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末将曾有幸与那傅怀古共同商议过破城之法,思来想去便只有这一招能行。”
宋北云点点头:“行,水攻可以。而且不会造成太大的伤亡,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三万民夫加两万多厢军就开始建造水坝了,说实话宋北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上工地当监工,建水拦坝这件事其实是很下作的,但真的没办法,展开地图看一眼,发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法子。
分出五万余人,一起开始土工作业,场面还是壮观的,那些民夫干的也还算勤快,毕竟宋北云包吃,而且每天还有点收入,相比较而言因为兵灾而没了生计的百姓,能在云帅这讨个生计已经算是很好了,所以他的军队数量其实也就七万多八万人,但民夫却越来越多,在吃掉了下头几个小地方之后,自告奋勇来打工的民夫已经多达近六万人。
宋北云的打算很简单,招这么多人,一个是帮忙徐家花钱,一个是沿途的基础建设可以顺手一起干了。所以人家打完仗的地方都是一塌糊涂墙倒屋塌的,但到了宋北云这里却是平平整整,农田翻整过,也有人耕种、道路也平整了,房屋、城墙也都被修缮一新。
如今围城就是个消耗战,小宋索性就让民夫开始在周围捕鱼打猎,再给工钱的同时还收购他们的猎物充当军粮。
因地制宜搞苏区那一套还是很有效果的,至少后勤保障方面问题不大,慢虽然是慢了一些,但未来可以在战后很快的恢复繁荣,这一点其实也蛮重要的。
至于建水坝,就找个水流相对平缓的地方往下填河道就是了,而小宋在考察地形的时候,发现这地方的山上还有个堰塞湖,应该是去年雨季时山体滑坡造成的,湖的面积还不小,他想着如果把这个炸开再加上那个临时水坝里的存水,应该能够衡阳城喝一壶了。
只不过在水淹之后,小宋还要进去防疫……这正值春暖花开的,要是不做防疫措施的话,恐怕是要天怒人怨的。
蹲在堰塞湖上头,小宋撕着一块干巴巴的饼子往嘴里塞,他眼睛迷离,双目之间没有聚焦,一看就是在走神。
“想什么呢?”
妙言来到他身边坐下,戳了戳他的肚子:“这段时间你腹肌都出来了,真棒。”
宋北云不甘示弱的捏了回去:“这位兄弟的胸肌怎的如此浮夸?”
“滚!”妙言翻了个白眼:“我这几天都长胖了。”
“你是我见过的人里,第一个每天跟着打仗还能胖的。”
“还不是你,每天都让我坐在运粮食的车上……我是吃了睡睡了吃。”
宋北云慢悠悠的咀嚼着饼,不紧不慢的说:“不想让你脚上长老茧,毕竟我还要舔呢。”
“哎哟,你有完没完了,每天都说这些,你也不腻啊?”
“我们换个身份,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腻了。”
“小嘴真甜。”妙言拍了拍宋北云脑袋:“你真的打算把这个堰塞湖给炸了?”
“那还能有假?当然是要炸的,这地方离衡阳城不过公里,这一波冲击过去,衡阳的大门就开了。”
“有点阴损……”
“这是打仗,宝贝儿。”宋北云眼明手快从旁边的烂木头里拽出一根白胖的天牛幼虫,然后放进自己的布兜兜里:“打仗的时候,只要不是战胜后屠杀,一切都是可行的。战争没有仁慈的,那些向往战场的人,脑子一定都不好。说真的,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我还能看见点美好,我现在八成已经红了眼。”
“谢谢你哦。”妙言歪着头靠在宋北云肩膀上:“这里风景真不错。”
“喜欢就葬在这。”
“死狗!”妙言愤恨的抬起头:“你不破坏气氛能死啊?”
宋北云叹气道:“我想回家了,每天洗洗热水澡,舔舔鸡王小姐姐,人生也就没什么追求。”
“舔就知道舔!也不怕舔出个妇科病,你真的很糟糕你知道吗?”妙言打了宋北云一下,无奈的摇头:“你的脑回路太神奇了。”
宋北云叹了口气,靠在一颗小树上,任由山涧的微风拂面而过:“因为压力大嘛,每天张开眼睛就是战损战损战损,这个时代人很金贵的!又没有高产作物,连年天灾,亩产一百来斤……”
“还挺忧国忧民的呢。”
妙言看到他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了,只是抱着膝盖在旁边问道:“回去之后,你不怕文臣搞你啊?”
“我回去之后第一个任务,就是带兵杀到御史台去。”
“啊?为什么?”
“就我干的这些事,御史台不把我给参烂了才怪呢。我过去把他们人打一顿,再一把火把御史台给烧了。平叛之功和杀头之罪就功过相抵了。”宋北云回头看了一眼妙言:“福王教的。”
“哈哈哈哈哈……”
妙言笑得快不行了,这果然师徒两个一脉相承,御史台也是够惨的了,这是师父过去砸一次,徒弟又来砸一次。反正大概就是遇到事情不要慌,先砸一把御史台的意思。
也不知道御史台的御史们知道了这祖传砸御史台的绝活之后,心里头是怎么个想法……
“然后就去工部,去工部完成我的理想。攀科技、种田、舔鸡王小姐姐。”
“最后一条去掉。”
“你知足好吗,现在趁着你还粉嫩,等以后成了墨鱼嘴,鬼才舔你。”
妙言起来就对着宋北云一阵拳打脚踢,旁边的巡查看到这一幕,很默契的转过头去不看这边,而树上的小鱼都听不下去了,红着脸在那吃着野果子。
当夜,宋北云再一次照例去城外喊话,但很显然这次他碰到了硬茬子,死活就是不投,看那样子就是要死磕到底的,甚至还把城内刺史一家老小的脑袋从城门上扔下去砸宋北云。
这一看就是刺史没降的,最后就成了这个结果,宋北云叹了口气,穿着沉重的步人甲回到了大营之中。
然后奋笔疾书先是写了两千字的告慰骈文,又写了一份讨逆檄文,反正自己是站在大义那边嘛,虽然他也会杀人家叛乱的刺史一家老小,但作为一个官方代表,他干就是以正视听,对面叛军干就是人神共愤。
战争嘛,轻描淡写间的残酷就是这样的,忘战必危、好战必亡。它的不人道就在于它不是个好东西,但总有人觉得它是个好东西。
而在衡阳城里,那傅怀古也在看着舆图,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之前逃跑过来的士兵已经说了,这个宋北云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稍有不慎就会落败于他手中。
更关键的,他善用奇兵。
“奇兵啊……这次他的奇兵又在哪里?”
297、二年3月11日 晴 暖风熏得游人醉
“这天气可是真好。”
宋北云手上拿着一柄鱼竿,以视察工程的名义躲到了那个堰塞湖旁边钓起了鱼,除了随时随地都被他带在身边的妙言和小鱼之外并无他人。
大军已经将衡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一边围城一边修整,反正现在就是城里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进不去,大家就在那僵持着。
在穿越之前,他始终不相信什么围城能围几个月几年,但现在他是真切的相信了,如果一旦城市中形成了内需平衡,而且具有生产能力,那么这座城市别说围几年了,就是十几年都是理论上可行。不过一般情况不会那么久,因为自然界里几乎不存在理论完美情况。
但即便是几个月宋北云也耗不起,所以他给自己的时间就只有十天,十天不能贯通衡阳,他就直接转道回长沙开始屯田休整,静待朝廷大军前来。
“我这人的性格啊,注定就不可能出现热血沸腾的两军对冲,毕竟敌退我才进,这个游击战方针我还是贯彻的很好的。”宋北云打了个哈欠:“十几万人的命握在我手里呢,算命的可没跟我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妙言抱着膝盖在旁边盯着鱼漂,她其实也挺想回家的,军营里毕竟是男人的地方,她各种不方便。而且条件也是非常差的,宋北云过来钓鱼也就是想为她弄点新鲜的鱼来熬汤喝,天天吃那咸鱼腊肉加点硬邦邦的饼子,谁的肚子里都不太舒服。
“不是那么重要了,你又不是重生之我是关云长,你是重生之我是癞皮狗。”妙言嘀嘀咕咕的说道:“谁还能指望一个癞皮狗热血沸腾呢。”
“你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哦,到时候把你卖回去青楼,每天强迫你接七百个客人。”
“那你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小鱼在旁边静静的钓鱼,他其实不太明白身边那两个人明明感情很好,但为什么说起话来杀气腾腾的。宋大人当然不会干那种事,妙言小姐也不会干那种事。既然大家都不会干,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
这重重迷惑行为让小鱼十分不解,但又不好问,所以只能在他们说奇怪话的时候,选择暂时性的封闭六识。
“不过我特别好奇,为什么你十天之后如果攻不下衡阳,就要回撤?”
宋北云嘿嘿一笑:“让我亲一下,我告诉你。”
妙言叹了口气,把脸凑了过去,宋北云毫不客气的亲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战果,这才是一个主帅需要考虑的事情。在敌众我寡之时,最忌讳的就是热血。在敌寡我众之时,最忌讳的就是轻敌。”
宋北云扬起手指着山下不远处的衡阳城:“你看衡阳城的位置,总听见电视剧里说易守难攻,这就是典型的易守难攻。而且他三面环水,我们这群乌合之众只有步卒。如果上游从水路支援,又或者直接整军从永州往上打,到时候我们怎么抵抗?这种地形之下,没有屏障和关口,这乌合之众用什么抵御双面夹击?”
妙言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上游区域发生叛乱,支援下游的最好方式就是走水路,而没有任何重型设备的宋北云部,根本就无法阻止人家的水路增援。
那么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宋北云的大军都会被包在这里头硬打,以现在这只军队的组织度来看,失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我大概计算了一下从上游增援的最快时间,大概是十五天。水路十五天,陆路二十天。那么我们就以十五天计,不管到时衡阳城打没打下,直接返回长沙,朝北打过去跟定国公汇合,形成合流之势,再转过头以绝对优势兵力二次攻打衡阳,那时候就有攻城设备了,还有各种远程武器,打起来会轻松很多。”
“第一次看到穿越者用这种思维模式来打仗的,穿越者打仗不应该是举起指挥刀大喊一声‘骑兵连,冲锋’吗?”妙言嬉笑道:“哪有你这么精打细算的。”
“嗨……”小宋摇头道:“谁的命不是命呢,如果我们随身带着榴弹炮,还有什么城墙的事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件事有多无奈,没人比宋北云更了解了,他之前甚至想过制作热气球前往衡阳城上方扔炸药包,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巴掌,材料工艺无法解决……
现在最轻的材质是丝绸,但丝绸轻归轻,而且实用性和广泛性还行,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机械强度不够,暴晒也好、高温也好都会快速使丝绸发生形变,所以制作热气球上去之后能不能下来绝对是个迷。
而如果用兽皮,因为重量太大,根本就无法飞起来的。可即便是解决了这些材料,上升时如果使用非矿物燃料而是用木柴,那个重量……注定气球飞不高,飞不高就会被人当靶子射,所以热气球到底是去干什么的?送人头吗?
其他的途径,最好的当然是用炮轰,但没良心炮攻城着实是有点不够看,一个是射程近,一个是属于滑膛设计使用的还是非密封定装弹,所以初速慢、没准头,用来切切骑兵前排没问题,用来攻城……宋北云自己看了都想笑。
当然,这东西的重装版本已经设计出来了,没良心炮的重装进化肯定是要进化成臼炮的,那就是专属滑膛攻城武器了。但现在它还在设计图上,现铸的话还得改进钢铁工艺先,时间上恐怕是来不及了。
所以怎样在极短时间内,这颗钉子就成了宋北云的心头大患。他是临危受命的,不是有备而来,没有那么多装备可以选择。
衡阳拿下,整个湘西尽在掌握。衡阳拿不下,除了回去固守长沙,并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这位王爷恐怕也是个用兵如神的高手啊,老赵家怎么回事啊。”宋北云揉搓着自己的脸,颇为无奈的对妙言说:“你看他的区域分布,这人是铁了心的要在广西云南这一片站稳脚跟,然后逐渐蚕食掉宋的领土,而过两个月的江南恐怕也是要不太平了,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我恐怕是要被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