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你嘴上没有个把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咯!”左国公暴怒,起身就要揍人。
左芳连忙往外逃去:“爹爹,三思啊!”
见到儿子越跑越远,定国公也是长叹一声,坐回了屋中,双手撑着膝盖,唉声叹气。
左柔是真的有辱门楣,可再是如何她毕竟是女儿,总不能就这样放任她由着性子来吧。
所以他就一直在那等着,等到左柔从里头洗完澡换了衣裳走了出来。
“你这穿的是个什么东西!”
定国公一看左柔的穿着打扮当时一口老血就差点喷了出来,好好的女孩子家家身上穿一件非裘非袍的东西,鼓鼓囊囊、笨手笨脚,还绿油油的像个王八一般。
“大衣啊。”左柔一脸骄傲的说:“棉大衣,长安的特产,可暖和了。”
“胡闹!”
“你又吹胡子瞪眼的,你自己试试便知道了。”左柔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我晚些回来,晚上饭等我啊。”
说完,她便大摇大摆的穿着这绿色的大棉袄走了出去,而定国公刚准备跟女儿聊聊,现在却是如鲠在喉……他发现自己这女儿就是个无敌铁金刚,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这一瞪眼能吓坏十万禁军的定国公。
丧气的摇了摇头,定国公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却是愈发觉得无可奈何。
坐了许久,他终究是站起了身,手却不受控制的伸向了那个打包好的衣裳面前,左顾右盼一阵后,他走到门口将堂前的门关了起来,接着有些鬼鬼祟祟的将那棉袄抖落开来,却发现这是一件长袄,与那金陵城中前些日子畅销的衣裳有很大的不同。
他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阵,发现还是挺有些份量的,少说能有个四五斤的模样。
解开绑绳,他将这蓬松宽大的棉袄套在身上,顿时感觉外头的寒气都被阻挡了下来。
“嘿。”左国公好奇的拍了拍身上,直觉松软无比,却是比那裘皮大衣舒服许多也暖和许多,更关键的还没有那一股子动物身上的腥臊味道。
而且他还发现这件衣裳的设计风格与左柔身上那件有着明显的不同,这衣服上有两边的毛领子,穿在身上不但不显得笨重还颇有些威风凛凛的感觉。
至于那布面也与金陵城中常见的衣裳不太一样,这外头的布料粗糙结实,里头的却是柔软贴身,穿在身上一直能到膝盖以下,而外头的颜色也显得有些不同,他照了照镜子发现不光好看,甚至还有些威风凛凛的感觉。
之后他为了验证这衣裳的保暖性,也不打伞便走到了院子中,北风仍是呼啸着吹,但除了脸上能感觉如刀子割似的,其他地方却是一点都不觉得寒冷。
“嗯?”左国公看到雪花落在肩头化成水之后居然还能顺着布料表面流淌下去,顿时来了兴趣,他取来一壶水直接浇在了手臂上,那水却并没有渗入衣裳,而是顺着纹路流淌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定国公当时就知道这个棉袄的用途何在了!他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中突然摸到了口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掏出来却是一封信,信上写着定国公亲启。
这字体便是化成灰定国公都认得,正是宋北云那独特的字体,他本来看到这厮脑袋就大,如今他又拐带了自家女儿,心中更是不忿,所以他带着怒气拆开信。
不过等他看完信之后,却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因为信上说入冬作战的几点难处,其中最难的便是这寒冷,将士们无法在湿冷之中作战,而如今长安工坊利用蜡染与帆布技术结合,设计出了新的冬季作战常服。
之后还列举出了这种衣裳的优缺点,优点么就是防寒、防风、防水、成本低,而缺点便是若是夏日衣服外头的软蜡便会融化,需要在寒冷来临之前重新上蜡。
这一次,为了保障中央军队冬季作战能力,长安首批送往金陵两万件并且由左柔押送而来。
“两万件!”
左国公顿时知道为何这次左柔回来这般的硬气了,两万件棉袄……这手笔可是太大了,即便是左国公也没法子职责什么,这玩意要是往官家那一放,便是天大的嘚瑟,别人求都求不来。
他看完信也顾不得吃饭了,穿着那大衣便冲到了枢密院,外头果然停着一个商队,正一箱一箱的往下搬着东西。
走上前这么一看,果然每个箱子里都装着这种大衣,随手拎起一件,发现这些衣裳跟自己身上这件比起来从做工到款式都差了好几个档次,看上去就是灰扑扑的,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
“国公国公。”这时副枢密使快步走了上前:“方才柔儿来说让我接一下东西,我也不知这是何物啊!”
“那孩子……”左国公背着手,下巴扬得高高的:“只是一些将士们越冬的衣物罢了,明日让几个管事的叫来,我来将这衣裳分一分。”
626、五年11月10日 雪
“这衣裳,真是好。昨日我穿着出去喝酒,虽是看着笨重了一些,但喝完出来一抹头上,你们猜怎么着?”一名左国公手底下的将军大早晨的站在枢密院门口等开门,顺便与旁边的同僚聊着天:“那一头都是汗!这往里头一探,便是热辣辣的。”
他说的开心,一旁那没分到东西的军官可就是不高兴了,他们冬日里虽然也有御寒之物,但相比较这衣裳来,也不过就是多穿了几件,又寒冷又笨重。
还听闻这衣裳还能够滴水不沾,想想每日巡查完毕,身上都被那雪水打湿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他们心中就越是不满。
这时定国公走了过来,他先是简短的说了一番今日要干什么,然后便带着人去库房领衣裳了。
京城十万禁军,但衣裳却只有两万,这自然是不够分的,所以他只能保障一线的大营先行领取,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人家有自己没有,放在谁那心里头都不高兴。
虽然这事给定国公好好的涨了一回脸,但剩下八万件衣裳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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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从枢密院回到家中,看到正坐在屋中跟左芳分特产的左柔,定国公轻轻咳嗽了一声:“那……柔儿。”
“你又要骂我是不是?”
左柔侧过头看着他,左国公悻悻的咳嗽了几声,摸着鼻子颇为尴尬:“你且随我来一下,我有些事对你说。”
毕竟是自己爹,左柔也只得起身随着他走了出去,来到堂前,左国公坐了下来:“那些衣裳,只有两万套?”
“两万还嫌少啊!短款的在长安都能卖上好贵呢,那又不是什么便宜货。”
“这……”左国公又不傻,他自然知道这种衣裳不是便宜货色,再加上他半辈子都没求过人了,现在却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再说了,这也不是我能做出来的。你要衣裳,就去找宋北云啊。”左柔摊手道:“跟我说也没用处。”
找宋北云……这嘴巴一张倒是轻松。若是别的地方,作为枢密使的左国公定然是不会放过的,但那可是长安是特区,是大宋上下唯一一个指定自负盈亏的地方。
就连宫里问长安要东西都是得给钱的,用宋北云的话来说就是“今日你拿一些、明日他拿一些,最后长安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几百万人还活不活了?都当东西不是东西,拿那百姓不当百姓,敲骨吸髓习惯了呗”。
朝堂上谁吃得消这等阴阳话……赵性的脸皮都没那么厚,更何况德高望重的定国公呢。
加上这些日子入冬囤军粮,枢密院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户部那些人一个两个看到枢密院的人都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让他们拨款购卖,户部那些狗东西恨不得能在地上打滚耍赖,这八万套棉服……难啊。
“我若是能喊得动他,也……”
定国公说到这,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因为这话说出来不就等于是自己服软求女儿了么?但事到如今却也是没办法,真的要是不在短时间凑够十万套,等天再冷一些,非要闹出点什么事不可。
“就是让我去找他呗。”左柔挠了挠脸:“那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啊。”
“你怎的不好意思?怎么?金铃儿都能掌管长安钱粮,怎么到你这头连点衣裳都要不来?”定国公说的有些激动了:“我左家的女儿就如此不堪?”
“那不一样。”左柔白眼一翻:“人家福王爷可是安稳的把女儿交给人家的。哪像有些人,整日惦记着把女儿嫁出去呢。”
定国公上下看了左柔几眼,他突然感觉自己这个女儿……有点不太一样啊,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但这个时候,他也是着急了,于是便说道:“那人家是明媒正娶,你跟着算哪门子事?你是个郡主,能给人家当小的?这事你断然莫要再提了。”
“不嫁不是小的了。”左柔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反正我该不该的便宜都让占了,明年保不齐还得有个小的。你说怎么办嘛,”
定国公差点都气得心肌梗死,他手中重重的握拳道:“你不知廉耻!”
“我怎的就不知廉耻了?我与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有何不可?你倒是也可以将我锁在家中,最后变成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也好呢。你去问问,天下还有第二个男人敢娶我么,随便你问谁,天南地北的问,去辽国问、去金国问、去草原问、去大理问,见到一个人就问一个人,问问他们敢不敢娶左柔过门。”
“你……”
敢?敢个屁!这天下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左郡主心甘情愿无名无分的跟了那宋北云,娶左柔?疯了差不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那个小肚鸡肠、量小气狭、心狠手辣的宋北云,这是多想不开才干的出来。
“混账东西!”定国公脸色铁青的将要离开:“也罢,早就知与你话不投机半句多。”
左柔这时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条子:“我呢,权限没有金铃儿大,因为我不如她聪明。但是呢,八万件衣裳却还只是一句话的事。”
定国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女儿,半天都没明白。
“长安呢,公家的纺织厂四十七家,私人的纺织厂三十二家,其中十六家姓左。”左柔轻笑道:“还有四个工程队与一个漕运班子。别的不说,十万套衣裳也不过就是我几个月赚的钱罢了,你想要也行,给我打个欠条。”
“你……”
“我与皇帝与宋北云都是这般做生意的。”左柔一脸不服的说道:“而且我可不许他们给我欠条,都是一手钱一手货。”
“好你个左柔,做生意做到老子头上来了!”定国公哭笑不得:“今日看我不打得你哭爹喊娘。”
“打呗,打完衣裳没了。”左柔把宋北云的神态学了个十足:“你以为我在长安给人当小的,却不知如今有近万人叫我一声东主。”
“你在哪学的这副腔调?”定国公突然神色缓和下来了,语气也柔软了不少。
左柔眨巴了几下眼睛:“金铃儿教我的,说这……”
她说到一半突然捂住了嘴,而定国公叉着腰在堂前来回走动,然后转瞬就冲出了府,直奔向刚到金陵过年福王宅邸。
他来这里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告状呗。
不过听完他的叙述,福王也是沉思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王妃,两人纷纷点头:“是金铃儿的样子,她能做出这等事来。”
“老左啊。”王妃从旁边递上小吃:“你总与孩子计较做个甚。”
左国公长叹一声:“嫂子有所不知……哎哟!”
他一拍膝盖,脸上尽是无奈:“堂堂郡主给人当小的,这传出去……我左家的面子何在?”
“面子?”王妃呵呵一笑:“你要再闹下去,可是真没面子了。你面子顶的过一个长安给你的支持么?”
“嗯?嫂子何意?”
福王此事也缕了一把胡子,沉声道:“依我看来,长安应是发来了十万套衣裳,本是那孩子直接给你的,而以他的作风,除了衣裳之外还有其他东西。但金铃儿……”
“金铃儿啊,那娃娃心眼多,肯定是她让小碗儿干出这种事的,就是逼你服软。”王妃笑道:“你只要开个口,服个软。你面子就能顶了天,信不信?”
左国公挠了挠头,看向福王爷,福王也是摊开手:“你也知道金铃儿的,她那孩子……倒不如你就回去服个软,有些事咱们这些当长辈的没法子管。再说了,小碗儿的性子耿直,若是真的不开心,老早就跑来告状了。”
“就是。”王妃也说道:“小碗儿脾气拧的很,你要跟她对着干,她真的是能倔到你气出个好歹。你跟她拧什么呢,好坏之事,如人饮水,孩子自己乐意便是了,你若真遵那礼法,她能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你信是不信?”
信,自然是信。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