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映茂自打调来皖州升任巡抚之后,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水深火热甚是煎熬。
虽说杜翰飞已死,剩下的党羽群龙无首,可他们常年累月抱成一团,岂容胡映茂来了之后颐指气使,安稳的坐上巡抚一职。
这些隶属皖州的大小官员,甚至连表面的寒暄都没有,对于胡映茂下达整改的指令,更是罔若未闻,不屑遵从。
胡映茂堂堂正二品的皖州巡抚,初来之际,那是唤谁,谁不理。令谁,谁不听。
皖州的官员,除了古皖府尹蒲有仁对他恭敬有加,其他人对于他的召唤,那是花样百出的拒绝。
好在还有个蒲有仁兜底,有兵有权,有势有力的站在了他那一边。
胡映茂在大理寺这些年来,达官贵人见得多了去了,也没有谁让他受过这些气,皖州这些手底下的人阴违也就罢了,连阳奉都懒得应酬他。
胡映茂发了狠,心底升起了彻底整治的念头。
大理寺擅长什么,罗织罪名,管你他吗的有没有罪,就算他们上交的账册被整改的滴水不漏,胡映茂也是满满当当的给几州府尹,分别梳理了十条大罪。
这几个领头之人,隔日便成为了史上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大奸臣。
几州百姓早就对这些高官常年的欺压心生不满,也不管胡映茂罗织的罪名是真是假,那都是双手赞成,恨不得再举上双脚支持。
民心向着胡映茂,越发激起了胡映茂心中为民除害的热血,抱着鱼死网破,死得其所的信念,他雷霆铁血的就地斩杀了几州府尹。
一切动作都显得无比之快,可余下的官员传到京城皇上那边,痛斥胡映茂肆意斩杀官员的奏折,却迟迟没有接到京中处罚的旨意。
皖州的官员在震惊之余,也难免惶恐不安。
一般情况下,按照胡映茂列举的条条罪状,依照惯例调查起来,只怕要查上好几个年头,更何况牵涉到这件罪状里的官员,层层铺叠下去,只怕要以千人计。
整个皖州的官员若是按这么个斩法,怕是留下的只有蒲有仁和殷广波了。
然而斩了几州府尹的胡映茂,似乎只是将怒火投注到那几个带头人的身上,并不想把这件事情牵扯的过广。
终于有官员猜忖到了胡映茂立威的心思,第一个主动示好,配合一切调查,上交账目补齐亏空银两。
有了心生惧意服软的第一个人,剩下的人等不到惩罚的圣旨,也都撑不住日日惶恐被斩的压力,接二连三陆陆续续都归顺了胡映茂。
其实,胡映茂凭着一腔热血,原本是打算能杀多少杀多少,反正自己也活不了。
是以,他在斩杀之前义愤填膺的给萧慕白写了封信,信里将自己的憋屈一股脑的倒给了他。
大意就是他赤诚之心效忠以待,却被萧慕白坑害到了皖州这豺狼虎豹之地,如今他干了一件顶天立地民心所向之事,只盼着萧慕白能替他求情,让皇上赏他一具全尸。
岂料,他前脚刚刚斩完了几人,后脚居然还能收到萧慕白的回信。
信中说:全尸赏不了,好好办差,脑袋还是能帮他留住的。
胡映茂差点喜极而泣,捧着那封书信,连亲数口,感慨着墨王殿下有情有义,护他周全。
冀永看着那封书信都被他口水给浸湿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在旁劝道:“大人,您要是在舔下去……纸都要化了。”
胡映茂这才顿住了手,扭头向着冀永看去,咧着嘴一蹦一跳的跑到他身边,捧着他的脑袋瓜子,在他额上吧嗒就是一口,兴奋的说道:“老子的人头,保住了!”
冀永低下头擦拭着额上残留的口水,看着胡映茂手舞足蹈的模样,陪着尴笑了两声,笑完才反应过来胡映茂不用死了,那他自己的脑袋也算一并保了下来,随即跟着胡映茂相拥而泣,一起欢腾的手舞足蹈起来……
胡映茂自打收到了萧慕白的这封信后,杀心也一并收敛了起来,好在他威信已竖,逐渐收复了皖州,整治了官风。
这安逸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便迎来了殷广波的登门拜访。
他咧开的笑颜听着听着,便是凝了下来。
还好胡映茂现在手中握有了实权,下令各个府城县衙加强警戒,以备不时之需。
谁曾想,这些指令分发下去之后,没有与顾家军两相对立,反倒是意外帮了霍天修一个大忙,阻碍了月风挽回西域的归期。
霍天修自从领命追击月风挽后,带着两门卫尉唐轮和石厄,一直寻着蛛丝马迹被月风挽吊在身后。
每当踪迹快要消声匿迹,他心中萌发回京之意,探子总能出其不意的再次发现新出现的足迹,让他们弃之可惜,追之不及。
然而胡映茂下令皖州肃严之际,却意外的让月风挽被困皖州交界处无法入关。
毕竟他还携带着一具连他自己都打不开的棺材,这玩意自然更打不开让城兵检查。
无法检查,自然就无法放他们一行人入城。
那副棺材丢又丢不下,带又带不走,委实让月风挽心生焦躁。
原本他将霍天修当条猎犬一样,诱惑着他不停追击无法回京。
可眼下,随着城池进不去,霍天修又紧跟其后,反倒让他自己处于了被动之中。
月风挽不介意屠杀整座城池,可如此一来,势必将动静闹的太大,他带着底下的人可以翩然而去,可那副棺材即便过了这座城,下座城自然会严防死守,这一路回去千里迢迢,带着棺材却寸步难行。
月风挽无奈之下,也准备选择跟侯爷一样行水路。
在去往村庄码头的路上,却意外发现了安丰皇镖,皇镖插了皇室的令旗,疏通打点可以免予检验,月风挽一念兴起,便杀了原本的皇镖,换上他们的衣服,插了他们的令旗,正大光明的入了城。
与此同时,月风挽还安排了杞柳在义庄寻了副棺木,依照原先的计划,去往村庄的码头重金买下了一条船,带着棺木行了水路引诱霍天修持续追击……
重生之腹黑墨王妃
第六百五十九章 大军压城
身处西边的侯爷、月风挽、霍天修,三路人马不停奔袭之际,长安城外的丽妃也没有给萧慕白他们任何喘息的余地。
天亮时分,保宁的第一批守备军到达,已经在和施浮丘商议着攻城之战,陆陆续续在申时时分,附近八城的守备军陆续抵达长安城外。
一座城池储备三万守备军,八城就是二十四万,外加上施浮丘原先的两万将士,和京中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京兆尹的兵力相加,足足接近二十八万。
而长安城内,不过只有萧慕白的四万墨王军。
城内虽有十万百姓,却都是本本分分普普通通的平民,虽然士气十足,做些后勤跑腿尚可,若是指望他们去打仗,那也是空谈一场。
虽是如此,仍有不少壮年男子主动寻到军中,希望能出一份力。
萧慕白安排了赵兴文从中挑选了一万人,操练是来不及了,只能临时抱抱佛脚,教习他们一些军中的常用指令。
朝中武官纷纷褪去官袍,戎装加身自发参战。
墨王府成了临时的指挥处,屋内人人肃穆,都在为明日的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寅时三刻,萧慕白还入了趟皇宫去赴早朝。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一切如常,否则军民的心一乱,这仗还没打,就已然败了。
下了朝的萧梓穆和萧慕白立于皇城之上,萧梓穆看着长安城内四处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最后的交接防备,对着萧慕白询问:“二哥,能守多久?”
萧慕白面色肃然,沉声回道:“长安易守难攻,若是他们未曾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我可以守到最后一刻。”
萧慕白常年驻守边疆,两国对垒的兵马不知见过多少,自小到大都是命悬一线,他也早已习以为常。
是以,面临大军逼京,萧慕白并没有一丝惊慌,只是这句话外的深意,都昭然若揭他没有一丝打胜的把握。
这是必败却又必须迎敌的一场拉锯战,只是看能拖延到几时罢了。
“丽妃既然早有造反之心,连守备军都调遣过来,攻城器械想来也不会没有准备。”萧梓穆怅然望着朦朦胧胧,即将破晓的天空。
“想要争取时间,就要在他们靠近长安的那一刻痛下狠手,挫一挫他们的军心和锐气。”萧慕白看着如同笼罩在一层银灰色轻纱之下的长安,微微眯了眯眼:“东南西北四座城门,你猜施浮丘会从哪里主攻入城呢?”
萧梓穆也知道眼下的兵力严重不足,若想振奋军心打击叛军,这第一场战役便是至关重要。
“主将若是施浮丘,那便只能是……北城门。”他垂眸沉声而言,若能赌对一举拿下第一胜,也会给军兵莫大的鼓舞。
“和我的想法一样。”萧慕白颔首附议。
他之所以押在北城门,是因为前日里施浮丘不战而败,此等耻辱,身为一将之首,自然想要把失去的场子找回来。
萧慕白眉间紧蹙:“我在那里留了一队轻骑。”
萧梓穆看了他一眼,眼瞳里闪过一丝异色,敌我实力悬殊太大,想要出兵御敌于城门之外,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可萧慕白存了重击之心,就必须要在叛军靠近城门的那一刻,给予他们记忆深刻的打击,才能稍减叛军的士气。
然而,这一队留下的轻骑,即便会给叛军造成损伤,却也会被追击绞杀,只怕最后一个人也活不下来。
萧慕白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垂下眼眸,语气里带着一丝森冷:“墨王军里,没有贪生怕死之人。”
萧梓穆轻叹一声,话虽如此,可若这一场抵御,终究是徒劳一场呢?
若是所有的牺牲到了最后的最后,还是血溅皇城,他们若是此时放弃,是否还能保全长安百姓?
“二哥,即便父皇醒了,他真的备有后招吗?”萧梓穆眸光复杂的看向萧慕白。
他不是懦弱,他只是怕付之一炬却是空。
他不怕身死,他只怕拉下了满城的百姓……为他陪葬。
萧慕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准备下了城墙去迎战,他在心里也叹了口气,父皇能不能醒过来,实则是场豪赌。
他不过是死活也要硬撑到渡鸦回京,夏初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此时离开,可若是渡鸦回来,还是能强行将她带走。
这一场京都之战,即便他身先士卒,力竭战死,也还是自私的希望,夏初能安然的活下去。
他给她留了自己的金印,只要渡鸦能将她带往渝城。
即便萧国沦陷,她也能在梁国安度余生。
萧慕白足尖踏下阶梯的那一刻,号角突响。
他扭头由皇城居高临下望去,青烟四起,在长安的四处城门之外,不同的方向出现了无数狼烟。
萧慕白和萧梓穆两人都猜施浮丘会由北城门主攻,可这一眼看去,叛军居然光明正大,气势逼人的从长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同时进攻。
二人同时‘嘶’了一口凉气,相视一眼都在思量,这么大的阵仗究竟是叛了几城守备军?
萧慕白虽然在丽妃封锁长安之前收到了一点风声,却也以为不过叛了两三座城的守备军。
殊不知,附近的八座城池齐齐叛变!
仅是一瞬间,京都四面遍布狼烟……
施浮丘看着北城门,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兴奋。
人的心理真是飘忽且善变,昨日里他还很愧疚叛国之举,可今日里却生出了征服长安这座京都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心。
没叛之前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一旦当真叛了,抛开枷锁反而肆无忌惮起来。
此次大军攻城,丽妃要的就是光明正大,用势压人,最好能压的长安城里的百姓,胆怯心惊投降而出。
原本,她想让萧言竣有个好名声,既然仁君成不了,那便用武力镇压他们,让他们心生畏惧。
暴君,也是君。
既然不能让百姓爱戴,那便让百姓惧之。
叛军分由四座城门逼近,施浮丘所率领的施家军一如萧慕白和萧梓穆所料,确实走的是北城门。
前日之耻,必要亲手洗刷。
长安城如今满打满算四万墨王军,分守四座城门。
二十八万大军分攻四门,对于施浮丘来说,简直轻松至极。
因此,他也急不可待……
重生之腹黑墨王妃
第六百六十章 出其不意
萧慕白此次只带回了娄洪方这一位骑兵将领,同时也担任着那一列轻骑的主将之位。
京中如今不止兵少将才也稀缺,还好赵兴文留在了长安,这个时候自是提刀上阵,可即便如此,将才的稀缺,还是让萧慕白不得不从京官的武将中挑选了散秩大臣葛然,临时担任一方守门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