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宝奴还是一如既往的体会百姓的生活,她有些厌烦了,晚上的时候总是会怀念皇宫里的锦衣玉食,虽然跟身边这个小男人在一起总是能很开心,可是这平头百姓的生活实在是太糟糕了。
抛开柴米油盐之外就没有了别的乐趣,家里那个懒男人又不肯出门做工,家中没了钱买不起肉,每日都是些萝卜咸菜的,好不容易吃上一块豆腐还是隔壁杨大嫂匀来的。
可是那狗男人却还是不放在心上,整日就是躺在床上,说着什么春雨延绵惹人烦,不想读书不上工的屁话来。
当皇帝时,佛宝奴几时因钱而犯愁,可就是这几日她真的是数着剩下的那么点钱过日子,今日几个铜板明日几个铜板,算来算去再过几日恐就吃不上饭了
“要挨饿了。”佛宝奴可怜巴巴的站在小宋面前:“你再不出去做工,就要挨饿了!”
小宋翻了个身:“你不是想体验百姓的日子么,这便是百姓的日子。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嫁给我这种能耐非凡的男人,大部分的女人嫁的都是要为一日三餐奔波的人,这几日下雨许多人就是无法上工,就得在家候着。这便是失去土地之后的百姓。”
小宋的话让佛宝奴内心里充满了矛盾,她想反驳却是无法反驳出口。
“我是无所谓,可是肚子里的娃娃饿不起的。”
“知道惨了?”小宋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弯腰下去从床底拉出一个盒子,打开之后里头居然装了慢慢二十斤风干的肉肠,还有一整块颜色好看的腊肉。
看到这些东西,往日看都不看这些的佛宝奴,居然不争气的开始咽口水了。
“馋了吧。”小宋晃了晃手指:“三日之后,就该回去了。这一趟的目的也达到了,何不食肉糜的日子,还望陛下以后能够自勉。你要好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百姓要的都是什么。”
“先做饭好不好我饿了。边做饭边教训我呗”
“好。”小宋起身:“做饭!”
说实话,这一趟佛宝奴算是受益良多,她以前哪里能知道一个普通百姓的生活会如此辛苦,别说什么出人头地了,便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读书?笑话,这种底层百姓家哪里会有闲钱去供养一个孩子读书,供养孩子读书的钱都够一家好好过日子的了。这样的日子长了,爹爹是个泥腿子,儿子自然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子子孙孙都是如此,久而久之自然也便不被“老爷们”当成是人了。
这是何等的笑话,何等的笑话啊!书上说百姓为重、嘴上说君为轻,但这上上下下都是一副视百姓为牲畜、视同僚为贼寇、视君上为敌人。
国家怎样能好?谈什么千秋万代、谈什么万古流芳?
“我悟了。”佛宝奴靠在厨房的柱子边上叹气道:“我悟了呀。”
小宋在用大蒜叶子炒着香肠,香味四溢。他却没有搭理佛宝奴的感叹,只是指着旁边剩下的香肠:“去给杨大嫂送点过去,人家前几日可还给咱们送了豆腐来。”
“哦”
佛宝奴送去之后再回来,一进门小宋就将一本手册递了给她:“这本是我送你的,你回去研究透了,不说你辽国长治久安,但至少能让你明白我为何想要打造一个真正的大一统。”
“这是何物?”
“资本论。”小宋眯起眼睛说道:“你一份、赵性一份,未来金国有资格就也有一份,冥顽不灵就直接把他们给吞掉。”
“你一直都准备着?”
“嗯。”小宋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做饭:“世人都说我心狠手辣不折手段,其实我才是坚定的反战主义者,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就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维稳。”
“维稳?”
“对,维持稳定。”小宋眯起眼睛:“为了稳定,我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让我去亡国灭种都不在话下。因为我知道如果华夏大地再动荡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既然我现在能够有拥有改变时代的力量和改变时代的机会,那我一定是要拼死一搏的。我告诉你这么多,是要你知道,你不要成我的绊脚石。”
佛宝奴一怔,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上前,走过去抱住了宋狗的腰,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定。
“你害怕我啊?”
“嗯”
“那倒也不用怕。”小宋笑了起来:“孩子没有娘很可怜的,等我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一支专门为女的专业团队进驻辽新都。”
“就是那个那个专门给女孩子接生的?”佛宝奴有些不好意思:“你怎的会琢磨这些个东西,下流胚子。”
“下流?你可真是个混账东西。”小宋啐了一口:“我给你一组数据,你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
“你说。”
小宋一边把菜放入盘子中一边说道:“宋国推广妇幼保健之后,新生儿死亡率从五成锐减到百三,产妇死亡率从三成锐减到千分六。因为只实行了两年,但两岁一下婴幼儿夭折几率从三成半锐减到百分二。狗女人,你这不知道那不知道,你总该知道人多便是力量吧?现在看不出来,二十年后你且试试!只需二十年,宋国人口就能过两万万!”
“啊”
“当然,前提是粮食的问题。所以我之前跟你们说的海船,你回去好好想想法子跟宋国合作,因为光靠一国之力很难达成。”
“很难?可是那东瀛都行。”
“他们那算个屁”小宋摇头道:“我要的是跨越整个大洋。”
“你说过的,天下很大对吧?”
“大到你难以想象。”小宋转过身笑盈盈的看着佛宝奴:“加油,看好你。”
而当日下午,正如宋北云所说的一般,那个县令就将整理好的账目、账本和名册交给了宋北云。
佛宝奴翻阅之后,当时差点急火攻心的死过去,因为这上头出现的人里,不少都是佛宝奴的亲信,有的甚至是自小一并长大的发小,如今他们有的是大辽的肱股之臣、有的则是名声在外的高洁明士。
“可恶,该杀!”
“还杀!”小宋眼睛一瞪:“动不动杀大臣,你辽国还要不要了?”
佛宝奴气得不行,把名册往前一摊:“你看”
“我不看,这是辽国的内务。大宋早已申明,坚决不干涉他国内政。”
“好气好气。”佛宝奴叉着腰:“每日都被这般气,总归是要短命的,我都要死了,你管不管?”
“学赵性咯。”小宋往床头一靠,打起了哈欠:“这里头的人你都别动,你将那些大地主、大商人拎出来,那五个极其还用复述么?你说他们动摇国本就是动摇国本,拎出来杀全家,越残忍越好、越暴虐越好,反正不管你对不对,底层百姓拍手称快,百姓高兴了他们就说你是好人是明君,大臣能怎么样?只能彻夜难眠、左思右想,他们要么是从明转暗要么第二天给你送投名状。”
小宋晃着手指说道:“对抗资本记住两条,要鼓励商人经商但不允许商人做大、允许商人种田但不允许商人买地。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的,你不能动。宋国的徐家为什么被一分为四,为何徐家印信要变成官钞、为何徐家农场只有分红权经营权没有决策权、为何徐家商队实际控制者却是军队,就是因为商人做大之后就会涉及到一个垄断问题,那真的是携资本以令诸侯了,那会儿你就控不住了。”
“我觉得你比朕像皇帝”佛宝奴像只耗子一样蹭到宋北云的怀里:“说出话来也比朕有气势,想的也比朕远”
“当皇帝无非就是个权力嘛。”小宋的手捂住佛宝奴的肚子:“我日权力他娘。”
“狗东西!!!”佛宝奴回头就是一通拳打脚踢:“好好的就开始说鬼话!”
短暂的变形记终于结束了,佛宝奴和宋狗也到了分别的时刻,宋狗送她上马车的时候,一贯坚强的小虎牙都不敢告别,一个人躲在马车车厢里哭成了个泪人。
但她到底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特别是在肚子大到不能见人之前,有些事情一定要解决的。
也许之前有利用宋狗的成分存在,但越是随着日子久了,她就越忘记了自己当初的目的,就很想他。跟他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闹不完的笑话和永远都在被他教训。
虽然有时候很生气,但转念想起时,却是觉得那是她从小到大里最开心的时刻,即便那个狗东西比自己还小两岁,但只要他在身边就好像没什么事不能解决一样,能让自己依靠和凭仗。回想起自己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看着满地“亲人”尸体的场景,她就恨自己为何不早十年认得这个混蛋小子。
“要是早十年,许是孩子都很大了吧。”
586、四年5月15日 晴 百年未有之变局
在小宋离开的第五日,他还在路上的时候,辽国突然发生了一件惊天的大案。
那就是有人在田间劳作的时候挖出了一个啼血的佛头,那佛头嘴里还叼着一块刻字的玉牌,玉牌上用契丹文写下了几句契丹谚语,当挖出它的农民将它献给辽皇之后,辽皇立刻请来国师为之解谜参悟。
反正也不知是参悟到了什么,第二天的时候一道命令就从宫闱之内发出,直达皮室军营账之中,接着大量的地方豪强被捕,最终在一通神神叨叨的调查下,留下了三十余罪大恶极之人,当天就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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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杀了人就要给个说法,那些说法就是根据佛示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动之国本罪大恶极,上天闻之而悯,降下佛旨意救大辽。然后他们的所作所为就被列成了清单到处张贴。
罪名自然不是买卖土地,而是以修罗行径蒙蔽朝廷荼毒百姓、鱼肉乡里,然后将他们的行为随便放大一些,再安排了点“亲历者”现身说法了一番,整个大辽的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甚至不少当地被他们压榨的百姓在得到消息之后,冲入了他们的产业之中来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打砸抢烧。
这其中这些大户人家的家人和员工不少都遭了难,有人击鼓鸣冤但却无人受理,甚至官府还放纵百姓的暴虐行为,任由他们攻击和伤害辖区内所有的大地主、大财主。
这股妖风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席卷了大半个辽国,最终还是佛宝奴出面以国君之名平息了民怨,她还下了一道罪己诏,以血泪自控,最后为了安稳万民,她效仿宋国颁布了永不加赋和摊丁入亩之政,倒是落下了一个明君的名义。
按照道理来说这么闹,下头的人肯定是有意见的,但他们却拿佛宝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们发现辽皇如今越过了他们直接跟最底层的两脚畜生们连通在了一起,他们没有任何办法能动摇百姓心中辽皇的光明伟岸。
“宋有辽需有”,宋有报纸,辽也有。这些日子以来,辽国的报纸就翻来覆去的提到佛宝奴和刚过去的那场动乱,所有的报纸都统一了口径,将佛宝奴夸得是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百姓在夸、读书人在夸,唯有士大夫在骂,可这些骂声很快就被淹没掉了,因为佛宝奴可不是宋国的那只小白兔,敢往外推摊丁入亩就不怕被谁骂,况且现在全国上下都在丈量地亩、拓荒屯田,谁敢说佛宝奴一声不字,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的人都会被躁动的保皇党围堵在家中不敢露面。
而正因为如此,辽国无形中进入到了建国百年以来最大的动荡时期。
“接下来,大概就是大清洗了。”小宋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辽国要进入一个高速发展时期了,徐立好机会啊。”
“听说你将我排在了好友之外。”
“嗯。”小宋点点头:“你心眼可真小,不过你想想为什么你会知道这句话的。”
徐立笑盈盈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人,自小就是这般心眼多。”
小宋悠悠叹了一声气,却也是无奈。自己与佛宝奴说的话,能够传到徐立这边,这代表着什么?这不就代表佛宝奴处心积虑的在挖小宋和大宋的墙角么。
这徐立不是宋北云的好友都至于此,要小宋真的把自己的好友名单列了出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从来不喜欢去赌人性,因为人生来就不是为了经受考验的。
“如今辽国国内豪强破灭,新旧交替,我觉得我能去试试。”徐立轻轻弹了弹杯子:“你觉得如何?”
“我都说是好机会了,不过有句话你也听过吧,富贵都是险中求,这个阶段的辽国近乎癫狂,辽皇几乎被神话,她的话就是神谕。你有能耐在这个漩涡里活下来,未来纵横天下必有你一份。”
“哈哈哈哈,试试吧。”徐立笑着摆手道:“不过纵横天下我便是不想了,我只是想随你一并看看那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