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任性的赵性就让内侍去传达命令了。
而此刻在城外,定国公面前站着的正是白盔小将杨文广,杨文广一身长安戒备军的装束,军姿站定器宇轩昂。而定国公也是一身戎装,指着杨文广的鼻子说道:“混账东西,你可知你在干什么!冲击金陵可是要杀头的!快些退下。”
“长安铁军,只听官家令号,其余人等皆为杂言。”
说着,营中的轻炮便已经列阵,后头的火神营也开始检验武器,清管上弹。
“好好好,翅膀硬了。”定国公气得须发皆张:“来来来,在此地打死老夫便是了。”
杨文广视线盯着巍峨的金陵城楼:“长安铁军,只听官家令号。”
金陵城此刻气氛极压抑,因为盛传宋北云造反了。有人说早已料到而有人却说是万万没想到。
但不管怎么样,这造反之事,却是言之凿凿。
“官家……三万长安军对十万禁军,能赢吗?”
“是十三万长安军。”赵性站在城头对身边的内侍笑道:“长安军,是朕的脊梁,他们来了,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内侍将赵性的命令传递了过去,定国公听到之后,盯着杨文广的眼睛:“小子……”
“定不让国公失望。”杨文广抢先一步说完,伸手一扬:“长安军,入城!”
662、六年2月17日 晴
长安军入城后,兵符直接递交到了赵性手中,而赵性则直接将玺、印、符全部转移到了长安军中。
也就是说现在大宋所有信物都在长安军杨文广的手上,而赵性手中的只有长安军的军符。
“杨文广吧?”赵性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杨文广:“宋北云怎样与你说的?”
“回官家,宋大人称只要成功抵达金陵,立刻让您将长安军打散分派入禁军之中,四人成班,一长安军混入三禁军之中形成混合编制。”杨文广单膝跪在赵性面前说道:“后随军三千位政委会立即进入各级队伍中,进行摸底与排查,力求将风险降至最低。”
“那还不快些?”
“一切等官家下令,天下可号令长安军者,唯陛下。”
赵性听到这话心里自然是舒服而安稳的,他点了点头,但却说道:“若是朕要你们杀宋北云呢?”
这个问题极刁钻,但杨文广可是跟着宋狗一路出来的人,他低着头气息都不带转换的说道:“如今长安军并无法抵御辽国大军,辽国军备之强,属历年之冠。”
“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啊。”赵性叹气道:“行了,速去执行。兵符已在你手中,若是你现在一刀将朕杀了,想拥谁当皇帝都成。”
杨文广仍然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末将不知此些物件能做些何事只知此为使命,末将只认使命。”
“去吧。”
“是!”
长安军迅速行动,首先从里到外接替了皇城的守卫,皇城上第一次架上了大炮,然后控制了城中的火神营,将火神营的仓库接了下来。
并且第一时间找到了定国公向其颁布了皇帝的旨意,长安军与禁军开始整合形成混编队伍。
“防备兵变逼宫吗?”定国公一边用另外半张虎符按下拓印一边对杨文广说道:“事态已经到如此地步了?”
“有过之无不及。”杨文广全然没有了在赵性面前的自信满满:“情况极为危急。”
“何以见得?”
“宋大人说的。”杨文广点头并复述了一遍:“改革之中也涉及到了军改,若是有将领抵触,也许便已然密谋了。”
“那为何不怀疑老夫?”
“这个宋大人未提过。”杨文广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却肯定的说道:“官家也未曾有怀疑之意。”
混编行动可能要持续几日,全城的禁军都会被打散,所有的战斗序列都随机安置,原本分属不同大营的士兵就像轮盘似的转了一大圈,而且每三个人中安置了一个长安军士兵成一班,每四十人便安置一名“政委”,四人中以军龄长者为长,政委领十班。
这样的部署将整个金陵的军力部署完全打乱而且更加细化和零碎,不再扁平化管理也不得越级而做,将军还是那些将军,但那些将军却不可再直接对士兵发号施令,而是需要通过下级军官与政委向下兼容,而政委本就是隶属枢密院之人,若是传递的命令他们感觉有问题,第一时间就会向枢密院汇报。
而即便是政委跟着一起叛乱或者被害,也不过影响的只是四十人罢了,完全达不到能够翻云覆雨的标准。若要达到大规模兵变,则需要上千下级政委同时叛变,其难度之高实在难以想象。
“混成之后,长安军就融化在了禁军之中,打散了原本禁军编制,即便是在营内士兵也难以与上层长官直接见面。”
定国公把这个夺军权的方式说给福王爷听,福王听完之后沉吟许久,扬起脑袋:“这小子坏水是真多,这么一来要么必须趁着现在兵变,要么就没机会了。而趁着现在的话,恐怕也成不了气候。”
“呵,这可是您教出来的好徒弟。”
定国公的语气中透着酸溜溜的滋味,语气中的心有不甘表现的淋漓尽致,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女儿的人,在王爷那就是赔了个女儿得了半个儿还能收个顶好的徒弟,可到自己这就是硬赔啊……
“你莫要心有不甘了,以我对他的了解,若是他人的话,长安军一到第一个就下了金陵所有人手中的军权交于官家,你看你不光得了好处还留了兵权,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抱怨么倒是没抱怨。”定国公叹气道:“只是未曾想局势已然如此紧张。”
“这其中参与的人不少,不然断无可能如此迅速且如此激烈,等大朝会一开,定有人上折子参此事,若是官家不能给他们个交代,呵……”福王爷虽然语气平淡,但脸上却全是杀气:“是该收拾收拾这帮人了。”
“那王爷,您觉得那小子会如何摆弄?”
“我也不知,不过想来动静不会小。没瞧见这一来便将城内军政给翻了回来么,手中有兵权便占了上风。”福王到底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前辈,对局势看的异常透彻:“之后许是会平息风潮,再后便是收拾这些混账了。”
“可此事滋事甚大……恐怕……”
“嗯,先看看吧。”福王眼睛抬起看着定国公:“实在不行,让那些人看看咱们这老狗也是有几颗牙的。”
“王爷……可不好这般说自己。”
“少来这套,当年你跟我冲杀时可没少骂娘。”福王哼了一声:“当了枢密使倒是跟我矫情了起来?”
定国公叹气一声,想到自己往昔年少时的峥嵘也不免有些惆怅,但转念一想,便笑着说道:“王爷,您这徒弟不负王爷当年之盛名啊。也是年纪轻轻,四方闻之颤动的人物了,就是品行不太好。”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一般。”福王瞥了他一眼:“当年你不也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账,若不是你真的能打,老子早一刀砍了你。”
定国公讪笑起来:“谁还没有个当年呢……”
而就在长安军进行快速拆分混编的时候,左柔却被赵性勒令锁在了皇宫之中,定国公制不住她,皇帝却可以。毕竟这个节骨眼,左柔可是千万不能出事情的,毕竟大宋现在两大军的掌舵人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她男人,真的出了什么事俩人都要疯,赵性都不一定顶得住。
“放我出去!”左柔隔着上书房的门朝赵性吼:“宫里没意思!都十日了,还不放我出去!”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现在不是时候。”赵性转过身子不看她的眼睛:“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陪侄女玩。”
“老子要出去!”
“来人啊,送大长公主回寝宫。”
左柔骂骂咧咧的被拽走了,而赵性却是抹了一把冷汗,这每日一闹谁顶的住呢,可那宋狗到现在却还未抵达金陵,这真的是要了命了,明日可就是大朝会了。大朝会之后,若是还没有手段,恐怕真的要出事情的。
现在他玉玺、虎符和印信都交了出去,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一道秘旨已经传给了宋北云,便是让他在弟弟和儿子之间选出一个合适的继承大宋并由他与福王监国直至新帝亲政。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希望这样的事不会发生,赵性虽然不太想当皇帝,但还真的是没有活够……
如今皇宫内外已经全部由长安军接管,几乎就是战时姿态了,再如果都出了岔子,恐怕真的就是老天爷都没法救大宋了。
辽国可是垂涎三尺的盯着呢,内忧外患叠一起,天王老子都够呛。
“此番,不论输赢。辽国都是最大赢家。”晏殊在回头看了一眼骂骂咧咧的左柔之后,继续说道:“新党赢了,辽国便知如何调整他们那边的问题。若是输了,他们便会长驱南下,分割掉大宋,且以拨乱扶正之名。”
“朕知道。”赵性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这次必须要割掉这块腐肉了。”
“难啊……”晏殊长叹一声:“世家宗族、贵胄姻亲,盘根错节的在泱泱中华扎根数千年,哪里是一朝一夕便能铲除的。大宋本没有旧贵,但新贵的日子长了也便成了旧贵。如此往复罢了。”
“不行,朕咽不下这口气。”赵性牙齿咬得咔咔作响:“给宋狗再发金牌,让他快一些。”
“他回信了……说已经十二道金牌了,差不得行了。让官家别没完没了的烦人。”
“狗东西!”赵性暴怒:“老子在这急得晚上都是含着眼泪睡的,他让我别烦?”
骂归骂,但他们又能拿宋狗怎么办呢,他就是这个德行,只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厮在干什么却是一件麻烦事。
而宋北云究竟在干什么呢,他其实已经早几日便已经抵达了铜陵,毕竟是加急快马又是轻装,自然是要比寻常时候快一些的。
但他一到统领就钻到了工坊之中,这几天折腾就弄出了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这是?炮?”玉生看着宋北云摆弄的东西:“长得如此奇怪。”
“这个啊。”宋北云拍了拍手边大大小小四十多个喇叭:“这玩意曾经让一个奥地利的落魄画家干翻了整个欧洲。”
663、六年2月20日 阴 宋人真的好赌
元宵佳节刚过没几日,百姓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开始忙碌了起来,弘文馆仍在慷慨激昂,民间的气氛仍是奇怪,朝堂上压抑的让人难以呼吸。
一场春日的阴天,微弱的光大殿上的天窗投射进来,阴晴不明,赵性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而下头有数位大臣在慷慨陈词。
“自新政实施以来,百姓困苦、商贾成患,治学者不可治学、耕种者不思耕种。此行有违圣人教诲、有违祖宗法度,还请官家痛及思变,收回成命,严惩始作俑者。”
“臣参那长安宋北云罔顾国法、不思国情,违我大宋立国之本,以朝廷之名行苟且之事。诸般种种列举二十八条,还请官家过目,望严惩之。”
这二十八条,赵性看的是心惊肉跳,每一条都足够宋北云死八十回了。
从拥兵自重、勾结朋党到目无朝廷、安置长安小朝廷再到交垢金辽、通敌卖国、资助草原等等,反正能想到的他们给安排上了。
大大小小的罪状写了足足八页,可谓是罄竹难书,简直就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恨的那种。
“官家,还请三思。切莫让这等妖孽迷惑了心神、祸乱了纲常啊。”
看着这些人一个两个的跳出来哭嚎,原本站在宋北云那一边的人却只是抿着眉头闭口不言,赵性有些失望,反倒是有些没有宋北云看得开了。因为今早那狗送来的信中说,这些人只要不落井下石便已是君子中的君子了,因为他们不可能背叛属于他们的阶级,对他们来说只要开口帮了宋北云这个挖坟掘墓之人,便是数典忘祖、忘恩负义,他们背不起这个骂名的。
“臣有异议。”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所有人都用诧异的表情看向了那边,之间工部张尚书站了起来:“臣大多数时候不问朝政,但诸位同僚所言之行奇技淫巧之事,我不敢苟同。”
“臣也有异议。”老丁满脸的暴怒,腮帮子鼓了起来,明显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臣治学多年,虽不算天下无双但却也自认桃李满天下,法度之事臣还是能说上几句的,长安之法度实在可为天下楷模,至于宋北云是否徇私枉法还需彻查,岂可因只字片语便定人于罪?那国法何在?章法何在?”
“臣有异议。”
御史台的出声让人最为意外,但的确就是那个被人称为老刺猬的御史大夫此刻却是站了出来:“臣认为宋北云行事乖张不假,但徇私舞弊、贪赃枉法却不可随意栽赃,若都依你这般栽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