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都是敏感细腻的,巧云一定早就知道宋北云这个问题了,所以她才会放下很多东西不管不顾的往宋北云的方向靠近。
山洞里的偷吻也好、半夜翻墙上他床也好,说起来也是她的一种情难自禁吧。
福王这次突然的安排,可以说是打乱了宋北云所有的人生规划,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十年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想来福王那边也乱成了一锅粥吧,听金铃儿说他连夜前往了襄阳府,应该想来是襄阳府那边也出了什么事情。
而说实话,像松北云这样还没有功名就异地为官,其实福王是冒着巨大风险的,本身官集团就一直在想拿他的把柄,这突然就派一个人去当官,这不就是变相说户部是假的么?
唯一能做的调和就是挂在了宋北云官职前面那个“代”字上,从七品那真的是只比九品芝麻官大一丁点,比县丞高不了多少。
不过既然跟人家达成了利益一致,也就是说同意吃人家那口饭了,有些事情就不能再任性为之,让他下便是下、让他上便是上,而且十七八岁的年纪混了个副县长职位,还有什么好叽歪的呢。
至于他会在那个地方碰到什么,其实心里多少是有点底的,乡绅集团嘛,三座大山之一,地主阶级。
想要掀翻地主阶级,那说实话现在这个阶段绝对不可能,没有足够的生产力和生产资源也没有祖国多的政治资源,地主阶级的反扑是强硬而惨烈的。
如果要把三座大山排个顺序,乡绅集团绝对是最高最大的那座山,后头的就是氏族集团,最后才是软柿子人集团。
只有在把软柿子捏爆之后,能够出现政令统一,并且形成一个广泛的协同政务模式之后,才有可能挑战氏族和乡绅。
而与此同时,祁门县的县衙里,当地县丞正在与友人饮酒,他们开怀畅饮,那几人都在欢快的恭维着县丞。
“杨县令,今日可是快活啊?”
“哈哈哈哈哈,可莫要如此说。”县丞摆手道:“可不是县令可不是。”
“还不是罢了,过几日那上令一到,这祁门县的县令可就非你莫属了。”
“多亏周家照应多亏周家照应。”
几人都喝得有些微醺,其中一人吃了块肉,突然拍了一下桌子:“那死鬼县令,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这一亩三分地是谁的地头,还想闹那新官上任三把火。”
“就是,要不是我们杨县令仁义,便是他那妻小都不能留下。”另外一人也跟着附和:“不过这说来,他那娘子可是风韵十足,汁水饱满啊。”
众人一阵哄笑,但很快杨县丞却扬起手:“还是莫要谈论此事了,若是走漏的风声”
他说完,用手化刀抹了一把脖子:“几位兄弟,可是知道?”
“这地方都是你我兄弟的人,铁桶一般。杨县令你可大胆放心,不过便是个小小外官,落到此处是龙给爷爷盘着、是虎给爷爷卧着,我周家在此地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杨县丞笑着点头,然后放下筷子轻叹一声:“上任县令唉,说起也是可惜,他本与我是同乡,我也再三告诫,可这人冥顽不灵、宁折不弯,那可真就别怪兄弟我心狠手辣。”
不过他说完之后,继续说道:“不过有些事一二不过三,已有两任县令死于祁县境内,若是再有,怕是上头不肯罢休。”
“好一个不肯罢休,不过就是钱嘛,我周家有的是钱。”那个穿着儒衫的男子一脸傲气的说道:“天下还有这钱摆不平的人?弄不定的事?”
又是一阵哄笑,而此刻外头突然闯入一人,他急匆匆赶到这里看着屋中的几人,先是楞了片刻,在杨县丞点头示意之后,他才开口道:“杨县丞,据说上头又指了个县令来,如今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嗯?”
杨县丞眉头一皱:“还有这等事?”
周围几个人也是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者如此一来,今日这庆功宴不是白办了么?
“可知是谁?”
“小的不知,但只听闻是个年轻县令,十八九的年纪,且是从七品。”
“代县令。”
杨县丞说完之后,长出一口气:“无妨,怕是谁家的公子买了个官,来这补缺罢了。这等人,八成且是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浪荡子,过些日子花些钱就回京城当个闲职去了。”
众人也跟着长出一口气,继续吃吃喝喝了起来。毕竟一听那年纪、一听那职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镀金嘛,来补缺镀金,最多不过一年半载也就走了,入京部里当个七品的闲散官,一辈子也就这样混过去了。
这些年来可是见了不少,丝毫不以为意。
“杨县丞,恐怕你县丞还需再苦熬几个月咯。”周姓男子哈哈大笑:“也是命苦。”
“罢了罢了。”杨县丞颇为不以为意:“这等稚子,又能起什么风浪。等他来到此地,好吃好喝的供着,就当个金贵的大牲口供着,让他游山玩水便是了。”
“有理。”周姓男子笑着说道:“若是不听话,再给些教训自然也就老实了。”
“先摸模那人的底细,到时再做打算。”
初步确定方案之后,他们也就没多在意了,继续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潇洒的很。
而此刻宋北云正在马车上,手中拿着一张自己凭记忆画出来的地图:“嗯祁门这个地方啊,邪门真的邪门,看来是块硬骨头啊。”
117、6月8日 雨 满帆风暴作阴雷
“把式,去到祁门要几日。”
“回老爷,这鬼天气,最少需五日。这一路可是不容易,再加之这祁门山高的很,官道也不如州府的官道,慢些是自然的。”
宋北云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又回头看了一眼巧云:“姐,我们身上有多少钱?”
“徐家印证约有个万把贯,白银三千两,都在行李中。还有铜钱现钞也有个一箱子,都是你带的,你问我”
宋北云点了点头对车把式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逢村便进、逢镇便停,你这一趟多少钱?”
“两贯钱。”
“你就按2日算,多耽搁一日,我给你一贯。五日就给你五贯、七日就给你七贯。”
这可是大买卖,租赁马车本身就是很昂贵的,两贯钱一趟就等于是普通人家的男人一个月的工钱了,而这客官现在还提出了过份的要求,这车把式之前还颇有些不乐意,现在一听这小子出手居然如此阔绰,那自然是想也不想的就他容易了。
在吃过饭,巧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本身就是限期到职,如今这么医托,那么不得十天半个月什么的。
“我就是要拖一拖,沿途我得凑两个牛车的东西过去。”
说着,他把自己的采购计划都告诉了巧云,可要说家具什么的巧云能理解,可采购清单上居然还有那么多礼物,这是为什么?难道还要给混账们送东西么?
宋北云其实是个对家人极端宽容的人,巧云的疑惑是有点傻的,但她虽然是个婢女但却是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婢女,哪里见过成人世界那种肮脏的东西呢。
所以宋北云就细致的给她解释,从头开始的那种。
“如果没有意外,福王殿下选我过去,一定有他的考虑,若是换了别人有些事是说不通,但若是我就好办许多。我这年纪摆在这,再加上个代县令的由头,只要是个人便会觉得我是个拾遗补缺的二世祖,家中有钱买官镀金。”宋北云在马车上翘着二郎腿:“若是我干净利落的就到任了,反倒是容易引得人怀疑,倒不如那就有些二世祖的样子罢。”
“原来如此。”
巧云上下打量着宋北云,突然笑了出来,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哪里像个少年郎。”
“你叫着好哥哥就是那里时,不也没觉得我是个少年么。”
巧云顿时臊红了脸,打了宋北云一下便不再跟这个泼皮无赖讲下去了,再讲下去还不知这人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就这样,马车一路上走走停停,见村就进、见镇就停,走了三日才不过走了两百里地,但后头装货的牛车却已经装满了三辆,花了大笔的钱,感受了一把买东西不问价的豪爽。
这采购的东西里有被褥衣裤、竹床躺椅、腊肉咸鱼、香肠咸蛋,甚至还有一张雕花大床,看上去就十足是个混蛋的暴发户嘴脸。
东西多的就如同是搬家,但宋北云似乎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几乎是看到什么不错就买什么,光在一个镇上的铁匠铺里就买了宝剑十几把。
巧云看着心疼,毕竟她小时正是因为家贫而被父母卖与定国公抚养的,后来跟着左柔时也没见过如此大手大脚的花钱,而且小姐比起宋北云来说抠门太多了。
别人许是不知道,但巧云是清楚的,从十四五岁小姐逃出家门之后,基本就是面前这个小男人在养着她和自己,这才让小姐有底气跟家中叫板,而后面虽说是合作了,但巧云知道其实全套都是宋北云给出的,钱也好、药也好,小姐什么都不干就能白得六成股。
虽是再后来,小姐也开始自己学着做买卖,可说白了这后头还是有这个小男人在撑着。
“还要买啊?”巧云心有戚戚的看着宋北云将银子拍出去:“已经有了许多。”
宋北云摆手:“到时候我要让人连本带利给我还来。现在花了多少到时候让人给吐出来多少,我这个多少可是只多不少的意思。”
行吧,他既然都这样说了,巧云也不再说什么,虽还是心疼,但一切依着他便行了,这么些年下来巧云自是知道他有多稳当的。
而此时的祁门县,杨县丞在酒楼中与好友喝酒,他仰起头看着头顶的闷雷乌云,眉头皱了起来。
“杨兄,怎的了?”
“这几日心中总有些戚戚,不知是怎的了。”杨县丞叹气道:“睡也睡不安稳。”
“会不会是那个新来的县令?”
说话者是隔壁浮梁县的诸仓,从八品的小官,但因这浮梁与祁门的瓷茶贸易,所以三天两头就要来这一趟,久而久之也就与县丞相熟,加上两人又是同年的举子,自然话也多了起来。
“说来也古怪,照理说今日他便要到了,我这下马威都与他打点好了,可”
“怕不是死在路上了。”那诸仓笑着说道:“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还省得哥哥劳心。”
杨县丞三十岁上下的人,也算是个精明人,听到朋友的话之后并未作声而是眯着眼睛看着外头的邪风呢喃道:“算命的说我今年有一个大坎,也不知”
“哥哥,子不语怪力乱神,算命的若是真有这能耐,他早就升官发财去了,何故风餐露宿。”诸仓笑道:“哥哥且宽心,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罢了。”
杨县丞放下筷子不再动嘴,看着外头的烟雨蒙蒙,心中不甚安定,虽然知道那十八九的县令只是走个过场,但这心中的唐突却是做不得假,这让他非常不安。特别是本该今日到的新县令却迟迟未到。
这种情绪一直惴惴不安的持续了好多日,直到得到县令将来之信七日后
“来了来了来”
一个衙役撞撞跌跌的冲入县衙,杨县丞正在办公,他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成何体统!公堂之地,为何喧哗?”
“县丞大人,这新县令到了!”
到了?杨县丞心中一惊,立刻起身:“带路!哦,不,你且去叫上衙门里的人,去迎接一番。”
虽然打心眼里瞧不起这新来的县令,但自古官大半级压死人,若真的是表现的太过了,万一人家后头有吏部的关系,把自己给告了,到时不又是一番麻烦么。
很快,从县丞、主簿到官差、衙役都来到了县衙门口,等待着新县令的到来。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一辆马车缓缓出现,而马车的后头居然跟着六驾牛车,那牛车上的东西可谓是花样繁多、琳琅满目,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新县令的车驾,任谁都以为这是哪里来的行商
“嘿,你瞧连床都有,这可是有趣。”
官差们互相调侃调笑着,而杨县丞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这帮差棍立刻闭上了嘴。
马车很快在县衙前停下,接着宋北云从车上蹦了下来,他身上穿着极骚气的衣裳,腰间挂着玉佩、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要多骚包就多骚包,浑然就是一副西门官人的做派。
而当巧云从车上下来时,那些衙役官差倒都齐齐吸了口气,然后纷纷感叹不值,这样如花似玉的美眷怎的就跟了这么一个混账东西?
但下一幕宋北云干的事却是让人哭笑不得,他见到县衙门口迎接他的人之后,一脸笑容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