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一步,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不会亲吻我的学生。”
撂下这句话后,江舫大步跨出盥洗室,视瞠目结舌的四人为无物,径直走到窗边坐下。
即使再生气,江舫也不会选择擅自脱队。
南舟则把自己闷在了盥洗室里,没有出来。
谁也不知道他在对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嘴唇发呆。
他不明白这个吻代表什么。
就像他不明白,在“纸金”街头的糖果店前,江舫俯下身去,作势要碰触自己嘴唇的意义。
南舟笼统且模糊地想,应该是表示喜欢吧。
江舫喜欢他,他是知道的。
只是没那么喜欢,不然不会把他亲得破了皮,出了血。
所有人都在沉默持续了一刻钟后,听到了南舟窸窣除去衣物,拧开热水龙头的声音。
……他就地洗了个澡。
四人纷纷看向江舫,疑心他是被嫌弃了。
但他们不敢说。
江舫的脸上不见喜怒,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手扶着的窗框吱扭地发出了一声怪响。
……仅此而已。
这场无端的争吵,开始和结束得都很莫名。
在汹涌的暗潮之下,大家谁也不敢多问,索性闭嘴。
南舟也没有因为这个奇怪的吻改变计划。
他本来打算在第四天交接完物资后,去探索西岸的。
而异变,正好也发生在第四天。
——原本该在规定时间内到吊桥交接的赵黎瑞,没有来
。
南舟以为他是因为城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耽搁了时间,于是倚靠着桥栏,低望着深谷,等着他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西岸那边的小路上,再没有了赵黎瑞汗津津地一路奔来的身影。
南舟站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
待四周的树影都变成了冷惨惨的鬼影,无数枝杈宛如鬼手,绝望地从四面八方抓向南舟面庞时,他调转步伐,转身回到了教堂。
基思牧师正站在教堂门口,面目阴沉沉地浸在大门的阴影中,看起来和外壁的浮雕几近融为一体。
南舟缓步迎向他,把他要送的东岸西原样送回,并用陈述口吻道:“人没有来。”
基思牧师只淡淡道了一句:“是么。”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平常地收回了自己的礼物,干巴巴地道了一声“多谢”,便像是一片孤魂,要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荡去。
南舟注视着他仿佛被刀硬生生劈去了一半的过分瘦削的身体,思忖片刻,快步赶上了他:“基思先生,我有事找你。”
基思先生回望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南舟觉得他露出了一点笑意。
仿佛他等了这许久,终于从这六人密不可分的联盟中寻到了一丝缝隙。
只是因为太久不笑,那笑容看起来像是用胶水硬生生贴糊上去的,局促又干瘪。
他假笑着说:“好的,我们去办公室说吧。”
……
当夜,南舟把江舫他们摇醒了。
他开门见山:“我把基思绑起来了。”
这发言过于爆炸,登时让大家清醒了大半。
但对于此,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是南哥嘛,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耳钉男班杭揉了揉眼睛,口齿不清道:“他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南舟说,“他刚进办公室,就被我掰晕了。我先动的手。”
南舟以前在副本里也没少做剑走偏锋的事情,队员们虽然有点懵,倒也是接受良好。
只有耳钉男班杭唠叨了
一句:“攻击npc,没事情吧?”
南舟眼睛也不眨一下:“他要雇外乡人做事情,外乡人起了贪念,看他孤身一人,想要打劫财物,也是符合正常逻辑的。”
大家互视一圈,了然点头。
啊,卑鄙的外乡人。
这设定也说得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舫哥:亲了,但完全没用。
第256章 惊变 (六)
当他们在教堂内铺开搜索一个小时后; 昏厥的基思牧师苏醒了过来。
等明白自己是被自己雇来的人绑架了后,他那张古井无波的扑克脸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像样的波动。
南舟也没有再打晕他的打算。
基思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掌握了全局情况的人。
他们如果想要问他更多的事情,不能光靠把他打晕。
可惜基思本人并没有什么倾诉欲,粽子似的躺在床上; 死鱼眼紧盯着天花板; 把任人宰割的姿态摆得相当到位。
他们把华偲偲留下来,盯着他; 严防他逃跑。
临走前; 南舟把一根木棒交给了华偲偲。
他说:“有需要; 打晕他。”
华偲偲咧着嘴:“太暴力了吧。万一打死了呢。”
南舟一本正经:“那你轻点儿。”
送走南舟; 华偲偲坐到了床边; 怀拥着木棍; 望着床上纸片一样的基思牧师。
他知道,南舟交给他的任务是什么,也知道南舟为什么要当着基思的面放狠话。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嘛。
“没事,我是和平主义者,不随便打人。”
华偲偲本来就是个活泼又善心的小青年,扮演起宽慰者的角色也让人有信服度。
他俏皮地眨眨眼:“你放心。”
基思牧师转了转黑沉沉的眼珠子; 望向了华偲偲。
华偲偲摸摸脸颊,咧嘴笑了笑:“你想跟我聊聊吗?”
基思牧师注视着华偲偲的面孔; 答非所问:“……你; 不够。”
华偲偲摸摸后脑勺:“……”啊?
他虽然不懂基思牧师的意思; 但隐约能猜到,他是嫌自己不够格和他交谈。
华偲偲并不沮丧。
对方只要不完全拒绝沟通,那就是有希望的嘛。
……
另一边,南舟用从基思那里搜来的钥匙; 打开了所有上锁的门扉。
众人都觉得这是个简单的副本,于是保持着愉快轻松的心情,一间间搜了过去,效率倒是不低。
然而,奇怪
的是,他们并没有看到什么诡谲的魔法阵,或是献祭必需的邪恶物品。
就连班杭笃定的“基思搞不好是吸血鬼”论,都没能找到一丝半点的证据。
那些锁起来的“神秘”房间里,不是陈列着坏掉的祈祷椅、朽烂的书架、用坏了的木梯,就是平时用不上的园艺工具。
而基思牧师不轻易示人的办公室,里面也只是摆着他日常所用的神学书籍而已。
任何曾经出现在他们脑中的邪恶画面,都没能在这间小教堂中找到。
没有暗格,没有密道,没有密室。
教堂里干净得奇特,也诡异。
越搜寻,大家越是一头雾水。
宋海凝手摸着基思办公室内略略潮湿的书架,小声嘀咕了一句:“这npc就连一点任务道具都不提供给我们吗?”
她认为,副本的本质,就和他们在现实里玩的密室逃脱或是剧本杀差不多。
怎么也会象征性留给他们一些线索卡或是任务道具吧?
他们手头所有的线索都是似是而非,让人头痛得很。
他们暗中观察了这三天的信件来往,也只能看出几件事:
公爵重病。
牧师有治病的办法,且在筹划当中。
公爵和牧师关系匪浅,甚至可以说是暧昧。
然而,从教堂内,他们根本找不出基思所说的“治病之法”。
……难道,那话只是牧师随便说说,来替重病的雪莱公爵宽心的?
宋海凝想,也许,他们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好?
宋海凝开始脑补。
雪莱公爵是本地的领主,统治力非比寻常,所以,牧师大人不得不假称自己有治病之法,但实际上也只是在随便应付罢了?
结合他们什么都没搜出的现状,宋海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靠谱。
雪莱公爵今天没派人来送信,说不定是病又重了,城堡那边太忙,他们的队友走不开身。
搞不好明天,公爵就会派人向牧师索要治病之法。
牧师万一给不出方法来,那肯定
要背上一个欺骗公爵的罪名。
而他们身为教堂现如今的一份子,肯定要和牧师一起吃挂落。
副本明文规定,不让他们过桥,或许就是刻意设限,不让他们逃出去。
除非他们能把公爵派来的人都杀光。
到时候,这就是一个武力平推的副本。
如果真是这个发展,他们就完全不用怕了。
他们有南舟,而这个时代又不会存在太强力的远程火器……
然而,她才刚刚对进入书房的江舫说出“什么有价值的都没找到”,江舫便径直问她:“他们之间往来的书信呢?”
在他们到来前,他们显然是按照一天一封的频率来通信的。
那么,信呢?
宋海凝是专门负责搜索基思的书房的。
闻言,她愣了愣,肯定道:“我没找到。”
江舫继续问:“那这三天的书信呢?”
宋海凝也继续摇头:“没有找到。”
江舫不怀疑宋海凝的判断。
宋海凝向来心细如尘。
她说没有找到,那就是把地板缝都摸过了。
江舫把目光投向了房间内的一处小壁炉。
他走过去,俯身在银白色的炉灰中摸索。
宋海凝:“我都摸过了,里面没有藏东西。”
江舫吹掉了手上的浮尘:“再摸。”
宋海凝乖乖照指示做了,再次细细摸索了一圈。
可她的确没在松散的灰烬中摸出什么来。
她不解其意地看向江舫。
江舫说:“有灰。”
宋海凝:“……”
她起初有些疑惑。
壁炉里当然有灰。
这话问得跟“垃圾桶里为什么有垃圾”一样迷惑。
但她的目光在壁炉里的灰上停留三秒后,她的眼神也慢慢起了变化。
现在是夏天,壁炉里就算有灰,也该是几个月前的了……
江舫提醒她:“教堂日志。”
宋海凝如梦方醒,小跑着出去,取来了几大摞材料。
这些天,他们能接触的都是一些明面上的教堂事务。
教堂日志就是他们能接触到的讯息之一,上面如实地记录了几月以来每一天教堂的事务。
这日志可以说是又臭又长,看了等于没看。
当初,班杭没翻两页就哈欠连天。
宋海凝倒是忍着无聊,把近一年的日志都看了。
最终,她也只得出一个无聊的讯息——
之前,公爵每周都会来教堂做礼拜。
从去年刚入冬开始,公爵病情发作,缠绵病榻,就没再来过。
拿到日志后,江舫也只是随手翻了翻,并没把它当成什么重要的道具研究。
但他却早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日志里,依照教堂内的温度表,如实地记录了每日的天气和早晚气温。
基思牧师的性格相当一板一眼,这无聊的数据记录,他竟然一日都没有落过。
宋海凝以极快的速度把近六个月的记录匆匆翻了个遍,发现此地气候湿润,冬日极短,在最冷的时候,也有零上六七度。
更别说现在已经是草木茂盛的盛夏。
按理说,早在二月份开始,教堂里就根本没有任何烧炭取暖的必要了。
尤其是这间书房,不见天日,没有窗户,就是一间窒闭的囚笼。
壁炉里的灰,恐怕早就应该因为四周茂盛植被所带来的丰富水汽而结块了。
就像那因为潮湿而散发出奇特的木头味道的书架一样。
但是,壁炉里的灰,结构松散,一抓一大把,显然是一直在使用,才没有板结成块。
而且这灰的颜色透着股清洁的感觉。
不像是木柴火炭的颜色。
倒像是……纸张。
宋海凝心思急转之下,已经明白了江舫的意思。
启发过宋海凝后,江舫起身,言简意赅地进行了指示:“再找。”
宋海凝利索道:“没问题,老大。”
江舫往外走去,同时叮嘱道:“还有,别把基思当nppc可以提供给你线索,人却会隐藏和销毁线索,要把他当一个人……”
话说到此,他骤然一顿,想到了什么。
他用指腹摸一摸唇畔,但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找下一个人了。
……
陷入困局的也不是只有宋海凝一个人。
班杭找到了一个被锁起来的小阁楼。
阁楼的出入口在一处房间的天花板上,被与天花板同色的挡板牢牢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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