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少爷,少爷?少爷!少爷醒了!!”耳边传来清脆的女声,带着欣喜的呼喊,跌跌撞撞的夺门而出。
夏初有些许错愕。她醒了?醒了???受惊般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目光下移,略到了自己的双手。这是她的双手却又不该是她的手,这是一双稚嫩的小手。问题在于,太小了。她直起身子,张开双臂,又疾速下榻奔向卧房西南角处的铜镜。盯着铜镜中的脸又转了好几个圈。这是她……十三岁的模样。
记忆如噩梦般汹涌而来。她想起了闭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萧梓穆被万箭穿心,缓慢而艰难的朝她踏步走来。却终究,半路支撑不住倒下了。天空一道惊雷,暴雨随之倾盆而下。她撕心裂肺的喊着:“梓穆!!!”
一声嗤笑在这声梓穆之后响起。萧言竣踱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是朕不好,朕没有想到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将这萧氏王朝拱手相让。啧,真是枉费了朕还特地为他准备的重重埋伏层层机关,他却只身前来,带着自己的命还有玉玺跟遗诏来求我,求我放了你。真是可笑,枉为萧氏血脉。”
他俯身,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双眼里迸发的强烈恨意笑出了声。“斩草除根,才是朕的风格。”天子剑出鞘,刺入她的心窝,穿插过她的身体。他附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夏初,其实你从未爱过我。”
夏初不觉得疼,她只有浓烈的悔与恨,夹杂着不甘跟愤怒。她张口,啐了他一脸的血,“苍天有眼,赋我来世为折辱你而生,成为你的噩梦,如影随形,如蛆附骨,至死方休。”
然后她闭上了眼,再睁眼已是镜中样貌。天道轮回,她居然重生了。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脖子上还有一道勒痕。
上一世,在她十三岁的那一年师傅放她下山贺她爹的生辰。刚到侯府便迎面撞上了来贺寿的萧言竣。她抬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俊美异常的脸。薄薄的嘴唇,英挺的鼻梁,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一双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此时正俯身看她。才不过十六的年纪却已身型挺拔修长,他袭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佩着一块不算贵重却格外精致的龙形玉。只一眼,夏初便觉得自己的心尖上破土而发了一个小芽。
呵,可不是么。日后这个人,不但让她的心尖上发了芽,还亲手在她的心尖上插出了一朵血花。可上一世的她哪里知道这些,甚至忘了当时的自己穿着一身男装,还兴高采烈的抱了他。随即被夏侯爷扯了下来,拽她至身后向萧言竣行了一礼。“犬子无礼,惊扰了四殿下。”
“这位就是侯爷唯一的嫡子夏初?”萧言竣颔首后询问。
“正是,犬子夏初,自幼体弱,便送往姿蓝山上调养。不懂规矩,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小侯爷热情可爱,我甚是欢喜。”萧言竣说完还朝着夏初绽出了一丝微笑,本就绝美的容颜在瞬间生动温暖了起来。仿若初初冉起的太阳,让夏初觉得温暖又美好。
她越过夏侯爷走到他的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满脸通红的说:“我亦欢喜你。”
夏侯爷赶紧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不停布菜,恨不得塞得她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宴席结束后夏侯爷领着她进了书房,屏退了下人。夏初便立马上前挽住了夏侯爷的胳膊撒娇的说:“父亲大人,我要嫁给萧言竣。”
夏侯爷在她攀上自己胳膊时的笑还没散开,便被她后面的一句话雷的外焦里嫩当时脸就垮了下来。
“不可。”
“有何不可?他虽贵为皇子,但是爹爹您也是萧国第一侯,我又是侯府唯一的嫡女怎会辱没了他。”
“夏初!你的身份是个男子。”
“那我做回女儿身就好了嘛。”
“胡闹!这是欺君!”
“娘亲当年为了救陛下而死,这点小事皇上不会怪罪的吧,他还白捡个儿媳妇呢。”
“你!逆子,你可知晓为何我与你母亲从小将你做男孩装扮。”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要嫁给萧言竣。”
夏侯爷被她的一句“不想”揶的面色铁青,又被她的一句“要嫁”气的浑身发抖。“来人,将这逆子锁进屋里,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放他出来。”
“父亲,父亲,你若不允,我。我死给你看。”夏初一边挣扎一边哭喊。
夏侯爷挥了挥手示意拉下去再不多言。
随后她被关进房间,一个月内彻底实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夏侯爷被她弄的实在没有办法以泪洗面后让她换回了女装,带着她进了宫请皇上赐婚。
之后出乎意料的顺利,萧言竣在得知她本为女儿身后言辞之间竟意欲迎娶。皇上也未怪罪侯府,并册立四皇子为太子,赐天子剑。指婚侯府嫡女夏初为太子妃,待及笄后大婚。
她得尝所愿,本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幸福的开始。却没想到,至此,噩梦正式降临。
第二章 不一样的决定
“云意,云意……”夏侯爷一边喊着一边推门进屋,看见立于铜镜前的夏初正抚摸着她脖颈上的勒痕。他的女儿夏初,夫人为她取字云意后便离世了,云意成为了他唯一的珍宝,活下去的理由。然而,他差点失去了她,差一点儿。他红了眼眶,稳了稳情绪,随后踱步移至她身边,脚步轻的仿佛扬起的尘埃都能伤了他的云意。
拉过云意的手握于掌中,上一次他握着这双手的时候还是个婴孩。柔弱无骨,软软糯糯。那年她还未满周岁,便被送往了姿蓝山。这十几年来,多有书信却从未相聚。差一点儿还天人永隔。她昏迷的时候他想,只要她能活着,他都依她。他拍了拍云意的手背,略带哽咽的说:“爹答应你,去请皇上赐婚。”
夏初看着父亲心伤的神态自责不已,上一世的她一心扑在了萧言竣的身上,都没有发现把最爱自己的父亲逼到如此境地,仿若一夕苍老。她反握住夏侯爷的手说:“是云意不孝,云意不想要这赐婚了,云意愿一辈子在您身边伴着您。”
夏侯爷惊了个呆,本已万念俱灰放弃了阻止的念头,想好说辞意欲面圣。这一个月要死要活的。现在,他答应了。她却不嫁了??
夏初抬了抬夏侯爷惊掉的下巴,安慰他说:“是云意年少,恣意妄为,惹得父亲大人心力交瘁。醒来后,细细想了想,那萧言竣也没啥好的。”
夏侯爷怕她是在宽慰自己,忙说:“云意,你无需有所顾忌,若你真的喜欢,为父必能求得圣旨。”
“爹,我是真的,不要他了。我亦,不喜皇宫。”
既然如此,爹告诉你,“你娘当年怀你的时候救了当时身中剧毒的皇上,皇上曾许诺若然诞下的是位男孩,便承袭侯位,及冠之后可选一名喜欢的公主成婚。若是女孩,便为太子妃。可你娘不愿你入那深宫红墙,不愿你被宫规所累,不愿你活在争宠吃醋的女人堆里。她希望你也能与我们一般。觅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所以,在你出世后我们便隐瞒了你的性别,当时你娘为皇上解毒乃以自身为媒介,产下你后就油尽灯枯了。”
夏侯爷说到此处,约是忆起了过往,很是神伤。稳了稳心绪,过了片刻后才继续说道:“而你在母体内也多少沾染了些毒素,自小身子就弱。我又害怕府中人多口杂难免暴露了你是女孩的身份,在你出生后不久便送你上了姿蓝山,交给了你母亲的恩师白若霏。一方面,调养你的身体。一方面,也能瞒住你的身份。本来,你若执意嫁于四殿下,这些话我也就不打算告知于你。现在,爹告诉你,是希望你明白,爹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却为何反对这件婚事的缘由。”
原来如此,上一世的她在今日满心欢喜的打算嫁给萧言竣,自然也未曾听闻父亲的这番话。难怪萧言竣在得知她女子身份时迫不及待意欲迎娶,想必也是听闻当初皇上的许诺。她是内定的太子妃,她所嫁之人必为太子。
“云意明白了,还请爹答应另外两件事情。”
“何事?”
“年后,我想去韩阳城入赵家军。”夏初边说边拉着夏侯爷坐下,她则立于夏侯爷身后讨好的帮他按摩肩膀。
“你想去见外公?又何须入军籍,瞅瞅你这身子板,如何打仗?”
“并不打算让外公知道我的身份,父亲可以找个人为我引荐做个军医即可。”有些事情她要去查清楚,赵家军为何会在年后的初夏时分全军覆没。上一世,她的外公,舅舅,表哥,无一幸免。还好,这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见父亲久未开口,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撒娇的说:“爹爹……”
“第二件事呢?”
见他默许了第一件事,夏初便低头附耳,轻轻的说:“我想开间青楼……”
“什么?”夏侯爷拍桌而立,回头面带怒色的盯着她问:“你想开什么?”
“青楼。”
“你!”夏侯爷指着夏初,一时气结。
“哎哟我的父亲大人,我本为女子难道还能花天酒地,街宿巷柳不成。”夏初按下夏侯爷的手臂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水推到他的面前,又仔细斟酌了下言词后继续说道:“我想开间青楼,让李欣兰为我打理。年后我要去韩阳,京中的事情我得知晓,烟花之地最能得知消息又隐蔽。”
“云意,你好像突然,就,长大了……”夏侯爷看着她的眼色从愤怒变成了讶然。“你选的人不错,她是一直随侍你娘亲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你身份的人。由她代为打理,确实于你方便不少,我会吩咐下去。”
“谢谢爹。”上天既然给了她这一世的机会,定当不负誓言,快意恩仇。她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成为萧言竣这一辈子的噩梦。也要握有力量,有了力量,才能守护她想要守护的人。
第三章 上山
第二天一大早,夏初便起了床。不想惊动了丫鬟闹出动静,便蹑手蹑脚的穿戴齐整,又提笔给父亲留了封信,言明她还要回姿蓝山一趟,不用挂心,两日便回。然后便悄无声息的出了府。
行至姿蓝山下的时候天刚初亮,太阳呈现出清晨独有的柔和橘光冉冉升起。
夏初看着山脚下的那棵油松树一如记忆中的高大粗壮,最顶上的枝桠还挂着五根红绸在风中飞舞。
油松树的不远处便是迷阵,他进阵后内心又酸了一酸。他自小在这山上长大,八岁的时候他偷摸下山出了点意外受了挺重的伤,还毁了山脚下的迷阵。后来师傅白若霏寻来把他带了回去,至此严令禁止他下山。
直到十三岁的时候夏侯爷给师傅去了封信,白若霏便让他回家了。倘若加了上一世的光景,他应该有十多年没有回来了。按着记忆中,轻轻巧巧的走出迷阵。夏初没有施展轻功,他徒步攀爬,似是感受沿途风景。
姿蓝山有两个山峰,于半山腰上会裂开两条山路,两条山路的阵法也各不相同。一条通往姿山峰,一条通往蓝山峰。夏初于岔路口想了想,便决定先去蓝山峰。蓝山峰的后山与沿途皆是各类鲜花。即便已是深冬之际,这漫山的花海也丝毫未受寒冬的影响,随着山脉的曲线各自绽放。触目可及,令人心旷神怡。
夏初一路攀到山顶,看到坐落于眼前的一个木屋,外层围着一圈栅栏。门上还挂着一块写有蓝苑二字的匾额。他推开门,便看见了蓝羽樱。夏初想起她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才五岁。蓝老头带着生病的她来找白若霏,夏初第一次看见山上还有跟他般大小的孩子开心的不行,缠着她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说话。
“你几岁?叫什么?生什么病?没事,不管什么病白若霏医术可厉害了,就是要吃药,太苦了。”说到这里皱巴着一张小脸似是想到往日里自己吃药的口感。
“给你。”蓝羽樱从锦囊里摸出了一个小瓶递给夏初。“我酿的花蜜,以后吃药可以喝。”
夏初咧开嘴笑。“你真好。我叫夏初,字云意。”
“蓝羽樱,字梦安。”
“等你好了我带你打鸟去。”
“好。”
儿时的友谊就是这么容易,况且她们又是彼此的唯一玩伴。自此之后,夏初带着蓝羽樱爬树摘果,上山打鸟,还糟蹋了白若霏不知多少药田。蓝羽樱则带着他不知折了蓝苑多少稀有花种,给他酿了不知多少瓶花蜜。
这些回忆真是美好,让夏初的嘴角忍不住带了笑。他敛了敛心神,望着此时的蓝羽樱。袭着一身天蓝色的锦裙,领口与袖口缝上了白绒,裙摆处绣了几只展翅的蝴蝶,她又立于花田之中,风一吹,便觉得蝴蝶在百花中翩翩飞舞,衬得蓝羽樱清冷的气质格外出尘。
“梦安,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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