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子神色飘忽,虽然心中如是想着,却不敢点头应是。
夏初既不想在吓唬他,也懒得解释,索性挑着饭菜,草草吃了几样便让小圆子拾了下去。
萧慕红走了约莫两个多时辰,皇上召他去了清心殿。
小圆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消息,知道夏初要被送往大理寺,领着他去清心殿的路上在旁一直劝道:“小侯爷,一会儿见了皇上好好哄哄吧,您不是最拿手的嘛。”
夏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焚尸和下毒,可不是哄,就能完事儿的……
小圆子见他不说话,继而接着道:“您这娇生惯养的贵胄,哪里能入大理寺吃的了那份苦,留在宫中还有七殿下和九公主能照拂一二,皇上那么喜欢你,问您什么如实说了,必然也不会为难您。”
夏初忽然驻足,侧目扫了他一眼,眸底闪过一丝冷厉:“原来你是皇上特意送过来监视我的呢。”
小圆子面色一怔,继而默默低下了头回道:“是,可奴才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夏初听他坦然承认,面色反倒缓和了下来,重新迈起了步子,道了一句:“走吧,皇上还等着呢。”
小圆子见他没有斥责微微一愣,随即紧走了几步追了上去,却是缀在身后不敢再多言。
清心殿内只有皇上一人,夏初进去了之后,皇上正在翻着奏折连头也没抬,夏初站在下面也不吱声,殿内一片静谧,偶尔能听见奏折翻页的声响。
就这么僵持了一炷香,夏初实在有些站不住了,开口对着皇上道:“皇上,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大理寺了。”
皇上虽未抬头,手却顿了一顿:“你倒是挺迫切。”
夏初上前两步,索性靠在了案上搭了把力:“反正早去晚去都得去蹲大牢,也没什么区别。”
皇上总算抬起了头,看见他没个正形的靠在书案上,手中的奏折‘啪’的一声砸了过去:“赵家军的尸身是你焚的吗?”
夏初将奏折接在怀中,拿起来又放回了书案,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他在慈安宫的时候,就想过皇上会问他这件事。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赵老将军临走之前,对他交代的那句:“外公唯一能告诉你的,皇上是个精明的人,莫要以为他是个软弱无能,任人蒙蔽的主子。”
是以,他思量了一番,便也不打算瞒着。
皇上抓起案旁一摞的奏折全给砸了过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居然大逆不道丧尽天良的焚尸,看来弑君篡位对你而言,也没什么不敢的。”
夏初这回可没去接那些奏折,反而躲了开去:“焚尸是我干的,我认。您若说我胆大包天我也认,可您说我弑君篡位,这我可不认。初儿没那个心,皇上心中也一定是偏信初儿,觉得此事定然另有蹊跷的。”
皇上冷哼一声:“朕凭什么,偏信你?”
夏初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一本本的拾着奏折,边拾边道:“皇上,这都过了一夜了,您也该想明白了。若是您怀疑之前我就下了毒,那我何必还要事后假冒蓝姑娘的名义,颇费一番周折的给您看诊呢。若是您怀疑我就是为了在解药中下毒,那我是不是也太蠢了些,您要是真有个万一,太医一验便知,我还能脱得了干系么?”
昨夜事发突然,夏初见了那只被毒死的鸡,自己都懵了。
可昨夜里见了萧慕白,又推敲出了那解药的问题出自哪里。
再加上,早上睡了一觉,虽然是迷昏了些时辰,可脑子总算得到了缓冲。
是以,他用完了午膳,仔细将事情又捋了一遍。
至于蓝羽樱,夏初倒没有太过担心,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皇上自然也问不出什么。
相反,只要皇上审问了蓝羽樱之后,发现她确实连自己的身世都一无所知,那么他就更没有理由,成为昨夜皇上口中指责的那项罪责,蓝羽樱若连身世都不知道,哪来的串通蓝羽樱帮她复仇,这无稽之谈。
夏初从来也没觉得皇上是傻子,虽然他会急怒攻心,正如自己昨日受了冲击,也会一时六神无主。
可如今过了这一夜,他能想明白。
皇上定然也能明白,这其中曲折……
第五百零四章 出宫入牢
夏初将拾起的奏折重新整齐的摆放在案上,退到了一旁。
皇上听闻他今早还昏迷了过去,眼下打量着他瘦弱的身子乖巧的立在一边,心中又软了软。
诚如夏初所言,下毒一事确实蹊跷,他两边都无法尽信。
可今早去询问过蓝羽樱之后,那孩子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看着那张神似的容颜,皇上甚至都没有说出拘禁她的实情。
只是旁敲侧击的问了关于她的身世,和她这些年是如何生活的。
起初蓝羽樱还坚持着夏初之前教导他的那番说词,说父亲是隐世的医者,母亲温婉贤良与他避世不出。
皇上告诉了他夏初去韩阳,一把火焚烧了数万具将士尸身的时候,蓝羽樱脸都白了,嘴里直道着:“不可能,他只跟我们说去韩阳看看他外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皇上对着她一诈一唬,说早已知晓夏初会医一事,若是蓝羽樱还要遮遮掩掩不肯说出实情,那他也护不住夏初。
蓝羽樱哪里见过这般阵式,竹筒倒豆子般将这十六年的生活,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皇上听着她这些年来在山上过的单调乏味,枯燥无比,提起未曾谋面的母亲之时,依稀可见神色落寞。
若是这些都是蓝羽樱演的一场戏,那这演技,委实要比浸淫官场多年的老臣,还要精湛的多。
皇上信了蓝羽樱七八,自然也就信了夏初七八。
是以,他对着此刻默默站在一旁的夏初道:“下毒的事,朕自然会查个清楚,至于焚尸一事,你自己都认了,关你进大理寺的大牢,还冤了你不成?”
夏初摸了摸鼻子,有些委屈:“冤倒是不冤,只是我也是不得已……”
皇上挑眉:“不得已欺君罔上?不得以焚烧尸体?你还有什么不得已的,朕给你个机会,来好好说道说道。”
夏初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脑袋也往上凑了凑,试探着问道:“真能说啊?”
皇上瞳孔微缩,沉着声道:“你还真有啊?”
夏初脖子一缩,含糊而言:“都是小事小事,等皇上查清了下毒一事,我在跟皇上说吧。”
皇上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对他而言,除了下毒一事,其他之事,确实都是小事。
夏初见他没有开口再问,心中稍定,刚才有那么一丢丢冲动,差点就告诉了皇上,他女扮男装……
“皇上,那初儿这就去蹲大牢了。”夏初见他不问也不开口,便出言告退。
皇上忽然抬头,面色凝重的看着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蓝羽樱娘亲一事的?”
夏初心中一沉,总不能如实相告,说自己在御书房里,拿针挑了一副画发现的吧……
“皇上,初儿说出来怕您不信。”夏初眸光闪动,狡黠的转了转。
“你身上发生的离谱事儿,还少吗?”皇上嗤了一声。
“有一日初儿夜里出宫的时候,被人射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十七年前,京城有一家苗家香铺与蓝羽樱身世有关。”夏初言词真切,面色诚恳。
“可有看清样貌?”皇上瞳孔微缩,双手紧紧握住了靠椅的扶把。
“没有,那人蒙了面,不过……”夏初顿了一顿。
“不过什么?”皇上迫切问道。
“不过我看见了他遁去的大概方向。”夏初看向皇上,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玉芙宫。”
皇上蹙眉垂下了眼睑,夏初接而又补了一声:“那人,一定不是宫里的人。那时候我还心中好奇,娘娘的寝宫里,还可以有暗卫吗?”
皇上抬眸看他一眼:“或许是煜王进了玉芙宫,偷偷带的暗卫呢?”
夏初眸光一亮,眨巴着眼,歪了歪头:“皇上意思,这封信是煜王派人通知我的?”
皇上这才发现被他给绕了进去,他冷笑一声:“那信呢?”
夏初撇了撇嘴:“莫名其妙收到这种信,我自然是烧了,当时谁信呐。”
皇上嗤了一声:“烧了?让朕如何信你?”
“初儿一早就说了,说出来您也不信。”夏初耸了耸肩,继而上前一步无比认真的说道:“不过皇上,您若是不信不妨想想,这么多年前的事儿了,别说出生了,我娘肚子里都还没我呢,若是没人通知我,我搁哪儿知道这事?”
皇上默了一会挑眉看他:“看清楚是玉芙宫了?”
夏初点了点头:“进没进去我也追不上啊,反正是那个方向跑了。我因为好奇还打探过,那夜煜王爷,可是没进宫的……”
皇上冷哼一声:“你打探的倒不少,当时怎么不汇报。”
“当时哪知道蓝羽樱的身世,还跟您沾点儿关系。”夏初摸了摸鼻子,又往前凑了凑:“话说皇上,您和蓝羽樱她娘……”
“滚!”皇上眸光骤然冷厉。
“好勒。”夏初麻溜的行了一礼告退。
出了清心殿,李公公和小圆子都围了上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他问道:“怎么样了小侯爷,皇上气消了吗?”
夏初拍了拍李公公的肩膀,一副任重而道远的模样:“李公公,皇上怕是最近一段时间,心情都不会太好。”
李公公小眼睛眨巴了两下,一张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诶?皇上没派人跟着我去大理寺吗?”夏初对着小圆子问道。
“出慈安宫的时候奴才就已经奉旨让禁卫军去宫门口候着了,本以为您能哄好了皇上,诶……”小圆子叹了口气,面上的神色看着,倒是真替他担心。
“赶紧的吧。”夏初看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夜色,反倒催促了小圆子一声。
小圆子还在原地唉声叹气,被他这么一催只好往前捎了捎,领着他向宫门口走去。
此时,接到了夏初出宫的风声,萧慕红径自去了宫门口送他,永宁殿的眺台上也出现了萧梓穆的身影。
他远远的看着,直到看见一抹火红的身影朝着夏初奔跑而去,心中无比羡慕,羡慕她可以随性而为。
与此同时,玉芙宫的亭台楼阁上,也出现了丽妃母子的身影,两人酷似的面容之上,不约而同的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第五百零五章 好看是你
夏初在宫门外与萧慕红挥手告别,皇上倒是没有苛待他,还给他备了辆马车,禁卫军说是押送,还不如说是一路护送着他去了大理寺。
孔长辉亲自出寺迎接,礼仪周全。
那排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小侯爷是来视察工作,哪有半分前来入狱的样子。
孔长辉领着他去牢房的路上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下官已经备好了饭菜,小侯爷用完了早些休息,明日在开始询问吧。”
夏初微微颔首:“孔大人说了算。”
人多嘴杂,孔长辉也就不再多言,领着他去了一处看着还不错的石室。
大理寺的死牢夏初来过,上次来,还是看杜翰飞。
眼下的这间石牢,倒是还没见过,新鲜的紧,石牢里三个单间,两边都是空着的,中间却是关着一个人。
夏初微微蹙眉,狐疑的看了一眼孔长辉,心中想着,这厮怎么这么不会来事。
给他住的地方,居然还放了别的囚犯!
孔长辉神色飘忽的转脸看向了随侍管西,对着他吩咐:“好生在这守着,小侯爷若是有什么吩咐,务必满足。”
管西行了一礼应了声是,退出了石牢,在门外立直了守着。
“你……”夏初刚开口,孔长辉笑着回身对着他道:“饭菜一会儿就到,那下官就先行告退。”
“嗐,你这个……”夏初话没说完,孔长辉已经麻溜的退了出去。
夏初总不能追出去骂他,那话卡在喉咙里,很是难受。
他扭头看向那个中间石室,虽说有个铁门,却连个锁都没上。
这里面关着谁啊,孔长辉心咋这么大呐,他正想着要不要让管西去将那个人挪个地方,饭菜酒水适时送了上来。
夏初闻到了一股梅花酿的酒香,觉得孔长辉吧,多少还是懂点事的,便也就算了。
送菜的狱卒退了下去,夏初一个人蹲在石凳上拔开了酒塞,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对着他唤道:“嘿,小哥要不要一起吃点。”
那人身子僵了一僵,起身转了过来,拉开门走到夏初的面前,勾着她的下巴道:“是不是说过,本王酿的酒,只给你一个人喝。”
夏初还维持着举杯的姿势,眨巴了两下眼,面前的这张脸,除了那标志性的小胡子,已经易容成了其他的模样。
要不是那熟悉的声音,他都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