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但在宋北云没开口叫停之前,于指挥使都没停下,一直在扇着他的巴掌。
一盆凉水浇下,周靖醒了过来,此刻的他已是神志不清,但仍然被五花大绑的按在堂上,宋北云则再次不紧不慢的问道:“认是不是认?”
“我……无罪……”
看到他终于不再嘴犟,宋北云倒是笑了起来,他哈哈一笑:“来人,带人证物证!”
不多一会儿,衙役将十余人连带着一大堆东西都带到了堂前,其中就包括一直为宋北云当舆论创造者的黄安维。
这些人都算是人证,而且黄安维这个人啊,真的是个极有计划性的老阴批,他老早就把所有的举报材料都准备齐全了,不但如此他还帮着其他的证人都准备好了全套的检举材料。
整体来说,就是个公开处刑的盛宴,在祁门县的百姓面前,一条条细数这周靖的所作所为。
光这个过程就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之久,一句句证词、一件件证物,时间地点人物样样清晰,他干过的事情更是事无巨细的被剖析在了人们的面前,他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全县的百姓恨不得当场生吃了他。
“周靖,本官问你,你可认罪不认罪!”
周靖垂着头,费劲的嘟囔着:“我无罪!”
仍然是这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身后的百姓中不少人甚至已是骂出了声音,而宋北云却笑着站起身,厉声喊道:“肃静!”
这一嗓子让大堂内鸦雀无声,接着他背着手来到周靖面前,笑盈盈的说道:“周靖,你嘴硬没事,本官倒是让你在死到临头之前当个明白鬼。”
说完,宋北云开始在堂前踱起了步:“四个月之前,上任县令黄琪到任祁门县,到任后开始彻查周家走私一事,周靖威逼利诱未果,于三个月之前与本县县丞杨文商议,在黄县令述职之前,将其谋害。”
宋北云的语速很慢但声音很大,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听见:“与闰四月初五,由本县县丞杨文邀请上任县令黄琪于醉鹤楼赴宴,赴宴时本意灌醉黄琪再伪装溺水身亡,然黄琪并不饮酒。周靖便唤来家中护院牛阿有,假借送礼之名进行偷袭,以锤击之,然牛阿有一击未中,黄县令奋起反抗被牛阿有打断腿骨后,以锤击后脑而亡。”
说到这时,宋北云打了个响指:“带醉鹤楼掌柜、伙计一干人等。”
不消片刻,县里一家酒楼的人便悉数登场,各自描述了当时自己所见所闻,其中一个伙计这样说道:“那日亥时,我们都快打烊了,周当家的才与县令一行出来,当时我瞧那黄大人是由人搀着走出的,身上还罩着件衣裳,我就上前去问,那周靖却是给了我一脚,让我滚开些。”
另外一名伙计继续补充道:“当时我也见着了,黄大人一只手搭在那牛阿有的肩头,看似酒醉的模样,我也没敢多问。现在想来,当时那黄大人的身子就没动弹过,脚尖蹭在地上的。”
他们说完之后,那醉鹤楼掌柜也娓娓说道:“第二日我命人去收拾房间时,伙计与我讲说墙上有黑点子,我倒是没在意。如今还在呢,之前宋大人也去勘察了,说是人血。”
宋北云笑了笑,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布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打开,里头赫然露出一柄铜锤,他未发一言,只是将这铜锤扔到了周靖面前的地上。
“周靖,你可认得此物!”
周靖低着脑袋,不肯发一言,宋北云则绕着他转了两圈:“这柄铜锤,上头有个印记,我查了一圈,这印记为县里铁匠周四毛所铸,你可是知道这大宋铸器都是要留匠人名号的吧?来人,带周四毛!”
一个精壮汉子被带到了堂上,他朝宋北云一拱手:“宋大人好。”
“周四毛。”
“草民在!”
宋北云指着地上那柄铜锤:“可认得此物?”
“草民认得,此物乃保庆元年一月所铸,器身上有草民的印记,账本可查。买家为牛阿有,记录为钉卯之用,这是账本。”周四毛将随身所带账本托在手中给了宋北云:“请大人过目。”
说完,宋北云点了点头,翻开到那一页,蹲在地上摊开在周靖的面前,笑盈盈的说道:“周靖,你可识字?”
“哦,至于怎么找到这凶器的。”宋北云叩了叩耳朵:“此乃抄你家时寻得,牛阿有逃的急了,未曾带走,那么现在……带牛阿有!”
一名同样五花大绑的汉子被推搡着带了进来,然后被衙役按着脑袋跪倒在了地上。
“牛阿有,本官问你,可是你杀的黄县令!”
“正是小人……”牛阿有低着头:“可这都是周靖指使,大人说了只要我全招了就免我死罪。”
“对不起。”宋北云摊开手:“我随口说说的。”
整个县衙顿时哄笑了起来,空气中都是快活的气氛,宋北云走回案台前,再次拍了惊堂木:“笑什么笑?很好笑么?再笑别怪老子让你们吃板子。”
“根据大宋律例……嗨,不用跟什么律例了,杀人偿命天道轮回,你认也好不认也好,罪证当前由不得你信口雌黄,周靖!”
一声暴呵,惊堂木生生被拍断成了两截,而宋北云立刻将手放到了背后,呲牙咧嘴、面目狰狞、声音颤抖的说:“你该死!”
“哈哈……”周靖缓缓抬头,最后居然笑了出来,用沙哑的声音说:“宋大人,你不能杀我。我有功名在身。”
宋北云眉头一皱:“你放屁。”
“本人同进士出身。”周靖张开嘴笑得大声,露出残破不全的牙齿:“哈哈哈哈……宋大人,你可是失算了。”
宋北云沉默了一阵,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杨县丞:“杨文,你可知罪?”
“我知罪……”杨文没得洗的,他没有周靖那样的后台,从被抓的时候就已是注定了结果,而且他也有功名身,加上并非主犯,所以也不至于被砍头,痛痛快快的认下吧。
至少……体面些,不用像被人剥光了衣服出去裸奔似的将自己的一切公布于众。
既然是认罪那就不需要太麻烦了,只要大概过了流程就可以宣判了。
宋北云拿起一张纸,读了起来:“犯人杨文,身为祁门县县丞,贪赃枉法且知法犯法,理应罪加一等,然其因有功名在身,固交予刑部复审,等候发落。”
念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周靖,然后继续一字一句的念道:“犯人周靖,走私禁品、囤货居奇、雇凶杀人、女、强买强卖,数罪并罚,理应死罪,然有功名在身……”
他念到这时,门外的百姓都齐齐的叹了口气,可是就在下一刻,宋北云却走到周靖身前,突然拿出一柄匕首照着他脖子就捅了下去。
拔出匕首,看着周靖血流如注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宋北云将匕首往旁边一扔,继续念道:“不知悔改不明事理,意图杀害朝廷命官、挟裹山贼冲击县衙,视同谋反罪无可赦,当场击毙以儆效尤,望所周知。”
所有人都被眼前血糊糊的场面给惊呆了,但看到恶霸周靖躺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慢慢失去生命,他们心中却又是无比的解气。
但宋北云显然没有说完,他又换上了一张纸,继续念了起来。不光是两个主犯,所有的从犯都被安置了各种罪名,周家人特别倒霉,而杨文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对于他这样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复核之后判处流放杖责,而且大概率他是留不住的,因为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那些人不会允许他活着。
宋北云宣判完毕,周靖也死得透透的,他则甩了甩手,看向门外的百姓:“还等什么?欢呼啊。”
这一嗓子下去,整个祁门县似乎都被点燃了,县里的居民甚至点燃了炮仗大肆庆祝。
但宋北云看到他们载歌载舞的样子,却是并没有表现的多高兴,只是靠在案台前,抬眼看了看那块明镜高悬,然后不屑的笑了一声。
也许周靖死了能让祁门县安稳几年,但总有一日会有张靖、李靖、王靖出现,这些载歌载舞的人里会走出一个新的什么靖,而迟早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杨县丞。
“好疼……”宋北云低头看了一眼被惊堂木夹得青紫的手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135、8月12日 晴 轻罗小扇扑流萤
祁门县斩妖除魔的第四天,一切的秩序都开始陆续恢复了过来,而今日也是一年一度的中元节。
这地方的中元节相比较起来就少了些阴森诡异的气氛,反倒是有些明媚动人味道,全县只有那么一条主干道,到了这天的夜间便是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都会出来,既是避暑也为过节。
穿行而过的阊江河畔许多人在那放着花灯,不宽的河面上飘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这些漂亮的小灯连绵不熄顺着河水往鄱阳湖流淌而去,温柔的光芒似是照亮了整个镇子。
“来来来,吃这个。”宋北云牵着巧云来到一处卖熏鱼的摊子前:“这个味道可好了。”
巧云挑了几个,宋北云抬头问道:“老板,几个钱?”
那老板刚抬头:“二十……这不是县太爷么,不要钱不要钱,你且拿去吃着,不够再来。”
宋北云笑着将二十大子儿放在他的摊位上,拿着鱼牵着巧云就往前走了去。
“这鱼啊,乃是这山涧里捞来的杂鱼,鱼只要死了在这天气里不消片刻就臭的吃不得了,所以一定都是新鲜的穿在竹签子上,再用盐水细细的抹了,放在碳炉子里烤着,两三个时辰之后,这鱼便酥脆了,不需作料只有些淡淡的咸,但吃到嘴里却是鲜美无比。”
宋北云将巧云吃得咔咔脆响的烤小鱼说得头头是道,但他却一口都不碰,巧云伸手喂他却被他给躲开了。
“不得吃……里头有屎。”
巧云一跺脚,气鼓鼓的开始追打起宋北云来,毕竟都是十几二十的年纪,跳脱本就是天性,即便是巧云也是不例外的,哪怕她在左柔他们面前都是一副姐姐做派,可小姑娘仍然还是小姑娘,换到后世的话,也不过是个大二大三的学生罢了。
闹的累了,两人便在河上廊桥中背靠背的休息了起来,行人过来过往倒也没几人认出他便是那少年县太爷。
这正值三伏的天气,稍微跑动一番便已经是大汗淋漓,即便是巧云这等香喷喷的女子身上都隐约有了汗味。
“巧云姐。”宋北云悄悄凑到她脖颈间闻了闻:“等会回去一起洗个澡啊?”
巧云不理他,只是像只小老鼠似的吭哧吭哧吃着一片西瓜,这西瓜从黑突厥那边运来,到了这边那也都是金贵的东西,就祁门县来说,一顿好饭不过一两吊钱,而一个西瓜却能卖到半贯,这对人均收入不足两贯钱的小城来说可是顶贵的东西了。
而巧云这些日子天天都吃,开心的很。
“好不好嘛,姐姐。”
巧云侧过身子不搭理他,毕竟这种事简直就是白问的,难道说不行他就不会钻进澡盆了么,还非要人嘴上说出来,也不知是个什么毛病。
而正在宋北云嬉笑着作怪时,一个人就默默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走了好几趟,最后宋北云终于忍不住的抬起了头:“唉你有完没完,走一趟差不多了。”
那黄安维看到果然是宋北云之后,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朝他拱手道:“果然是宋大人,未曾想宋大人今日也出来玩啊。”
“不是,我怎的就不能出来玩啊,人皇帝还偷摸着出宫呢,我一个芝麻官还不许上街了啊?”
“大人误会草民了……“黄安维连连告罪:“草民只是觉着稀奇,这几日都没见大人了,有些想念。”
听了这话,宋北云还没说什么,巧云倒是先笑了出来,因为以她对宋北云的了解,对面这家伙要挨骂了。
果不其然,宋北云撩起袖子就把他给骂了个狗血喷头,就很无辜的那种,但这黄安维又不敢贸然告辞,只能硬着头皮在那听着宋北云骂了有一盏茶的功夫。
骂得累了,宋北云终于停了下来,凑到巧云手边咬了口西瓜,然后仰起头:“你要再跟我这么酸溜溜的,老子给你扔河里去。”
“不敢不敢……”黄安维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大人,明日小人便要启程去庐州府赶考了,特意想与大人告个别。”
宋北云愣了愣,然后拍了拍脑袋:“对啊……要考试了。”
接着他略微计算了一下日子,自己是六月份来的这里,今日已是闰中元了,也就是说下个月月初便是考试的日子了,各地的士子都要涌入庐州府备考了。
想来玉生哥也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吧?宋北云想了想,抬头对这黄安维说道:“刚巧,明日你过去时给我捎封信,路费我给你报销了。”
“啊?那怎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