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万的积分,他到底是透支不起。
文嘉胜至今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在无意间洗错了牌。
但他知道,自己手中的暗牌能是a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果然,当他麻木着指尖,将暗牌翻过来,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7。
21点规定,庄家手牌超过16点,就不能再抽牌。
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必胜的保障,而是一手必败的臭牌。
一想到刚才自己仗着这副臭牌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就尴尬得恨不能脚趾抓地。
“啊。”江舫再次回身,眼巴巴地语带遗憾,“差一点就赢了。”
南舟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表示安慰:“还可以继续。”
“如梦”三人组各自输了1000分。
10分钟的牌局,他们已经输了逾万点积分。
在戴学林心惊胆战地整了整余牌,开始尝试着洗牌时,姜正平的头脑里正转着一场小型风暴。
他知道文嘉胜先期这样自信,必然是对那张藏起来的暗牌颇富信心。
结果,那张牌却出现在了江舫的手里。
这是摧毁文嘉胜信心的关键一击。
然而,如果江舫真的对这副牌如此了若指掌,当时已经拥有了18点积分的他为什么不抽3,凑足一个21?
哪怕抽中另一张a、或者2,也是好的。
为什么偏偏要抽中方片a?
让文嘉胜继续对手中的牌保有信心不好吗?
骗他对自己的暗牌继续抱有绝对的信心,等他翻过牌、再目睹他惊骇的表情不好吗?
为什么非得是方片a不可?
或许,是巧合?
江舫抽中什么牌,全凭运气?
还是他其实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此一想,故意为之,让自己依然误以为他并不具备出千记牌的能力,逗弄着他们一直陪他玩下去、输下去?
一时间,姜正平难以取
舍,心急之下,抬手摁住了已经将牌洗到一半的戴学林的手。
顿时,赌桌内外,十数道目光齐齐对准了他。
“换牌。”姜正平努力平稳下声线,下达了新的命令,“换两副新牌。”
这个决定,倒像是出乎了江舫的意料之外了。
他扬起了眉毛。
之所以说是“像”,是因为姜正平已经不敢信任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了。
果然,这个命令过于突兀,不等江舫抗议,场外的李银航先开口了:“为什么?之前不是说过要一副牌玩到底吗?”
姜正平掌心中攥着汗,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我是‘国王’”
南舟慢悠悠地接过话:“就算是‘国王’,也不能破坏自己的规则吧?”
江舫也跟着叹息道:“这不公平哎。”
他用下巴点住交叠支撑在桌侧的手背,明明是和南舟撒娇时一样的动作,投向姜正平的目光里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审视和冷静:“如果每个‘国王’都可以在游戏的任何阶段修改规则,下次,如果抽中了银航和你比力气,‘国王’是不是可以临时追加规定,谁输了,谁获胜?”
姜正平何尝不知道这是破坏公平的行为,可是以当前状况,他不得不为。
他暗自计算过,一副牌,或许江舫还有计算的心力。
两副牌,104张,以人类的心智和眼力极限,要如何算尽、看尽?
但还没等姜正平想好措辞,就听江舫又幽幽叹息一声:“算了。”
赌桌上的其他三人一齐惑然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
江舫很快就为这两字加了注脚、做了解释:“换牌也行,两副牌也行。但是,你加了两个条件,我也要加两个。”
江舫说:“第一,我要任何人都不能弃牌。”
“第二,我要把最低的赌筹,加到10000。”
听到他无比自然地跟着自己的要求提出新要求,一瞬间,姜正平起了彻底放弃“21点”的心思。
自始至终,江舫从来没有过大动摇,大疑惑,始终是这样笑微微的,
让姜正平疑心,自己是落入到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套里去。
然而,不管他如何冲撞,实际上始终处于他人的掌心之中。
如果江舫是故意的呢。
他故意让自己疑心,故意做出自己能记牌的样子,诱导他临时修改规则,再若无其事地覆盖上自己的规则,将原本就严密的网罗再织密一层。
只要他答应,那他们就无法再弃牌,每局必有胜负,且要背负上更多的风险。
但是,就算他现在提出放弃,姜正平也知道,江舫的回答也只会有一个:“我不放弃。”
赌局的终结,必须到规定的半小时时限,或者四人同时同意终结。
他们只有两条路。
求稳,然后用这一副极有可能已经被江舫玩熟了、看透了的牌一直输下去。
前进,赌江舫没有那个记住104张牌变化的脑力,三家合围,险中求胜。
原本并不掌牌的姜正平,却已经置身于赌局之中,汗透后背,却无知觉。
他要怎么选?
然而,不等他做出选择,他的搭档已经有了选择。
文嘉胜一掌拍上了戴学林的手腕,让本来就只是被他松松拢在掌心的牌顿时飞出,摊满了一桌。
他字字咬在齿间,说:“好。我答应。”
江舫虽然的确从事过相关职业,且足够聪明,但据文嘉胜所知,人类的大脑有极限,104张牌在短时内的穿插变幻顺序,已经超出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极限。
他愿意冒着风险去赌一赌。
除此之外,文嘉胜肯答应的理由,不只是因为他被江舫戏弄过,是因为他们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姜正平心心念念想的是保本,而他们要做的,实际上是翻盘。
文嘉胜知道老友的性格,轻易不肯犯险,索性替他做了决断。
江舫捏了捏鼻梁,笑说:“我以为我的条件挺严苛的了,这你们也肯赌。”
他往后一靠:“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各凭运气吧。”
旧牌被理好,两副新牌被放上了桌面。
牌经过两方公平公正公开的检查,确定都是新
牌后,两副牌便被交叠着送到了戴学林手中。
戴学林洗了足足三分钟,直到确保把所有牌洗透,才送上了桌面。
戴学林自知手法拙劣,出老千被抓住的概率绝对比成功的概率更高,索性也不搞什么花头,老老实实地抽了头部两张,一明一暗,摆放在自己面前,满怀不安地坐好了庄。
面对着明牌2,他仍抱着一丝期望。
上次,他的牌可是相当不错。
希望好运能延续到这一盘里。
等到戴学斌拿走属于他的两张明牌后,就轮到江舫了。
江舫却并不急于先选牌。
“赌多少呢。”江舫思忖道,“先赌个10万吧。”
对面三人心中齐齐一惊。
难道他们赌错了?
江舫的脑子,强悍到能记住104张牌的次序变化??
然而,在放下赌筹后,江舫却没了进一步的动作。
面对着一字排开的牌,他似是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拿捏不定的样子,仍叫人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末了,他往后一靠,有点委屈地叹了一口气,又用椅背做枕,仰着脖子,对南舟撒娇:“你帮我选一张吧。”
江舫身上的衣服是白色的,落在对面三人眼中,整个人像是一团刺目的骄阳。
但在南舟眼里看来,他就是一只眼睛湿漉漉的银狐。
……很可爱。
南舟很平静地在那牌堆中看了一圈:“你想要什么?”
江舫双手合十,抵在唇边,淘气地作许愿状:“南老师,南老师,给我个黑杰克吧。”
在众人震惊欲绝的目光中,南舟说:“可以的。”
他沉吟了片刻,指向了其中一张:“左起第六张。你掀开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各凭运气:指找到一个好男朋友的运气
第243章 斗转(三十)
南舟手里拿着两张joker牌; 学着江舫的样子,在掌心缓缓洗搓。
这两张被江舫交到手中的牌; 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了牌的厚薄。
而刚才江舫的充分展示,已经让南舟记住了一副新牌是什么样子、如何排序的。
就算再加上一副牌,对南舟来说也是一样的。
江舫如他所说,稳稳地拿出了一张红桃a,摊放在了桌面上。
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南舟摸了摸他的后颈,有种想把他像捉小狐狸一样、提起后颈来晃一晃的冲动,但末了,他还是把手乖乖垂了下去; 用食指和拇指轻擦了擦裤缝线。
那红意狠狠灼痛了姜正平的眼睛。
他脸色归于惨白:“……你们违规了!”
“为什么?”南舟态度良好地反问。
“本局之外的人不能干涉赌局!”
南舟说:“从你刚才插嘴的时候开始,我以为你已经默许了任何人都可以干涉赌局。”
南舟说:“不然你刚才在干嘛。”
姜正平直接被堵哑火了。
江舫扯扯南舟的风衣衣角; 又开始双手合十,笑眯眯地拜拜他,示意他帮自己选下一张牌。
这回; 南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舫也不催促,只含笑等待; 是百分百的信任姿态。
南舟也不负他望,给出了答案:“试试第16张。”
当江舫的手按上第16张牌时,姜正平先他一步按住了牌的彼端。
江舫用指关节发力抵住牌的一角,好避免他偷牌换牌:“怎么了?姜先生; 又要修改规则啊。”
姜正平沉默不语,只是越发用力地按捺了牌缘,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短短几瞬; 姜正平就已经站在了黑暗的边缘。
最可怖的是,他不知道那无底的渊薮,到底是在前还是在后。
自己是该前让一步; 还是后退一步?
还是说,不论前后,尽是深渊?
他定定望着南舟,哑声道:“怎么做到的?”
南舟也
不大清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大脑本来就构造奇特,尤其对于纸类格外敏感。
他事先已经知道了纸牌的顺序、纸牌的厚薄,就在脑中自然建立起一个类似书本的立体模型。
戴学林的洗牌动作相当于把书拆了,对牌的方位不断做出修正,他当然记得每一页纸去了哪里。
除非是江舫那种完全接近人体极限的高速洗牌,才会对他的建模速度造成干扰。
南舟笼统地答道:“这很简单。”
说着,他又看向了戴学林:“你切牌的速度也……”
等他注意到戴学林的面色已经接近了铁青,看上去随时会窒息晕厥,考虑到接下来的游戏可能还需要他,于是他斟酌了语气,客气道:“不是很快。”
江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实际上,姜正平也并不很想知道南舟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想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思考时间。
21点记牌,从来不违反规则。
自己作为场外之人,也插过嘴干扰过赌局,也根本没有指责南舟的行为。
在赌注上,他还是可以提出意见的。
之前规定了每局最高赌注为10万积分,江舫这回直接喊到10万,加上先前他赢的1万,已经超过应有的上限了。
可江舫就算减去1万赌注,9万积分和10万积分相比之下,对身为庄家的戴学林来说,也是致命的。
他在先前的几盘赌局中输得体无完肤,根本给不起这么高的赌注!
姜正平正心惊间,指背忽然火燎似的一痛。
趁他本能一缩手的间隙,江舫在拿回了牌勾的同时,也取回了排位第16张的牌。
黑桃10+红桃a,一副标准的“黑杰克”。
他用食指在并排而立的两张牌缘上轻轻一撩,抬起眼睛,看向对面已经面若金纸的戴学林,和他面前那张可怜巴巴的“2”。
无论如何,他也拿不到比“黑杰克”更大的牌了。
江舫还什么都没有说,戴学林胃里就像是被一只巨
手攥了一把,一阵尖锐的刺痛后,翻江倒海地闹腾起来。
他发颤的膝弯慌乱地怼着椅子往后一退,来不及撤身,就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他身边的文嘉胜、戴学斌纷纷惊立。
整张牌桌上,只有获胜的江舫不动如山,依旧稳坐原处。
因为过度紧张,戴学林吐了个头脑空白,直起腰来时,隔着朦胧的视线看去,只觉天地都在变形,柔软如蛇地此起彼伏,眼前的地毯、桌面,统统变了形状,颠簸着扭曲着鼓起、陷落,把他渐渐包裹在中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