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水塘中自己现在的样子，她心如刀绞，但是最让她害怕的并不是自己失去了曾经的容颜，最让她害怕的是……
“怎么了？”林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绮梦一震，连忙摇头，转过头露出了一个笑容，道：
“没……没什么，我立刻打开这里的结界！”
噗嗤——
一道空间的利刃轻轻的划开了她的手指。
那滴鲜血落在池塘当中的时候，迅速地扩散了出去。
下一刻，周围的岩壁传来了剧烈的晃动。
就在那座水塘的中央，一个空间的裂隙缓缓地打了开来。
那里就是通往仙灵避难所的入口。
绮梦转过头，搀扶起林恩，轻轻道：
“我们走吧。”
……
那条路很长，非常长。
他们就像是踏入了一条永无止境的空间隧道当中一样，除了脚步的回响声之外，再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但是对于绮梦来说，这幽长的隧道，却是她这几年以来最轻松的时刻。
大仇当报，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负担。
但最重要的是，能够和自己一直以来深爱的男人漫步在这里。
以前她就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们老了，是不是也会彼此搀扶，就这样每日踱步在枯叶满地的公园当中。
纵然是白发横生，若是能够这样相依为命一生。
也很好。
但是，谁让这命运无常，让这大好的前路，经历了这一次次波折。
就算是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
“我们到了，林恩。”
绮梦搀扶着他，缓缓地踏出了那空间的隧道，他们踏在了一片枯叶遍布的空地当中。
林恩抬起头，在模糊的视野当中，他依稀能够看到一个遮天的轮廓。从脚下，一直蔓延到了天空。
“这是什么？”林恩问道。
绮梦轻轻道：“一棵活过了两个时代的生命之树。”
没错，正是一棵遮蔽了天空的大树。
那棵树之庞大，已经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他们两个人所在的位置，正是那棵大树的树根之上，放眼望去，那棵大树从他们的脚下一路蔓延而去，方圆至少有数百公里，巨大的树冠更是直指苍穹，一望无际。
这样的一棵树如果出现在九州域，恐怕站在万里之外，都能够看到它的浩瀚。
这里几乎已经被这颗巨树占满，由此也能够想象，这个小世界的庞大无垠。
绮梦牵着他的手，缓缓地向着大树的中央走去，她的声音格外的悦耳。
“当年我离家出走之后，根据我母亲的遗物，一路南下，西行，最先找到的就是这里。”
“这颗树名叫生命之树，在那个时代更是被称之为母亲树，在这里，我了解到了很多那个时代的历史。”
“自从时代的末日开始后，以我母亲为首的仙灵时代的大能，便将这棵母亲树移植到了小世界当中，希望仙灵时代的象征能够度过时代的终结。”
“他们成功了，这棵树的生命力比任何生物都要顽强，它成功地活过了两个时代，不仅没有枯萎，反而越来越茂盛。”
绮梦抓着林恩的手腕，笑着指着那庞大的树冠之下的一座池塘，道：
“林恩，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
一座池塘。
一座坐落在树根之上的池塘，一滴滴水珠动高高的树冠之上落入池塘中，迸溅出一道道涟漪。
绮梦牵引着林恩的手，缓缓地浸没在了水流当中。
顿时，林恩感觉到一阵阵清凉席卷。
绮梦轻柔地望着水塘，道：“也许你很难相信，当初我的天赋在神都可以说是非常差劲的，我正是因为浸泡了这座池塘当中的水流，才得以让我脱胎换骨，斩获新生。”
林恩微微皱眉道：“这到底是什么？”
他对法则的感知，已经因为双眼的限制而变得模糊。
他隐约可以在其中感受到生命法则的流动，但是还有其他许许多多陌生的法则，让他难以看清。
绮梦轻轻道：“我叫它生命之泉。”
“但是林恩，你不需要担心，因为我绝对不会害你，这里的生命之泉一定能够复原你的双眼，听我的，绝对没错。”
林恩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无法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许久，他默然道：“我最后再信你一次……”
绮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甜美的微笑，就像是天山上雪莲的绽放。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缓缓地而又有些颤颤巍巍地向着林恩伸出了手。
然后拉开了他的腰带。
林恩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皱眉道：
“我来吧，这个不用你帮忙。”
绮梦低低道：“林恩，你现在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还请一切依着我来，你就暂时把我当做你记忆当中的她，让她来服侍你……”
林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瞬间，某些被自己尘封在内心深处的记忆碎片，再一次涌入了脑海。
曾经，他们二人在江海城外并肩作战。
他们杀死过最凶残的凶兽，也潜入过敌国的边境，在枪林弹雨当中险象逃生。
那一次次战斗当中，他们两个建立了极为深厚的感情和默契。
而在这长时间的默契之下，他们两个人也早就对彼此暗生情愫。
林恩曾经不止一次想要和她突破那最后一层关系，但是最后绮梦总是摇头拒绝，以她话来说，是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除此之外，他们早就已经做过了很多情侣都做过的事情。
绮梦也并不吝啬于用其他方法，来解决林恩那日益高涨的欲望。
谁曾想，时隔多年，两人竟是以这种方式再次相会。
林恩的双眼一阵失神，他沉默了片刻，也不拒绝。
绮梦柔和一笑，眼中满是温情。
她缓缓地将他身上的长袍褪去，露出了他结实的臂膀。
第213章 在仙灵时代，他会是一个魔
就在绮梦的牵引之下，林恩一步步地走向池塘，盘膝而坐。
就在那一个瞬间，林恩立刻便感觉到了一缕缕难以形容的力量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那种力量让他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他隐隐地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一点点地修复他身体当中被崩坏的法则。
让他的全身都慢慢地向着全新的方向转变。
这种力量，了不得！
林恩立刻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吸收着水塘当中的力量。
绮梦就坐在他的身后，伸出手，将水塘当中的生命的精华，一点点地洒遍他的全身。
当她的手指拂过林恩的背脊时，她突然心中一酸，眼泪竟是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因为林恩的背后，攀爬着一道又一道伤疤。
她还记得，那道最深的疤痕，是数年之前，他们在边境奉命剿灭一只变异的区域级凶兽时，林恩为了救她，硬生生地为她挡下的这一击。
这也成为了他永远无法褪去的伤痕。
还有第二道……
第三道……
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段故事。
她见证了这每一道疤痕的过往，并亲身经历。
现在回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决定，才明白后悔是一种多么心痛的感觉。
有些东西，当你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当你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段话的意思。
“我会让你的眼睛复原的，林恩。”
她搂在林恩的脖子，低低地说道，一滴滴湿润从她的眼眸中落下，滴落在了林恩的肩膀之上。
……
一座幽深的树洞当中。
绮梦缓缓地拨开周围的藤蔓，走了进去。
时隔多年，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她犹记得当年，自己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时第一次找到这个地方时的画面。
她握了握拳，然后一步步地走向了树洞的最深处。
“孩子，你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奶奶了。”
树洞的最深处传来了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
绮梦缓缓地跪坐在树洞前，磕了一个头，垂首轻轻道：
“大树奶奶，您还记得我？”
树洞当中，缓缓地生长出了无数的开满花蕾的藤蔓，那些藤蔓轻轻地萦绕在绮梦的身边，就在树洞的最深处的根脉之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张苍老的面孔。
“自然，孩子，你一踏入这个世界，我就能感觉到你体内流淌着的清漩的血。”
“而且，你还带来了一个人。”
绮梦闭着眼睛，轻轻道：“是的，大树奶奶，我这一次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求您……”
那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是为了那个男人？”
绮梦抿了抿嘴唇，道：“是的，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在那场战斗当中，他的双眼因为某些原因而受到了重创，如果用寻常的方法，根本无法治疗好他的双眼，因为他的眼睛，有些特殊……”
那个苍老的面孔沉默了片刻，道：
“孩子，他是你的什么人？”
绮梦张开嘴，脱口而出道：“他是我的爱……”
随即，她微微一怔，闭上了眼睛，改口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
那个苍老的面孔打量着她，萦绕在她周围的藤蔓缓缓地缩离进入了洞穴。
“孩子，你还是带他回去吧，我不会帮他的。”
绮梦连忙睁开了双眼，道：“大树奶奶，我知道您有办法的，就算是为了我，求求你……”
那个苍老的面孔沉默了片刻，道：“孩子，如果他只是你的朋友的话，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与他靠的太近，我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无尽的杀伐之气和煞气，那种对生命的漠视，即便是让我都感觉到一阵阵颤栗。”
“你不该把他带到这片神圣之地的，孩子，他是一个杀神，他的体内有无数亡灵在哀嚎，这样的人就算是在仙灵时代，也是会被整个世界为之畏惧的魔头。”
绮梦急了，连忙站起来，道：“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样的，他……他很好，我可以向您担保，我所认识的他，绝对不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
许久，树洞的深处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孩子，你莫要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双眼，纵然他并未因作恶而杀人，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内心深处，早已经是嗜杀成性，而那股杀性迟早会将他拖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会真正成为一个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凶兽！”
绮梦连忙道：“可是……他已经遏制住那股杀意了啊……”
那个苍老的面孔沉默片刻，道；“孩子，一切都是暂时的，嗜杀之人一旦再次沾染杀孽，他内心当中被压制的杀性，就会再次爆发，而且将一次比一次难以控制。”
“而想要遏制这股杀意，最好的办法，就是剥夺他的力量，因为这样的人，力量越强，他内心当中的杀意就越不可阻挡。”
“如果你真的想要救他，那就应该劝他放弃自己的一身伟力。”
绮梦陷入了沉默。
让这么骄傲的一个男人……放弃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力量？
这对他来说，岂不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而且，自己又何德何能能够劝服他。
她长久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颗桦树。
那个苍老的面孔远远地注视着她，也沉默了许久许久。
“与他相比，更让我在意的是，你这一身的伤疤又是从何而来？”
“你拥有远超你母亲的容颜，如今逝去，却是让我心痛不已。”
绮梦低着头，缓缓地抬起手，望着手臂上坑坑洼洼的伤痕，道：
“心痛吗？不，我反而很欣慰，因为这些伤疤至少证明，我对他的感情从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反而更加深沉。”
那张苍老的面孔默然道：“你做了什么？”
绮梦跪坐在那里，低低道：“我救了他，代价就是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所以您应该知道，我一定会让他恢复，不惜一切代价。”
许久，那张苍老的面孔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
“你这又是何苦呢？清漩如果知道你……”
绮梦缓缓地抬起头，道：“母亲知道的话，也一定会为我感觉到欣慰。”
“您只说感觉到他杀戮成性，但他所杀的那些人，全都是当年害死我母亲的凶手，是一群灭绝人性，欺师灭祖的败类人渣！如果那样都算是妄造杀孽的话，那我的手上同样沾满了鲜血。”
那张苍老的面孔陷入了沉默。
绮梦什么也没有说，向着树洞磕了一个头，慢慢地站起来，转身向着外界走去。
但是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树洞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