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们作为赢家,可以选择要不要伤害你们……”
“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都值一百积分……”
“我发誓,我放弃最后要你们命的权利——我连进这一关花的积分都不要了——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们的!真的!真的真的!”
“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得知“鬼”也有可能是人后,有人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一直保持沉默的谢洋洋怯生生发声道:“……要不,我们和解吧。”
她壮着胆子,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你们谁是鬼,站出来吧。”
“我们不去找你们,你们也不要来伤害我们,我们和平共处,一直到游戏结束,不好吗。”
然而,谢洋洋善意的号召,换来的是一片难堪的沉默。
甚至还有人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谢洋洋的脸瞬间涨红。
南舟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可怜,于是主动出言替她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他诚恳道:“这是不行的。”
谢洋洋:“……”
没人理她还好。
南舟一开口,让她尬得脚趾抓地。
因为她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怎样一番蠢话。
要是按她说的,大家和谐地抵达终点,鬼就自动获胜了。
到时候,“鬼”又凭什么一定要放过人类?
就算刘骁说的是真的,他愿意放弃积分,那他的两个“鬼”队友呢?
那两个人还未暴·露,怎么可能冒着被大家围攻的风险,自动表明身份?
反正眼下要死的是刘骁,又不是他们。
在一片令人绝望的沉默中,刘骁已经彻底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他惨笑两声,终于放弃了一切希望,踉跄着从地上站起,直着嗓子吼道:“你们每个人都给我记住!”
“我叫刘骁,我是被你们害死的!”
“你们每个人都是杀人犯!!”
“尤其是你——”
他盯紧了江舫,几乎要把一口牙咬碎:“都是你害死我的——”
濒死之人痛极恨极的怒音,入耳令人不寒而栗。
江舫却没有什么反应,目光淡……
淡地看着他,没有得胜的笑意,也没什么多余的悲悯。
“都是你害死的——”
“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死——”
此起彼伏的幻听宛如浪潮,在江舫耳旁喁喁不休。
然而江舫也只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choker一侧,习以为常地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
南舟自以为安抚好了谢洋洋,一转头又见刘骁对着江舫骂声不绝。
南舟有一点困惑。
在他换气准备继续嘶声痛骂的间隙,南舟插了个缝,认真提问:“刘先生,是你自己游戏没玩好,为什么要怪别人呢?”
“…………”
正准备换气的刘骁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里。
说话间,南舟似乎又有一些理解了。
他点一点头:“当然,如果这么想会让你开心一点,那你骂就好了。”
随即,他转过身,对众人说:“大家听一听就好,不要往心里去。”
江舫耳畔的幻听骤然中止。
他侧过头,望向南舟。
南舟也正好看向了他。
二人目光交汇的刹那,车子呼啸着驶入无边的黑暗。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响。
颤抖的饮泣声戛然而止。
这次的隧道,比上次要长一些。
上次又比上上次要更长。
在持续数十秒的黑暗中,南舟什么也看不见。
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江舫是不是还在看着自己。
但他感觉,似乎有两点温热的星火,隐藏在暗夜里,静静望着他。
南舟直觉到,那视线没有恶意。
只是单纯的望着他,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整个缤纷的世界。
待天光大亮时,南舟再用心去看,却发现江舫并没有在看自己。
南舟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跟着他的目光,回身望向刘骁。
一朵白色的蘑菇,倒在后排的地面上,尚存人形的手指还在痉挛。
然而,就连他滴在地板上的泪,也已经被饥饿的菌丝贪婪地吸吮了去。
南舟不再看这满地的惨相。
他站在靠近车厢末尾的地方,望向车厢里的另外一个角落。
很快,南舟再次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选择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座位,随便坐下了。
他们还有三轮投票的机会。
不过,因为成功解决掉了一个,大家的焦躁感有所减缓,纷纷将充满希望的目光投向了重新坐下的江舫。
江舫低着头,似乎并不打算回应大家的期待,一下下地扳着手指。
他的手指根根都是柔软、挺拔而有力的样子,柔软的白毛衣顺着手腕支起的反方向滑落了一点,露出骨线完美、稍微修饰着青色筋脉的腕部。
……看得南舟想和这么一双手掰手腕。
李银航试图宽慰江舫:“你别往心里去,那个刘骁……也是被逼急了。”
江舫笑道:“我见惯这样的人了,要是个个都往心里去,早就抑郁了。”
李银航:“……”您是什么职业,会见惯这样的人啊。
“你们也不用看我。”江舫抬起头来,坦然笑道,“我起先也不知道谁是‘鬼’。利用行车记录仪,不过是一个挺蹩脚的小伎俩。再用第二次,不会有人再上当的。”
大家听了他这话,想了想,倒也没错。
他们不再寄希望于江舫带头,各自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
刘骁虽然在临死前大肆诅咒,但至少为他们留下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鬼”既然也是玩家,那他们就少了一些不可名状的恐惧了。
于是,车厢内,大家开始频繁走动,询问问题。
只要抓住一点点彼此话里的漏洞,他们就开始拼命刨根问底,并近距离观察说话者的神情,揣摩对方是不是在撒谎。
南舟并没有参与进去。
他趴在前排座位的椅背上,把半张脸压在手臂上,打量着斜对面坐着的江舫。
他并不觉得利用行车记录仪来诈人是个小伎俩。
毕竟行车记录仪是连自己也没注意到的细节。
他或许在想新的主意。
毕竟刘骁死前留给他们的信息,远不止“‘鬼’是人类玩家”这么简单。
可是,目前江舫已经不必多费心思。
结合那些信息,再加上自己特意埋下的阿钩子,已经足够让南舟判断,剩下的两名“鬼”玩家,究竟是谁了。
相比之下,南舟更想知道,江舫,究竟是什么人。 w ;请牢记:;;,
三人成鬼(七)
车内原本有十二人。
一人违规,还剩十一人。
现在,一“鬼”出局,还剩十人。
投票的工作并没有因为减员而变得更轻松。
反而,推进的速度变得艰难又缓慢。
江舫安静下来后,暴躁又话多的大学生吴玉凯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虽然不敢再像先前那样嚣张地质疑他人,但他还记恨着胖子投他票的事儿,因此死咬胖子,说他是故意带节奏要害自己,坚决地把自己的那一票投给了胖子。
胖子获得的第二票,则是由赵光禄投出的。
他说不出什么理由,就是觉得胖子这人透着股阴恻恻的气息。
这两票算是情绪票。
要说有什么说服力,肯定不至于,但也足够让被投的人感到恐慌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胖子居然还能稳得住。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掏出一根烟,因为没摸出打火机来,索性只将烟干叼在嘴上。
胖子咬着过滤嘴,含糊不清地说,自己是一个普通的游戏程序设计师,在一个快倒闭的三流游戏公司里工作,三十四五岁,一事无成。
他冷冰冰道:“我和我老婆早离婚了,女儿跟的我。”
“前两天,她在家里,没有了。”
“你们投呗。”他无所谓道,脸上的肥肉动了动,“投完我,我死了,就去见我女儿。”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说得车内气氛更加压抑。
同样离异的赵光禄听了他的话,甚至产生了几分共情下的懊悔。
……没人再去跟第三票了。
南舟平静且好奇地观望着这一切。
其实,胖子就算不说这些,大家也不会轻易跟他的票。
第三票,是死亡票。
正常人不会想背这个责任的。
经历了刘骁的事情,众人并没有变得更果决。
如果对面死的真是鬼,他们反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每个玩家都是活生生的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经历。
南舟说了自己教授的美术课程。
李银航谈起自己在接线工作中遇到的奇葩。
坐在一起的男女互证身份,共同确证了他们小区物业是如何不当人。
秦亚东说,他是个普通的小公务员,朝九晚五,生活没什么波澜,领导偶尔sb,他就是想平静地领着死工资过日子而已。
萍水相逢的人,在讲他们的人生,绘声绘色,各有苦辛,也各有原因。
……为了活下去。
或是为了要别人的命,赚取积分。
一番讨论的结果,是南舟得了两票。
这两票,是那一对一起上车、又坐在同排的男女投的。
他们的疑问是,南舟是怎么躲过早上查车的人,又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座位底下钻出来的呢?
面对这样的结果,南舟也并不很紧张,甚至没打算解释。
因为这种问题不好解释,搞不好还会越描越黑。
将这一切归结给“运气好”,都比强行解释要合理得多。
再说,和他们同组的谢洋洋比现在的南舟更恐慌。
她和这对男女只是暂时结盟,但她并不想扮演那个决定别人生死的角色。
时间按秒流逝。
难以言说的紧迫感,让大家陆陆续续凭感觉投出了自己的一票。
得了赵光禄、吴玉凯两票的胖子,把自己的票投给了他身后的秦亚东。
因为他还是坚持,自己上车的时候,没感觉到后面有人。
秦亚东无奈又好脾气地耸耸肩,认下了这一票,甚至没有报复,把这一票给了江舫。
他解释道:“江先生,我只是担心……会出现‘鬼’故意指认队友、博取大家信任的情况出现。”
江舫认可地一点头,转动着手腕上的银环,笑说:“秦先生想得对,的确会有这种情况。”
谢洋洋实在拿不准,选择弃权。
目前,手中留有余票的,只有江舫、南舟,还有李银航。
距离抵达下一个隧道,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
如果穿过隧道,此轮投票将会作废。
人类一方,将只剩两轮投票机会。
要从十个人中准确挑出两个“鬼”,概率实在太低了。
……为了保证最终所有人的存活,在投票过程中,他们很难不排除几个错误选项。
目前,被投了两票的是……
南舟和胖子,江舫、秦亚东各得一票。
排除弃权的一票,还有三票没有投出。
已经投过票的人,不免将目光集中在这三人身上。
哪怕试个错也好啊。
这三个人,有能力把找出“鬼”的概率,从十分之二,降到九分之二,甚至八分之二。
李银航能感觉到大家略带期盼的视线。
她却无心管这些,手指紧紧揪着座椅边缘,想,那个人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她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确,正踌躇间,突然,她身后传来了起立时衣摆摩擦的轻响。
南舟站起身来,目不斜视地往前排走去。
他带有一点跟的皮鞋踏在地上,嗒,嗒,嗒,节奏踏得很是舒缓,听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南舟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踱到了前排。
李银航眼睁睁地看着南舟在她刚才还在偷偷观察的人身侧坐下。
她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紧盯着南舟。
而坐在她前排的江舫微微昂起头,看向李银航,笑道:“李小姐,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无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小小的动静。
南舟的举动太怪异,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勾到了那边去。
南舟却好像对自己的异常行为没什么自觉,落座后,还特意整理了一下皱起的风衣边,才偏过脸去,问:“先生,你觉得人类玩家和‘鬼’玩家,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效果当然也是相当爆炸。
被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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