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
“小妹,唉……”
相仿的面孔,而今却已是物是人非,多少无奈在心头,尽化无声。昔日的金兰之约,昔日的纵情雅兴,而今再看却是一阵的萧索无味。若是真无情、无心,那相伴的那些岁月,到头来又算什么呢?
“天不留行惋兰亭!”
天不留行,人不留心,剑气灰雪一交逢,终是尽付无声,只剩一泼鲜血洒,一道身影擦身,却是头也不回,仓皇逃出。
长剑出鞘归鞘,终是无法斩旧情作无情。系雪衣只得无奈轻叹。
“多谢圣衡者、大师。”系雪衣知道,若非二人默许,方才纵然自己留手,死寂女神也绝逃不出。
“阿弥陀佛。”释至伽蓝仍旧只是一声佛号,然后道:“先将他们带回吧。”
……
……
一抹丹青水云间外,死寂女神死里逃生,不顾伤势,更不敢有半分停步,任凭鲜血点点滴落尘土,脚步不住,急急而奔,行至半途,却听闻声声胡弦声响,内中隐含不俗剑意,更有,一分杀机——
“是谁?”心知来着不善,死寂女神不敢大意,屏息凝神以应。
却见林间,伴随越近发清晰的胡弦曲调,一把剑,一个人,映入死寂女神眼中。
“你是!”
“腰悬龙泉剑,背负寒玉琴。阅世几秋雨,随身一纸衾。鬼女,记住——”
“什……”
“杀你之人,剑族,五更残月·姑苏还剑。”
“夸口!死漠连峰雪!”
面对眼前杀意、剑意皆毫不掩饰的剑者,死寂女神再出极招,却只见得一弯残月映天,眨眼,生死分明,人手分离。
“章仇,你看见了吗?”
胡弦悠悠,似是凭吊,又似是宽慰,奏曲的剑者,轻声的言语散入风中,再无所闻。
……
……
“百丈金芒银华,十里青烟圣雾,千山万流,皆是精粹道氛,不愧是有道界修武总坛之称的道武王谷。”
道武王谷之外,结伴而行的人,远远眺望,疏楼龙宿不由衷心发出感慨。
“嗯,想昔日,我亦曾于此处进修,还结识不少朋友。”
故地重游,多年未归,剑子仙迹也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龙宿,我有一个提议。”
“但说无妨。”疏楼龙宿摇着华扇,看着剑子仙迹说道。
“此番便由我先进入,你于外部策应,看我信号,或者自行决定。”剑子仙迹道,“根据无心所言,道武王谷内部已现争端,更有与天邪八部众联合一事,你我一同进入,难保不会引起其警惕,更有被一网打尽的风险。”
“言之有理,可以。”疏楼龙宿点了点头。
他虽担心剑子仙迹的安危,但同时也相信剑子仙迹的实力,一明一暗互相策应,无论如何说都是最好的方案。
“此外,若是道剑来此。”
“吾自会照看,倒是道武王谷内部局势不明,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剑子仙迹爽朗一笑,拂尘回荡,但闻得诗号已响,人已往道武王谷而去。
“何须剑道争锋?千人指,万人封,可问江湖鼎峰;三尺秋水尘不染,天下无双。”
第九十章 道武王谷
“剑子仙迹为何会突然来到来到,遗诏应是还未传递出去才是。”
“哼,不管他是为何到来,既然来了,那便让他永远的留在此地便是。”
“不可掉以轻心,剑子仙迹被称为道门顶峰,身后古尘昔日也曾败尽道门一众高手,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若要图谋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是老掉牙的名头,又有何可惧,更何况他早已非道武王谷之人,将之逐出也并非不可,若是不能动手,何妨寻个由头让他离开,然后再行动作。”
“非也,剑子仙迹乃道门名宿,与朱尊、徐无鬼等人皆有交情,论声望论地位在道门内更是超然,将之逐出,名不正言不顺,况且我们也都还不知道他来到道武王谷的原因,将其逐出难保不会打草惊邪。”
“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那我们又要如何做?真要看着他承接了道武王谷掌门之位吗?”
“剑子仙迹并非愚蠢之辈,他也深知久不在道武王谷,全无人心,必然不会接受。依照我看,他应会力推朱尊,不如便顺了他的心意,提前发动计划,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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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武王谷界天塔天一心居之内,剑子仙迹照会界天塔至高三修之一,享有南天第一道美誉的朱尊,自朱尊口中这才了解到道武王谷近些时日发生的一连串变故,一对白眉耳闻着朱尊所言,紧紧皱起。
朱尊也觉察到了眼下的气氛过于凝重,转而又说道。
“无论如何,你既然来了,也是刚好,明日我便向众人公布掌门遗命,相信以你之名望和能力,众人皆不会拒绝。”
“免免免,朱尊你我相识多年,该当知道剑子是怎样的性格,道武王谷,剑子一想便是是头疼万分,更何况……”
话未落,却听闻得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尊前辈,朱尊前辈。”只见一青年道者快步踏入天一心居,在看到剑子仙迹之后,更是又加快了速度,来到了二人身前。
“这位是?”剑子仙迹看着青年道者,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青年的双眼不凡,而他身上的服饰花纹也是道武王谷殿主专属。所以这道者年纪轻轻,却是与朱尊相同的,道武王谷一殿之主,心中不由好奇。
“你啊,还是如此急躁。”朱尊无奈的摇了摇头,介绍道:“这位是泰誓,尊敕殿主,也是道武王谷最年轻的殿主。泰誓,这位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剑子前辈。”
“晚辈正是听闻剑子前辈来访道武王谷,这才匆匆赶回,如有失礼冒犯之处,还请两位前辈包容。”
“哈,怎会呢,早知道你对吾如此推崇,是该叫上龙宿好友,免得他总是说我已经过气,哈哈哈哈。”
“是儒门顶峰的疏楼龙宿前辈吗?”泰誓脸上露出好奇之色,毕竟这可是两位顶峰前辈的日常八卦啊。
“诶,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你未来若是见到他,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剑子仙迹笑着打了个哈哈,将这一片揭过。
“是。”
“好了,泰誓,先去清交事务吧,剑子还要在道武王谷待上一阵,你可随时前来拜访。”
从朱尊的态度中,剑子仙迹也看出了他对于泰誓的重视。毕竟想想也可得知,如此年轻的殿主,未来或许便能承接三修尊位甚至于接任掌门,这样的才俊放在任何一个门派势力中,都是该被看重和关注的存在。
泰誓点头离去,而剑子仙迹则与朱尊继续讨论着道武王谷内的变故。
“剑子,你却是无意承接掌门之位吗?”就如剑子仙迹所言,二人相交多年,朱尊也知道以剑子的性情,多半是对掌门之位无意的,但是这乃是已故掌门的遗命,朱尊自然要奉行。
剑子仙迹摇了摇头:“吾非道武王谷之人。”
“你为道门之人,你当知,道武王谷从无派系之别。”
“但吾游手好闲惯了,又对道武王谷无半分功勋,怎能承接,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朱尊,你可曾想过这其中的蹊跷。”
“什么?”
剑子仙迹叹了口气,开始同朱尊进行分析。
道武王谷为道界修武总坛,内部高手无数,掌门修为更在三修之上,却在道武王谷附近地域遭人刺杀重伤,这本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而在掌门被刺濒危之际,选择托付掌门之位,却不是从三修中遴选人选,而是托付于他,如此更是不合常理。
也因此,唯有一个可能性——
“你是说,界天塔内,有人谋害掌门,怎会!”
“否则无法解释,种种奇怪状况。”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掌门之位吗?”
“我或许知晓。”剑子仙迹说道,“但恕我此刻无法告知,无论如何,此事之中只怕另有蹊跷,掌门之死,更需详细调查,你可有什么线索?”
“这……我是后来听门下弟子汇报才知晓此事发生,掌门身上有多处刀伤,伤口皆散发诡异的邪气,其它并未察觉什么异常。”
“如此吗……”剑子仙迹闭上眼思索了一阵,然后才又开口说道:“无论如何,先为掌门入葬,然后我会推辞掌门之位,你务必要承接。”
“这……”朱尊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情。
“必须避免节外生枝,此时境况,可非是能再做谦让的时候。”
“这……好吧。”
朱尊也知道,若是事情真如剑子仙迹所言,他一昧的推辞,便只会让事情迟迟得不到解决而走向更发恶化的状态,所以哪怕心中有再多的不解和疑虑,也只能暂且按下。
“此外,就劳烦你带我观察界天塔各处,并且拜访诸位殿主,以及同你名列于三修的另外两位。”
“徐无鬼与你也是熟识,至于另一人,浩气凌风列御子,此人在道武王谷内地位特殊,论及辈分犹在我之上,只是潜修数甲子,连我也甚少与之见面。”
“听上去就是一个很难打交道的老先觉。”
“哈,也许吧。”
第九十一章 禹余殿
黄纸纷飞,满地凄凉,长幡招魂,生死虚幻。
道武王谷之内是一片愁云惨淡,虽然道武王谷选择了对外秘不发丧,但掌门逝世,对于内部的道子道生而言,却是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下的事情。
道生们先后奉香、献花,朱尊与同列三尊之内的徐无鬼二人分执白幡,而作为主祭的老者白色道袍中夹杂着些许红色,面带威严而显得格外难以亲近。仅凭肉眼便能看出其高高在上的态度。
很快,一众道生们祭拜已毕,依照道武王谷旧例,为前任掌门葬入道武王谷历代掌门陵寝,沿途中又少不得叹息、悲戚之声。但见沿途,三千道生开道,至尊三修领棺,剑子仙迹在其中,亦是神情黯然。随着棺椁入葬,众人也都渐渐收拾好了心情,便是有年纪较小的道生控制不住情绪,也会有一些高年级的道生予以开导,很快也就各自散去。
而以三修为首的道武王谷一众高层则齐聚于界天塔大殿,商议未来。
或是说,商议掌门之位的归属。
剑子仙迹率先在众人中开口道:“诸位,掌门遗命之事,朱尊已告知于我,然剑子才疏学浅,又无尺寸之功于道武王谷,掌门之位着实是受之有愧,请恕剑子无法遵从亡者遗命。”
“可是……”徐无鬼张口便要反驳,却又被剑子仙迹打断。
“徐无鬼,剑子乃闲云野鹤的懒散人,着实难当此任。”剑子仙迹甩动拂尘,“依剑子浅见,三修于道武王谷劳苦功高,却是比剑子更为合适的人选,倒不如就从三位之中遴选出一人来,接掌掌门之位。”
“我……我……我。”
“徐无鬼你既愿意……”
剑子仙迹话音未落,徐无辜才将这一番话叙述完整:“我可不行,让……让……让朱尊……和……和列……列御子来。”
徐无鬼闻言,也是连连的摇头,自家人明白自家事,他口齿不清,若真是当了掌门怕不是要把周围之人皆急死,还是免得去争这一回,他对掌门之位也确实淡薄的紧。
徐无鬼一退出,那便只剩下了朱尊和列御子两个人,两人的视线交会,一者盛气,一者平和。
“掌门之位并不在我眼中,朱尊你既然想要便尽管拿去,我列御子尚不会与你争抢,只望你能莫要辜负了这一位置,好生经营道武王谷,莫要辜负了剑子仙迹与我等众人的信任。”
列御子选择了退出所谓的竞争,但他的态度却是令人不适,仿佛是在施舍,高高在上。
朱尊的脸色不见变化,他与列御子相交相识,虽算不上友人,但也有所了解,知道列御子的脾性,所以也未将这份高高在上的态度放在心上。
“即使众人所愿,那朱尊便冒昧了。”朱尊朝着众人一拱手,态度严肃。
与剑子仙迹一番商谈后,他哪里不知道此刻道武王谷平静的表象下已是暗流涌动危机重重,但为了道武王谷,哪怕明知凶险,他也会选择应下。
为了道武王谷,何须惜身,何必惜身。
“三日之后,召开掌门继任大典,朱尊亦会在此向诸位同修保证,必会将杀害掌门的凶手找出,绳之以法!”
话音未落时,只听闻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有一女道子来禀报,言说是界天塔下层出现邪气,已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