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孝顺过。
欢宴散场,宋北云回到住处后,蹲在角落吐得双手发抖,即使是酒量如他,喝了一整夜之后却还是有些顶不住了,在一阵呕吐之后,他坐在园中桃树下,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当官不容易,当清官不容易,当贪官也不容易,当一个看上去是贪官的官更不容易。
当一个清醒的贪官远要比两袖清风难上许多,人间的美好和丑恶调和在一起,人前只管往肚子里灌,人后却还得一点一点抠出来。
“大帅,喝点热茶。”
大黑牛从屋中端了茶水给宋北云,而宋北云摆摆手:“喝不下了,灌了一肚子。”
“大帅为何要跟那些个土豪劣绅搅弄在一起,岂不是自降身份?”
“呵……”宋北云摆手道:“这天下,是他们的天下。”
大黑牛不知这话里的意思,但也不好追问,只得静静的护卫在宋北云的身边。
而这时外头突然有了几声响动,接着敲门声响起,大黑牛警惕的走过去把大门开了一条缝,凶巴巴的吼道:“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请通报宋大人,皇城司下指挥使白念安携一众好手抵达杭州。”
外头的声音传到了宋北云耳朵里,他连忙抬起手:“让他进来。”
大黑牛打开门,白念安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只见他一身商贾打扮,头顶斗笠身披蓑衣,丝毫看不出一丁点模样。
他进来后径直走到宋北云面前,单膝跪下:“属下特来向宋大人报备。”
“不必多礼。”宋北云抬了抬手:“一路上不好走吧?”
“的确因是连绵阴雨耽搁了些日子,不过尚在三日内抵达了。”
“嗯。”宋北云点头道:“你辛苦了。”
“一切听从宋大人差遣。”
宋北云喝了些水,起身道:“随我来吧。”
白念安有没有能耐?那自然是有能耐的,他本就是白莲教的坛主,后归顺朝廷之后成为整个皇城司最赤胆忠心的反邪教斗士。
这人对以前的同伴可以说是极端残忍,比宋北云那是残忍太多了,为了逼供甚至生烹过他人妻儿,但同样效果也是拔群,经他手处理的案子通常都能很快得到效果。
因为他,金陵城以及扬州区域周围白莲活动几乎都被打击光了,而他也升任为皇城司使下三大指挥使之一,算是一路高歌猛进了。
“事情就是这样。”
宋北云在一张图上戳了戳:“此番动作势必会激起白莲教主的拼死反抗,或许会使他不管不顾的开始作乱,你要做的便是将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挖出来。”
“但是!”宋北云眉头一皱:“有一个叫赵橙的,你们不能动,明白我的意思吗?”
“属下明白。”白念安点头道:“她是泰王之女,即便如今被贬斥庶民却仍是皇家血脉,不可轻举妄动。”
“聪明。”宋北云点头道:“护好她,还有一个叫碧螺,自己人。但你可在必要时捉拿她归案。”
“属下明白,定会保护好她。”
跟聪明人交流就是很舒服的,如果白念安是跟那大黑牛一样,宋北云免不得还要仔细解释一番什么是捉拿什么是保护。
这几日以来,那些地痞泼皮的行动也开始了,他们为了自保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他们行动的方式也比较霸道,通常都是在知道谁家信奉白莲教后径直冲进去打砸神像、烧毁佛龛,若是有人反抗他们就会直接扭送给宋北云。
这种低级的信徒没有用,但却极大的刺激了当地的白莲教,根据碧螺传来的讯息,白莲教受此刺激,这些日子恐怕会有大动作。
“老白啊。”
“属下在。”
“好好干。”宋北云眯起眼睛:“我到时推举你当这皇城司使。”
白念安猛的抬头,眼神里全是惊喜,然后他立刻再次单膝跪在了宋北云面前:“谢宋大人提携!”
要是别人说这话,那就跟开玩笑一样,但白念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面前这年轻人的圣恩有多重,皇城司这种地方虽然重要但绝对不是他就处之地,他必然会去更高的地方,而那晏大人的情景与他并无二致,这两人看似互相牵制,但白念安却发现了一些蹊跷,就是这两个人明摆着是穿一条裤子,一个鼻孔子出气。
所以他听到宋北云这话之后,他就知道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不说其他,就如果这次白莲之乱若是能平复,宋北云绝对不可能砸第二次御史台了,那么以他的功绩,这个官必升。
他升了,晏殊作为赵相那边来遏制宋北云的人也不可能再留在皇城司了。
那到时……
白念安越想越激动,一时之间甚至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感觉这宋大人仿佛自己的再生父母,生生将自己这么一个死囚从应死之地拉了出来,还能如此平步青云。
“好了,你这些日子也累了,去歇着吧。”
“那属下告辞。”
白念安走了之后,宋北云靠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这人事即政治,他之所以要白念安来这里,就是不希望皇城司这种部门落在别人手里,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一次之后他这个官啊……肯定是要升了,bug已经卡不住了。
作为朝中唯一一个领着文官俸禄武官编的人,怎么任命都可以,而如果没有意外这次自己来平乱也是赵相卖自己一个人情不想自己和老丁走的太近。
这帮老狐狸啊,真的是精打细算。
不过说起来这一趟来杭州,他最大的收益并不在于升官而是谋了大量的现钱,要不说这苏杭是天堂呢,这帮人也太有钱了,难怪大宋能够在中期发展出资本主义的苗头,太富了,富到让人叹为观止。
穷人还是穷着,但富人却已经一步登天了,他现在每日吃着千贯一桌的酒宴,这不就是以前他看新闻时看到的四十多万、八十多万一顿的饭菜么?
当时他还暗戳戳的骂过那些穷奢极欲,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因为有钱人对这些根本就是不在意的,在意的只有那些百姓那些穷人罢了,这他们来说只不过是请客吃饭的一个标准罢了。
他也知道为什么当年会有那么多人身边总是可以换女人,那并不是他们去找女人而是女人们闻着味就会凑上来。
站的高度不一样,看到的世界也不一样啊。千百年来沧海桑田,但有些东西始终还是那副样子,未曾变化。
而此刻,连夜奔波的辽国大皇子也以游览之名抵达了杭州,连日的舟车劳顿让她精神有些萎靡。
“这宋国之繁华,让人大开眼界。”
“大皇子”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西湖之畔的长街上眺望过去,虽是雨天,时间也近乎子时,但街上仍是一派繁华气相,青石板凹处的积水倒影着街上的灯火华光,仿如仙境。
“殿下……既是如此,为何你还主和?若是这地方归了我们……”
大皇子斜眼看了看身边的蠢货,甚至连解释都没有解释,只是哗啦一声展开扇子就开始往前走去。
她虽是疲惫但还是出于好奇在路边吃了一碗梅花汤饼,那甜滋滋的味道让她格外喜欢,辽人不喜甜喜咸,绝少这般甜滋滋的食物,她却本身酷爱甜食,自是钟爱的很。
“这个好,回去之后可让民间推广一番。”大皇子指着自己面前的几样甜食:“糖之味方为美。”
一个俊俏的小少爷,让人一见就喜欢的那种,在街上自是会引来不少夜游的姑娘的青睐,毕竟若是论眉清目秀,宋北云比她可差远了,小宋眉目间有股子妖气,而她却是和这秀美杭州相得益彰,天然质朴,美玉无双。
“今日先休息,明日再去见见那宋北云。”大皇子吩咐随从说道:“我要见见这宋国长公主口中的妖孽到底是个怎样的物件。”
“一切凭殿下吩咐。”
346、二年6月16日 雨 两看相厌勿结缘
“要说起来,牛肉其实只是吃个新鲜,要说吃肉还是要羊肉。”宋北云今日没什么事干,便让人送了些羊肉来,自己亲自下厨炖了一锅出来,叫上了白念安和大黑牛,三人一起享用:“这才是士大夫吃的肉,细嫩、爽口、鲜甜。你说有膻?那是你们不会选,这羊肉有三要三不要,要嫩要鲜要放血,不要调料不要肥油不要内脏,这般出来的羊肉哪里还会有腥膻味?”
上好的小羊羔肉,只用清水加盐水料理,出来之后沾着盐碟就这般吃,当属天下绝味。
大黑牛先下手,但却被白念安一巴掌把手给拍了出去:“不懂规矩!”
“吃吧,二十斤呢。”宋北云倒是不介意,摘下围裙坐在桌边:“这下厨只是我一些小兴趣罢了。”
“多谢宋大人款待。”
白念安先是拱手道谢,而大黑牛不管那些,他一拍脑袋:“我去拿酒来!”
一坛子好久,二十斤羊肉,吃得满口鲜香,就连一贯不太爱吃肉食的白念安都连连称赞。
宋北云则拿着一根肋排一边吃着一边说道:“下午无事,老白便去周遭探查一番,顺便逛逛这边的集市,给妻儿带些东西回去。”
“明白。”
“那俺呢?俺想去满春院……”
“你去个屁。”宋北云骂了一声:“瘾这么大呢?要是我被人绑了,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哦……”
白念安斜眼看了一下这不懂规矩的蛮牛,脸上带着不悦:“宋大人,如今好手来了不少,要不我为您安排护卫可好?”
“那可不成!俺跟大帅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谁能有俺懂大帅?”大黑牛当时就不乐意了:“你那些个人都是些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护卫大帅?”
“三脚猫?”
“好了。”宋北云摆摆手:“这厮天生神力还皮糙肉厚,玩真的就连小鱼都不是对手,这次来的人被他说成三脚猫倒也无可厚非。”
白念安不再说话,毕竟宋北云都这样说了,他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是埋头吃起了肉,毕竟他自己是个不会功夫的弱鸡,这大黑牛弄自己就跟弄鸡崽子一般……
一顿饭吃完,白念安就外出工作去了,而宋北云也招呼了一声大黑牛,说是出去到茶楼听雨,喝些茶解腻。
大黑牛这等粗人,一听到喝茶当时就垂头丧气了起来,但没法子这是他亲亲大帅要干的事,他再不喜欢也只能跟着一起过去了。
来到茶楼,宋北云坐下之后就问店家要了一壶“香林茶”,据说这是贡品,反正赵性不在意,也没有广告法,所以大家都说自家的茶是贡品。
“这等茶也能算贡茶?你们宋国的皇帝也太可怜了吧?”
旁边一个声音吸引了大黑牛的注意,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宋北云:“这男人怎么说话像个娘们?”
宋北云也瞄了一眼,看到不远处一桌坐着的那个人,而那个人也不甘示弱的回敬了他一个眼神。
“啊。”宋北云回过头:“不是像,那就是。”
“可分明看着便是个男子啊,就是没有胡须。”
“男子?”宋北云轻笑起来:“你敢不敢上去摸一把?”
“那有何不敢,摸个男子又能如何?”
这些日子以来大黑牛随着宋北云在这里横行霸道,心中其实是有些膨胀的,他被宋北云这么一激,当时就站起身来,走向那面白无须的男子。
可刚要下手去摸时,他心中突然一个激灵,手近乎本能的一缩,接着就见一柄钢刀的虚影擦着他的手腕划了过去。
“好家伙,偷袭爷爷!”大黑牛二话不说抬手把一张凳子给掰了开来,抄起两个凳子腿就攻了过去。
那持刀者也是挥刀便砍,但别看大黑牛体壮如牛可到底是战场上出来的,反应一点都不慢,刀还没到面前他已经一脚踢中了那人的胸口。
接着持刀者就跟被炮弹轰了似的,当时就撞到了后头的墙上,若是一般人恐怕这一下就完了,但这人好像也是练家子的,居然只是吐了口血就站了起来,还想再次对大黑牛发动攻击。
“够了。”宋北云叫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贯钱扔给旁边已经吓坏的老板:“损失我赔。”
而之前那说话的女子却是冷哼一声:“这宋国就是这般待客的?”
宋北云轻笑起来,拎着茶壶来到那张桌前,把茶往桌上一放:“这位相公,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吧?”
“我是从辽国来做生意的。”
宋北云上下打量了一圈面前的人,唇红齿白,星眸贝面,这哪里像个生意人?倒像个宫里人。
辽国……有意思。
小宋玩心大起,他先是拿出了一百贯的印信递给身边那个捂着胸口的人:“我家小老弟不懂事,伤了你,这钱便是我拿来赔罪的。”
那人本想直接将钱扔掉,但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