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人?到哪找人给他?
“还有,李将军。您杀了西夏的使者,封了城门。我虽不知你西夏怎么定,在宋国这便是谋逆了。”宋北云笑着说道:“将军,我说的不错吧?”
李森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起来,这一点宋北云没说错,他本身就是打算谋反的。本来是想着依靠大宋这边的补给跟西夏军对抗一些时日,等到其他地方一同起义后再合流汇一。
但他到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当时怎么就想瞎了心,扣人家使者干什么玩意……
“西夏如今四处烽火,暂时可能无暇顾及这小小的延安府。但风波终归会平息,到时李将军该如何是好?”宋北云一连串的问题下来:“你看,倒不如李将军率部撤离延安府,与其他诸部汇合。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至于那使者的事,我相信李大人已经放人了,但我们这却也没见着,所以我打算在这延安府里先找找看。你看意下如何?”
李森哭笑不得的看着宋北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不明白这还当个屁的将军,但自己带着一支没有补给的队伍,大冬天的……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么?
“当然,我大宋一贯秉持不干涉他国内政的承诺,李将军与西夏有何种纠葛,我不管。反倒因为李将军这开诚布公之姿态,我还会赠给李将军一些粮草装备来当做答谢。”宋北云笑道:“李将军自证清白,敞开城门来让我等调查这件事,可谓深明大义,当世君子之楷模。”
宋北云一大段话说下来,李森是彻底明白了。这人明明年纪轻轻,可说话办事却如同一只老狐狸,那可真的是滴水不漏啊。
宋军进驻延安府,就等于直接卡住了大西北的咽喉要道了,再想让他们从延安府里撤出来,难如登天。为什么?人家一句话就解决了“宋国不干涉别国内政,延安府是西夏李将军让他们进去的,想要收回只能让李将军来收”,不管到时西夏是否能平叛成功,只要一口咬死这一条,谁来都没用处。
但他李将军是叛君之人,西夏怎么也不可能让他再拿回这块军事要地。
那这一来二去就成了踢皮球,赶走了他李森,还将他当成了一枚棋子。
唉……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李森起身朝宋北云拱手:“宋大人好算计。”
“倒也不是算计。”宋北云摆手道:“我们又不是占领,只是借用调查罢了。找到了人立刻归还,以大宋国格担保绝不食言。”
呵呵,是啊。找到立刻归还,那要是找不到呢?
“当然了,如今正值天寒地冻,我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宋北云手一扬:“给李将军三日时间吧。”
李森被送回到了城外,跟着他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两千斤羊肉和数车粮食。
而后续更是还有武器、皮甲和御寒衣物等物资抵达此处。
虽然放弃一座城池是很丢人的事,作为战士的李森,尊严不允许他这样做。但无奈宋北云给的太多了……
回到城里的时候,李森享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待遇,但他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躲起来的妻儿家人全部接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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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士兵全部吃了一顿好的,然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毕竟答应了宋北云的事,男人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走就走。
当然,不走也不行。因为人家大炮就顶在腚上,将心比心一下李森觉得自己是宋北云绝对不会这么干,这也太浪费物资了。
但他到底不是宋北云,所以他只能是被炮顶屁股上的那个人。
城门缓缓打开,宋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就进入了延安府,先是接管了所有的衙门和城防,然后城头飘动的李字旗换成了宋字旗。
而真正让这座城池里的人感到震撼的事情现在才算是开始。
当第三天,李森的队伍全部撤离城外之后,城外的商队就蜂拥而至,满载的物资首尾相连看不到尽头,不光迅速填满了被消耗一空的粮仓,市场上瞬间便被铺了一层货物,原本城中因为货物短缺而造成的物价飞涨在一天的时间里便跌得让那些囤积者投井自杀。
李森在城外拔营时,仍有源源不断的商队在往城中走,他站定在路边看着那些马车,心中不由感叹。
输的不亏啊,战争果然就是打的钱粮,也幸好自己英雄无畏了一回,不然真的硬耗着,等到开春的时候,城中人都要被吃光了,而宋军大概每人都能胖五斤。
“李将军,我便不远送了。”宋北云骑着马将李森送到隘口处:“祝君武运昌隆。”
“宋大人,后会有期。”李森朝宋北云拱手道:“此番我输的不冤。”
“哈哈哈,莫要如此说。我们并非敌人。”宋北云笑道:“此去山高水长,保重。”
“告辞。”
李森催动胯下骏马,跟上了队伍一路西行而去。宋北云调转马头返回延安府之中。
就在同一时刻,数只信鸽从延安城内腾空而起,直奔数千里之外的金陵城。
此去,又过了三日。
整个金陵城都沉浸在年前的慵懒和悠闲之中,往日本该忙碌的城市到现在了还似乎在沉睡之中。
今日是年前最后一次朝会了,不过大家似乎都没有什么事情要报告,就是一些关于明年的计划和人事变动。
但就在此刻,一只信鸽落在了枢密院的鸽台之前,立刻有书吏上前解开绑在鸽子腿上的信笺,展开一看,瞳孔巨震。
紧接着一批快马就开始在金陵城街上狂奔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根据惯例一路大喊。
“西北大捷,收复延安故土!”
快马经过赵相家门口,他坐在轮椅上晒日头,当听到喊话时,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扭过头问道:“方才过去的喊了什么?”
“老爷,方才喊的好像是……”侍女略微回忆了一番:“西北大捷,收复延安故土。”
赵相一听,顿时愣在了当场,他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缓了好久才颤颤巍巍的说道:“扶我起来。”
“老爷……”
“扶我起来!”
被扶起来的赵相,满目含泪。缓缓转到了家乡的方向,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先师,终可瞑目了!”
而这个消息传到朝堂时,赵性刚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就听见外头内侍一路狂奔,在进入大殿时还摔了个狗吃屎,牙齿都磕落了两个,样子凄惨无比。
“大捷!官家,大捷!”那内侍是新来的内侍,并未阉割的那种,声音洪亮粗犷:“延安,收复!”
赵性一听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什么?”
“延安七县收复!”
朝堂上嗡的一声就炸了,大宋的心病就是失去了太多的土地,而如今每一个地方的收复都能够让人额手称庆。
他们顾不得君臣礼仪,都想抢先看一眼奏报,赵性不好意思下场去抢,只能够故作镇定的大声咳嗽一下。
“呈上来给朕瞧瞧!”
655、六年1月18日 晴 请去长安争道德
“不过一个延安府罢了,大惊小怪。”
赵性的脸上云淡风轻,但他拿着军报的手却微微颤抖,一千八百里江山啊!
从他登基以来,不过才六年而已,便已经收复河山一千八百里,虽梦中的燕云仍在辽国,汴梁也还在辽国。但如今的江山之大已不是建国之初可以比拟的了。
这是为丰功伟绩,足以载入史册。
曾经登基时割让土地的盟约上,签的是他赵性的名,他那时还是个傀儡皇帝,但那会儿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洗刷不脱丧权辱国之骂名了。
可是如今,每年都有失落的江山复归,那种一雪前耻的痛快,非常人可能明白。
“官家,可奏报上说的是……借延安府而寻人,并非收归国土啊。”
突然,朝堂上一个声音显得非常突兀,百官看去却是一位穿着酱红色衣裳的翰林学士。
这突然而来的质问,让赵性挑起眼皮看了看他,轻声说道:“那依石卿之意呢?”
“奏报之上为借,古之君子者,以信而立。若称借为取,那岂不是辱了圣人的教诲?有借便是有还。”
这一番话把赵性气得七窍生烟,这人他娘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这种事能说是取的么?自然得说是借的,可是上头也没说借多久,只是说找到人为止啊。
这延安府中怎可能会找到大宋的使者?那“韩大人”都已经在京城落户修养了,延安府定然是找不到的。
“那依石卿之意,到时候我们应是主动归还延安府于西夏?”
赵性的质问,让整个朝堂上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好几个与这位石大人交好的同僚都在拉扯他的袖子,让他别再继续胡说八道了。
但这位石大人,人如其名,就如山中顽石一般,他站在朝堂之上,头一扬胸一挺,整个人显得大义凛然,身上仿佛有光。
“回官家,人中有君子,国中自是有君子,我大宋向来仁义宽宏,岂可因此事而沾沾自喜?既是借了,那等事了之后,无论是否找到那位使者,都该将延安府归还西夏。真英雄当在战场之上浴血刀锋,而非以这鸡鸣狗盗之术开疆拓土,若是如此终是乱了世间分寸,国将无信,德行败坏。”
好家伙,这人上来就给赵性扣了顶帽子,什么无信之君、德行败坏……
眼看着赵性本来还高高兴兴的样子,迅速垮塌成了一张铁青的脸,下头立刻有臣子往前一步走,抱拳而立道:“官家,臣不同意石大人之眼。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以纵横之术换取失地,既合兵法又合谋略,怎的就德行败坏了?”
“圣人曰,人无信而不利。人之如此,国何以堪?”
“那你的圣人是圣人,我兵家的圣人就不是圣人?”
眼下一场乱战即将开始,朝堂之中顷刻间便争执了起来,双方根据自己的论点各执一词,互不退让。
而此时,身为枢密使的左国公可全都看在了眼里,他对什么有信无信的事不在意,他只是知道如果今天宋北云在这,他非得上去大嘴巴子抽那个姓石的不可。
别说宋北云,他要不是碍于身份,恐怕得抡起袖子亲自下场抽人了。
左国公越听越烦躁,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晏殊,却是发现晏殊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似乎没有任何站队跟风之姿态。
左国公当时就明白了,这帮坏书生是打算将自己给推上去来终止这场乱斗。
但他偏不上,就等着。
不过现在看来,所有的老臣似乎都加入了这场纷争乱斗,可偏偏那些年轻人却一个个站定不动,仿佛无论怎么争都跟他们没关系一般。
果然是应了福王爷的那句话说的,这个时代开始变了,曾几何时年轻人都是人家使唤的枪,可现在使唤不动了,因为年轻人们开始动脑子了,开始变得一个比一个深沉如水、不动如山了。
而正因为年轻人的不动,那些老臣却反而要撸起袖子亲自操刀。
朝堂是个刻薄、绝情且残忍的地方,说的多便错的多,站在任何一队里都会导致被另外一队给记恨上,再加上那句流传千古的伴君如伴虎,不知道哪句话就会得罪到上头坐着的那位老虎。
不过总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终究是要有一个人来提出解决方案的。
那么这个人是谁,那可就是属于赵性的工作范围了,他需要一个能够靠得住、压得住的人来当这一把惊堂木。
“肃静!”
赵性一嗓子咳嗽后,旁边的内侍威严大喊了一声,满朝的争执便戛然而止,但气氛仍就压抑凝重。
“晏卿。”赵性抬起眼皮看了看晏殊:“朕方才见你一直未曾开言,恐是心中有话?”
晏殊眼皮子一抬,拿着笏板轻巧往前走了一步:“回官家,臣无言。”
赵性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但紧接着却听晏殊继续开口道:“臣才疏学浅,觉得各位大人都有道理,实在惭愧。以臣之见,倒不如宣长安县令宋北云上殿,让他来与众位大人解释。”
这时吏部尚书往前一步走:“禀官家,七品县令不可上朝。但若是诸位大人想要与那宋北云一争,我可以为诸位安置一趟长安之旅。”
赵性差点没笑出声来,但他到底已经是成熟的皇帝了,坐在那沉默了很久,别人都以为他是在沉思,其实他是在憋笑。
“可。”
经过漫长的等待,赵性终于开腔了,一声“可”字之后,满朝寂静。
“不知哪位爱卿想去长安与北平侯宋北云论战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