那茬还没有过，瞧对方神色不太好，楚妩识趣的没有在这点上矫正。
“那我再换一枝送你？”她试探着说、
“好。”这次，谢惊澜补上了自己的要求，“得是你自己做的。”
理亏的楚妩：“行行行。”
等她将簪子转了个身，忽而又想到——
等等！
他怎么知晓她会做簪子的？
快穿宿主她又美又甜
第819章 侯爷病且残（79）
楚妩正在思索。
【哈哈哈——】雪团子幸灾乐祸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你也有今天，当初你要玩火葬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很好。
楚妩立即用精神力把这只小胖子逮回来，狠狠r（蹂）u（躏）a了一番，到对方个吓得缩回角落，直呼“不敢了不敢了”，这才终于放过。
至于做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