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再没声响。
余南脚步蹒跚,自顾打开院门,出来之后,四下看了看。然后点亮火折子,照着脚下,往村外走去。
看到这一幕,本来打算动手的耿庄,改变了主意。
罢了,他连走路都费劲。
还是到村子外面再抓吧。
余南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了村子。
终于,他在一块巨石前停了下来。
趁着他坐在石头上喘息的机会。
耿庄一招手。
众人立刻朝着余南包围过去。
坐在石头上的余南,立刻察觉到了身旁的异样。
让耿庄略显意外的是,余南依旧淡定,他环视四周,沉声问道,“来着何人?”
耿庄擦亮火折子,点着了火把,一切有条不紊,然后沉着回应,“官差。”
“哈哈哈哈。”余南几声干笑。“你们终于来了。”
说完,努力的站起来。身子挺的笔直。似乎是在寻找最后的尊严。接着,右手缓缓举起来。
羽月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扬了扬手说道:“看你快,还是我的飞刀快。”
余南苦笑一声,锋利的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咽喉,“那现在呢,你快,还是我快。”
耿庄见了,急忙停下脚步,朗声说道:“余南,你父亲为了救你,足足在地上跪了两个时辰,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着你活下去,你,你如果这样了却自己,你对得起你爹吗?”
余南的手,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身子瘫坐在地上。
县衙监牢里。
余家父子的重逢,画面十分的感人。
余秋带着哭腔说道:“孩子,回头吧,别再犯傻了,要不然,爹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余南看着泪流满面的老爹,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余秋登时破涕为笑,转悲为喜,对着外面狱卒喊道:“快,快去告诉杜县令,我儿招供,招供。”
面对杜雷的询问,余南的招供却显得有点苍白。
按照余南的说法,他只是五岳盟盟主龙七的一个下属,而且是单线联系的下属。
而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定期去远山寺,支取银两,粮食,送往关外,那里,会有人负责接应。
这就对上了。
远山寺,就是一个中转站,想必,这也是郝红长期留在路家庄的一个原因,因为那里离远山寺只有不到二十里。
杜雷再次把静空留下的名单拿出来,一一与余南核对。
可惜,这上面,除了郝红之外,余南只对一个叫朱岩的有印象。
“县令老爷,这个朱岩,我曾经见过一次,那次我奉龙七的命令,去远山寺取粮食,可是,静空告诉我,运粮的人路上耽误了,要我等一会。”
“后来,粮食运到之后,静空清点数目,就要我直接带朱岩一起,送到了关外。”
“按照龙七的要求,这是不允许的,我们是不能和朱岩见面,更别说一起运粮了,所以,如果不是这一次意外,我也没机会认识朱岩。”
朱岩的身份,让杜雷有点意外。
北恒州州府里,四方镖局的掌柜。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成为五岳盟的一员。
杜雷有点想不明白。
不管明白不明白,人还是要去抓的。
在去之前,杜雷命令木亮,率领全县衙役,前往远山寺,封锁寺庙,不许任何人出入。同时,命羽月和彤月两人,暗中潜伏,准备接应。
恒安县去被州府,一百多里地。快马加鞭,也要两个时辰。
太阳初升,蔡扬刚吃罢早饭,杜雷就到了。
面对风尘仆仆的杜雷,蔡扬心里,还是十分感动,这是一个为了工作,十分拼命的下属,这样的人,多给我来一打。
听杜雷汇报完情况,蔡扬手里端着茶杯,思索良久。
“仅凭一个嫌犯的几句招供,不足以给朱岩定罪,故此,我暂时不便出面,但我要提醒你几句,朱岩的四方镖局,乃是我这北恒州第一大镖局,若是他参与到这件事,那影响极大,你去之后,言辞间可千万要注意。”
这个杜雷自然是明白,这样的年代里,镖局可以说是一个黑白通吃的行业。以北恒州的地理位置,能够在这里做镖局的,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四方镖局。
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三丈多高挑檐的门脸,门口一杆大旗,足有五丈高。
大门口光站岗的武师,就有十几个。
一个个身穿紧身衣,彰显着一身的腱子肉。
不错,气派。
有州里的衙役上前,和对方交流一番。
功夫不大,一个中年汉子,健步走了出来。
见到杜雷之后,笑着拱手说道:“在下朱岩,恭迎杜县令大驾。”
杜雷也笑着回应。
朱岩对着门脸旁一间屋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杜雷明白,这是连家门都不让进啊,说明对方,还是十分的轻视自己。
第77章 不完美的事情
果然,三句客套话之后,朱岩直接开口了。
“不知道杜县令到我这镖局来,有何赐教?”
朱岩不愧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镖师,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笑着招呼杜雷喝茶。
但这举动,对于杜雷来说,足够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说明,朱岩,还是有点紧张。
“朱镖头,可认识远山寺静空法师?”
“这个静空,我认识。”朱岩的回答,倒是让杜雷有点吃惊,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的承认。
“我们走镖之人,走南闯北,可以说走到哪,住到哪,这远山寺,我也住过几次。”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破绽。
杜雷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事吧,本官也有点头疼,远山寺三十七名僧侣,一夜之间,惨遭毒手,据侥幸活下来的小和尚说,你和这静空法师有些交情,故此,我想来问问,你可知道,静空平日有什么仇家没有?”
“仇家。”朱岩就是一愣,“我与那静空,也只是几面之缘,您这问题,朱某真的无法回答。”
“哎!”杜雷长叹一声,“也罢,现在只能等静空法师醒来,再做打算了。”
“你是说,静空法师没死?”朱岩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杜雷知道,对方已经上钩了。
他很无奈的摇摇头。“倒是留了一口气,可是何时能醒来,不好说啊。”
离开四方镖局,杜雷心里暗自祈祷,但愿自己挖的这个坑,能够瞒得过朱岩,一张网,已经在远山寺张开。
送走了杜雷之后,朱岩显得有点焦躁不安。
自己在屋子里,不停地转圈,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换了一声便服,出门而去。
北恒州大街,名叫青龙街,街道最南头,是一座三进的府宅。
宅子的主人,名叫王进。
王氏,五姓七望里面,虽然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的光彩夺目。
但是,太原,可是李渊起兵的地方,所以,王氏的地位,在河北,依旧高高在上。所以,就算是王进没有任何的官职,依旧可以住在北恒州最阔气的宅子里。
通报过后,有人带着朱岩,进了王府。
宽敞的会客厅里,王进正在悠闲地喝着茶。边上两个小丫鬟,一个捶腿,一个捏肩,好不惬意。
“老爷,朱岩来了,”下人禀报过后,躬身退下。
王进挥了挥手,小丫鬟也随着退了下去。
等到四周安静了,王进才开口说道:“这大清早的,你慌里慌张,有什么要紧事?”
朱岩一躬身。“进爷,有件事,我们似乎做得不够完美。”
“哦!”王进眉头一皱,“好,那你说说看,是什么事。”
“进爷,远山寺老秃驴,没死。”
这一句话说完,王进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了。
眼里,也是一片诧异。
“你说什么?”
“进爷,那静空老秃驴没死。”朱岩就把杜雷今天早上去找他的情形,简简单单,说了一遍。
王进听完,也是一阵沉思。
“不对,不可能,龙七的手段,我还是知道的,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朱岩再次躬身说道:“进爷,请允许我前往恒安,了却此祸患。”
王进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等我指令。”
朱岩不敢多说什么,躬身而退。
等到朱岩走后。王进起身,往书房走去,对远处下人说道:“去把何管家叫来。”
管家何蒙,一个干瘦的老者,看起来年龄最少也要五十多了。
走起路来,倒是风风火火,步履矫健。
“老爷,您找我。”一进书房,何蒙就开口了。
王进点了点头,顺势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往前一趴,半压在桌子上。
这说明,他也是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的管家,他略带慌张的说道,
“龙七事办砸了,远山寺还有活口。”
何蒙先是一愣。接着反问道:“老爷,这消息,哪里来的?”
“恒安县令杜雷,一大早就找上了朱岩。”
何蒙眉头一紧,“老爷,会不会是静空的账本,落在了杜雷手里。”
王进站起身,倒背双手,在地上缓缓踱步,气氛有些压抑。
何蒙脸上表情也是十分的凝重,他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个龙七,怎么搞的,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王进挥了挥手,“好了,现在埋怨没有用,不管是账本还是静空,都要处理好。”
何蒙躬身一礼。“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
“对了,去给朱岩安排一趟远门,最好是永远别回来的那种。”王进说完,身子缓缓在椅子上坐定,往后一靠,闭上了双眼。
何蒙显然十分吃惊这样的安排,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必须要这样吗?老爷。”
王进无力的抬了抬自己的右手“壮士断腕,壮士断腕,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可以去死,决不能连累到那个人。”
一转眼,就是一天,夜幕降临,远山寺周围,点了无数的火把,一切看起来,如临大敌的样子。
黑暗处,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的耿庄等人。似乎在等待机会。
三更天了。
耿庄和值守的军卒,终于靠在墙角,睡了过去。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的从树梢,落在了远山寺的院墙上。
下一个瞬间,黑影就落进了院子里。
主持静空的禅房。门口两名守卫,来回溜达,警惕的看着四周。
两道黑影对视一眼,攸的分开。
下一秒,便出现在了禅房门口两侧。
嘎达。
禅房不远,有一声轻响。
两名守卫彼此打个手势,一人出声问道:“谁,是谁在哪里?”
没有回应,却是接着又响了一声。
沧浪。
沧浪。
守卫拔出弯刀,朝着声响处走了过去。
就在两人离开门口的瞬间,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闪电般出掌,砍在两人脖颈后面。
随着守卫的倒下,另一道黑影,已经开始试着,去推开禅房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丝微风,钻进房内,吹得烛光有些摇曳。
没有丝毫的犹豫,两道黑影,齐齐的跨进了房间。
第78章 最残酷的方式
角落里的木床上,躺着一人,这个时节了,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
这显然不太正常。
但是,两名黑衣人,显然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几乎是同时拔出了弯刀,往前扑去。
嘭。
嘭。
嘭。
几声闷响。
房间里,瞬间白烟弥漫。
“咳咳咳!”几声咳嗽之后,便再也没有一丝的声响。
“我说张允,你他娘的省着点用。”贾亮埋怨道。
张允大声争辩起来“是你自己说,这次药劲不够大的。”
一直等到白烟散尽,两人才捂着鼻子走进去,把两个黑衣人给拖了出来。
审问,连夜进行。
却没有任何效果。
看得出来,这是两个江湖人。
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人的手段。
杜雷的脑海中,闪过上学时候学过的N多种心理战。
最后,他决定,用最残酷的方式,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
县衙监牢里,有一间专门的刑讯室。
当初三猴子,就是在这被吓得尿裤子。
可是这俩黑衣人,显然已经司空见惯了,神色淡定自若。
只不过,让他们颇感意外的是,杜雷在刑讯室,准备了两张床,两人被死死绑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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