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
“嗯,的确是有帝王之气,此番跟大宋的商谈,我们感觉上其实是他们吃亏了,但现在想想……他娘的我们都被玩了。”宋北云愤恨的一拳砸在了门上:“她扔下那一千多万贯,本身就是打算交给我大宋的!跟她的谈判压根就没触到她的底,她用了远远少于底限的价码,拉到了一个无比坚强的后盾,操!”
小宋越说越气,气到直接把手里的青瓜而攥出了汁水……那种被人给玩弄在股掌的耻辱感油然而生,又羞又怒。
这件事是他在佛宝奴匆匆离开之后,仔细分析她的行为模式时得出的结论,就凭那人连经过一圈都要顺走一张地图的德行来看,她绝对是不会干吃亏的买卖。
而小宋这里所有的安排,本以为能将对方吃得死死的,却是没想到居然还是在人家的底线之内,难怪她乐呵呵的就给钱跑路了。之后却用本应该只是用来买盟友的钱,在买到盟友的同时还买了铠甲、武器、粮食、工艺品和日用品。
大宋可能赚了,但大辽肯定没亏。
可这样一来,荣耀是属于佛宝奴了,但耻辱却是留给了宋北云。
这能甘心?当然不甘心,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箭了,忽悠朝廷是宋北云忽悠的,商贸谈判是宋北云推举的,甚至坑也是宋北云挖的,可最后便宜却是佛宝奴的。
小宋本就是个量小气狭的人,如今想通这一点之后,胸口就像堵了一口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猪,用真金白银的东西换了一堆好看不好用的摆设。
“被摆了一道啊……”
宋北云软趴趴的靠在墙边,嘴里喃喃自语道:“终日大雁终被雁啄瞎眼。”
“哈哈……”金铃儿此刻却是拍手笑了出来:“有趣有趣,还有人能坑了你?”
“谁知道那厮不光只有两副面孔,简直就是个千手观音。”宋北云捂着胸口:“我知道为什么戏文里都说周瑜是被气死的,我现在胸口也鼓了一口气在那,恨不得冲上去就生吃了她。可偏偏鞭长莫及……”
“急什么,你肯定有法子对不对?”
“法子肯定是有,就是这口气咽不下。”小宋回头看了一眼金铃儿,颓丧的说道:“不过她也就只能占这一次便宜了,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无间地狱。”
小宋早在前几天幡然醒悟之时,就已经确定了报复路线,别提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在昨天开了一整天的会,今天早晨的时候,十五车玻璃制品、工艺品就已经发车去往了辽国。
这些东西没有其他,就是两个字——“便宜”,要多便宜就多便宜,便宜到能够直接冲击整个辽国的相关产业,后续更多的产品会源源不断的往那边倾销。
大到马车、床榻,小到铁钉、镜子,这些稀罕物件,统统都给他娘的进两元店。
原本他不想直接摧毁掉辽国的手工业和工业基础,但现在这口气堵在这,他不报仇就不叫宋北云了,干就完事了。
三个月,宋北云立下的目标是三个月完全摧毁掉整个辽国的工业基础,垄断其从军用到民用的所有物资产出。让辽国从一个手工业强国和工业的发展中国家,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农业主流国家,让他们以资源出口为生。
本来是一场你来我往的政治博弈,但现在小宋不开心了,他要让这场博弈变成一场私人恩怨,泄愤式的弄崩掉辽国现有的社会结构。
当皇帝?一统中原?做他娘的春秋大头梦去!老老实实的给大宋当保安吧,臭弟弟。
当然,这还是第一波冲击,这波冲击属于是让人不痛不痒,等明年纺织机等等先进生产装置大规模出现时,他们大概可以意识到自己恐怕要完蛋了。
但到了那时,除非阿奴小姐姐采取强制性的措施,否则根本无法遏制这种可怕的羊吃人势头。而一旦她强制了……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后头可有好戏等着她呢。
来嘛,小东西耍阴招,那就过两招好了。
正在这时,外头敲门声响起,宋北云走上前开了门,徐立缓步走了进来,先是与公主行礼,然后对宋北云说:“公明啊。”
“喂……”宋北云伸手阻止:“敢不敢不要叫这个称呼?”
“我觉得挺好的。”金铃儿眨巴着眼睛:“公明怎么不好了?这可是天子赐字,天大的殊荣。”
“哎哟……”宋北云是哭笑不得:“行吧,我没法子解释的……”
徐立最喜欢看宋北云这副鬼样子,他走上前笑道:“明日若是天气好,一百七十七车物资就要发车了,之后还会有差不多三百车物资会陆续发出。”
“徐家的物流名不虚传。”宋北云深吸一口气:“都有些什么?”
“照你的要求,都包括书籍、织造物、铁器、陶瓷器、佛像、车、茶、漆器、精盐、玻璃器、纸张、木制品等等。”
“好。”小宋点了点头:“钱带够,这批货物卖出之后,尽可能的收东西回来。”
“知道,收原材料。”
“徐立到底是徐立。”宋北云竖起大拇指:“天不生你徐长卿,万物商道如长夜。”
“你这厮怎的骂人呢。”徐立甩了甩袖子:“对了,支援辽国的粮食也一并会发过去。”
“嗯,然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你要完成。”宋北云抬头对徐立说:“去辽国顺便沿途散播,若是遭灾吃不上饭,便可去大宋。”
“明白,我这便去忙了。”徐立朝宋北云拱拱手:“徐家印信变官家印信的事,你还需要多多催促,我家的钱……越打仗越多了,我有些担惊受怕。”
送走徐立,公主殿下好奇的拽住宋北云:“为何会越打仗钱越多?”
“嗯,因为乱世行走,带着沉重的钱串子不便,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人会变卖家产折现并将钱兑换成徐家的印信,这印信只是一张纸,钱却是实实在在的堆积在了徐家,若是我没猜错,徐家的钱……怕是能有八千万贯往上走了,这可是一颗大爆雷,一旦爆了,家破人亡。富可敌国也不过如此,他们想着散钱,可这时散钱不过便是转了几道手,钱便又回到他们手中罢了,这里头的东西太过于复杂,等往后我再细细给你解释。”
“所以他们只能将钱给朝廷?”
“不是。”宋北云摇头:“这玩意哪怕是放在朝廷手里也是要爆的,他手下的八大金刚现在正在跟户部的人接洽,我过些日子也去瞧瞧,催促催促,不过应该很难办,这可是热钱,热钱就是老虎,放出来要吃人且不吐骨头。”
“唉……我这才女现在看来就是不值一提,谁也比不过咯。”金铃儿哀叹一声,然后打了宋北云一下:“怪你……”
“是是是,怪我怪我。”小宋摸着她的肚子:“不过也要怪这个小兔崽子,早不来晚不来的。”
387、二年8月22日 晴 处暑 却道天凉好个秋
又一年炎热的夏季终于过去,天也终于放晴,水灾的余威还在驰骋,但有了大宋的照应,辽国此次有惊无险。
坐在大殿中批阅奏章的佛宝奴看到下头报来的公文,眉头也慢慢的舒展了开来。
这次的生意,值了。
作为辽皇的“大儿子”,如今她正履行监国之责,虽看起来风光无限,但这有多难,她心中有数。
有时她也恨,恨辽国怎不出几个如宋北云、晏殊这等的臣子,即便是没有,那来几个赵郎那般的贤相也是可以。可辽国什么都没有,一群臣子尸位素餐,整日想的不是勾心斗角就是将手往皇权上伸。
她真的感觉有些累了,但同时也很恨,恨那宋国明明积弱,却不知道从哪蹦出来那么一大堆的良臣,这次去一趟宋国她算是开了眼界,文有相国一脉扶持朝纲,武有福王一脉安定国邦,这要是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此番虽是占了些便宜,但宋国其实也未亏什么,要怪就怪那妖怪一般的宋北云,这人若是在辽国该是多好,可偏偏却是在宋,这就是个心腹大患。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并无大用了,反正往后过招的机会还有许多,若是宋狗最终也不来辽国,那真的只好想法子把他给办了,因为除了辽国的宋北云之外就只有死掉的宋北云最为安全。
“来人。”
一名带着高帽的太监匆匆出现在佛宝奴的面前:“殿下,有何吩咐。”
“我要出去瞧瞧,你给安置一番。”
“是。”
换上一身便服,佛宝奴走在辽国新都的街上,虽然这里还不能与大宋的金陵城相提并论,但那繁荣却已是初见端倪,集市之中百姓也是摩肩擦踵,商铺之中商品也是琳琅满目。
“嗯?”
佛宝奴走到一处商铺之中,随便拿起一个玻璃杯,却是越看越眼熟……
“店家,这个如何卖?”
“五文钱。”
“五文钱?”佛宝奴当时就惊了:“我可是没听错?”
“这位小爷,如今都是这个价,若是卖高了可没人买啊。”
佛宝奴拿着剔透的水晶杯仔细瞧了起来,这做工、这质地,要放在以前少说是三百文,甚至可以卖到五六百文,如今却只要五文钱?
她吩咐随从买下一个,然后继续带着疑惑往深处走去,之后她的疑惑就越来越深,因为这一条街上的商品,便宜的让人发指。
先是那五文钱一个的水晶杯,再往后还有七文钱的《论语》。这书自古以来就是不便宜的,如今七文钱一本?这就让她有些搞不清状况了。
而当看到居然有人在低价兜售私盐时,她便是忍不住了,当即就命人将那盐贩子给捉了起来,缴获私盐一千四百多斤。
“多少?”佛宝奴听到下头人报上来的一斤盐的价格之后,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七百文一斤?私盐跟官盐一个价?”
“正是。”
她不管那许多,直接进入了衙门的库房中,命人打开了一袋私盐,里头那细腻、洁白的私盐从袋子里流了出来,她捻起一点放入口中,这盐咸味十足且不带着一丁点苦涩,即便是皇家用的盐也不如这盐来得好,而如此品相的盐,她只有在大宋才见过。
“宋北云!”
佛宝奴当时脑子里就闪现出一个人,顿时气得七窍生烟。都这个样子了,若是她还不知道是谁在作怪,那她还监个屁的国。
这种品相的盐,只有宋狗的工坊里才能产出,别的地方一概没有,它既然出现在了辽国就说明宋狗那厮中饱私囊已经把手伸到了这里来。
那这样的话,市面上那些便宜的货是从哪里来的,她就一清二楚了,连查都不用查。
若是往常,她定然可以一纸禁令将这些货物都给查封,可现在实际情况就是这些货物都是她自己花钱买来的……
但为何会如此便宜?她可不相信宋狗那种人会做亏本的买卖,可敏思苦想之后却是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
“他怕不是喜欢我吧?”
佛宝奴暗暗的自问了一句,然后用力的甩了甩脑袋:“不能,那厮……”
不过便宜东西又有什么不好呢,百姓高兴的很,往日里他们不是怨声载道么,这个贵那个贵的,如今都便宜下来了,他们理所应当会高兴吧?
佛宝奴想了想,决定观察一些日子再做定夺,于是她走出衙门,去了家饭馆。
因为有宋国的粮食涌入市场,这让大辽虽然遭灾,但粮食价格还算稳定,各类物资也都还算稳定,这让佛宝奴也稍稍宽心了一些。
“听说了么,市场里有人在高价收粮食。”
“可不是收粮食,他们什么都收。”另外一个食客兴奋的说道:“听说是宋国的商队,价钱都要比其他地方高两成。”
“那明个去瞧瞧,看看有何东西可卖的。”
“同去同去。”
佛宝奴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满是疑惑,这宋国是玩的什么东西?粮食弄过来,再提高两成价收回去?钱多了烧的?
“他不会真喜欢我吧……”
这真不怪佛宝奴自作多情,天底下不带这样做生意的,这不就是白送钱么?
天底下只有两种情况会白送钱,一个是爹爹送给儿子,一个是……郎……郎君……
不可多想!
佛宝奴及时刹车,然后一口咬定是这宋狗想占自己便宜,想在这上头给自己当一回爹。
既然他喜欢如此,那就让他消遣好了,反正自己也不吃亏,皆大欢喜何乐不为,反正亏本的是那宋狗罢了。
满怀欣喜的回到宫中,佛宝奴坐在只属于皇帝宝座上继续开始了属于她的工作。
而此时户部侍郎匆匆前来,满脸是汗:“殿下。”
“嗯?”佛宝奴扬起眉毛:“韩大人,为何如此焦灼?”
“回殿下,近日来,市场上已有三成店铺关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