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却是叹着身前的这位兀格台,果然也没负了他上一辈子的名声,小小年纪心智深沉。
或许,他此前对着敖登格日乐确有几分兄妹情义。
可这情义,在她身死之后也烟消云散,随即便让他转化成了利益。
这个情面,要的夏初无法拒绝。
“那便有劳五王子了。”萧慕白的一句话也奠定了同行的方向,正当三人准备迈步之际,身后追来了燕江宏、邓启中,和单祥鹏。
“师傅,也带上我们嘛。”燕江宏率先开口。
兀格台见状微微鞠了身子,示意他先去处理敖登格日乐的遗体,萧慕白回了他一礼,见他离开之后才挑眉看向夏初,戏谑了一声:“燕江宏是营里的骑射教头,唤你师傅?”
夏初看他那挑眉的模样,似乎在嘲笑自己那点微弱的骑射水平,面色悻悻的撇过头去,艮着脖子道:“那什么……做菜的师傅。”
萧慕白的面上扬了一抹看似恍然大悟,实则意味深长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隐隐透着憋笑的颤音:“那倒确实担得起,师傅二字。”
夏初看着萧慕白说完已经径直迈步,走向了墨王军的方向,指着他的背影,嘴里鼓囊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来。
倒是苏浅安从另一旁走了过来,热络的和燕江宏、邓启中、单祥鹏,三人都打了招呼,最后看见夏初指着萧慕白的手垂了下去,才恭敬的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少爷。”
苏浅安的这一唤,提醒了身旁的三人夏初真正的身份,当下跟着苏浅安一起行了一礼。
夏初一只手也拦不住四个人,只好笑骂了一句:“得勒,少搁我这客套,易容成这模样就是不想你们太拘束。”
燕江宏一听这话率先起了身,又听他说是易容当下便上了手:“诶?我就知道师傅不是普通人,没曾想这张脸,也是假的啊,原本什么模……”
他话未说完,伸过去的手被苏浅安及时摁了下去,话也停了下来。
苏浅安原本因为此前苏浅乐一事,多少有些不敢直面夏初,眼下反倒因为燕江宏这一爪子,慌忙阻了下来对着他斥道:“那自然是俊着呢!”
单祥鹏看了一眼燕江宏,两人默契的一左一右架起了苏浅安,邓启中也上前一步笑道:“浅安你这就不对了,我们也想看看,昔日相处了那么久的衣刀,究竟有多俊……”
第七百九十五章 精进不少
苍穹早已拉开了夜色浓重的帷幕,在这样暮春的夜晚,伴随着叛军的陆续入城,一切美好与丑恶似乎都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夏初被邓启中逼得连连后退,指着他们三个人道:“你们几个兔崽子,当初离别之时我说了定有相见之日,可也没让你们一见面,就来撕我的脸呀!”
夏初正往后退着,邓启中却突然停了下来,双手高举,示出投降之姿,往后退了起来。
一左一右架着苏浅安的燕江宏和单祥鹏也松了手,低着头乖乖的站在原地。
夏初正狐疑着自己刚刚笑骂的那一句,口吻也不凌厉吧,怎么就将他们给吓成了这样?
直到他倒退未停的身姿,撞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胸膛上,扭头一看,是渡鸦那张熟悉又神色无波的脸,当下明白了那几个人为何骤然这般听话。
想当初在军营中,这三人每每见了渡鸦,大气都不敢出……
夏初热络的挽上他的胳膊:“这回差事办的不错,回头给你烤鱼吃。”
另外的三人一听到烧烤,那口水都快滴下来了,立马迎了上来附和:“我们也沾沾光,沾沾光。”
渡鸦唇角的弧度,如风行水上,轻微波动,刚刚扬起又很快平息了下来,冷着脸扫了他们一眼,瞬间四周又噤了声。
“小气。”夏初戳了他一下嗔道,扭头扬着笑脸对着他们朗声回道:“都有,都有。”
三人随即笑逐颜开,连带着苏浅安也在旁咧开了笑颜,四人分别簇拥着夏初和渡鸦,一边说笑一边往前走着。
快要走到墨王军之际,夏初突然仰头对着渡鸦好奇的问道:“刚才方伟栋要是不出手,你就准备看着边定去死啊?”
渡鸦的口吻很是淡漠:“技不如人,活该。”
正在被寒飒上药的边定闻言身子僵了一僵,觉得自己的外伤不咋疼了,这内伤倒是好像更重了些。
吩咐完了诸多事宜的萧慕白走过边定的身前停了一停:“别看他面冷话硬,你生死关头之际,本王看见他的刀……出鞘了。”
边定的面色一怔,觉得萧慕白的话仿佛有着妙手回春的功效,当下觉得身心都不咋疼了,胸口还泛着脉脉暖意。
岂料胳膊上突然感到一阵腌着的疼痛,寒飒包扎的手陡然重了两分:“看你那得意的小模样。”
萧慕白一声令下,墨王军和苏浅安率领的十万人马皆已启程。
苏浅安看着他向夏初走来,自觉的往左边挪了一挪,将夏初左手边空出来的位置留给他插了进来。
萧慕白与夏初比肩而行的时候,夏初还正对着右手边的渡鸦,一阵软言细语的夸赞。
萧慕白冷哼了一声:“少夸他两句吧,这一路可没给过我好脸子。”
夏初倒是不以为意:“那不也挺正常,他对我都没啥好脸。”
奈何他话音刚落,渡鸦居然对他硬是挤出了一抹生硬的笑。
夏初嘴角抽了一抽,捣了捣萧慕白:“你看看,他还是冷着脸……好看的多。”
渡鸦那抹笑意本就生硬,这骤然又一僵,当真是越发难看了。
萧慕白轻咳了一声,强忍了笑意:“总有一天,我要打的他满地找牙。”
其他人听了这话,咳声四起,却又极力忍笑,唯有夏初光明正大的嗤了一声,还翻了个白眼,面色很是不屑。
可他这白眼翻完,却是忽然楞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了刚刚萧慕白拉着他,制止他杀萧言竣的那一幕。
“你轻功何时这般好了?”夏初的面色从不屑化为了震惊。
刚刚他心中急于一剑杀了萧言竣,那轻功虽然没用上十足,却也用了八分,当时他满脑子都是疑惑萧慕白为何拦他。
是以,那会也未曾想起这茬。
眼下,侧目向他看去,难免有些难以置信。
即便是八分,萧慕白能追上,也未免进步的太快了些。
“他武功也精进了不少。”
萧慕白未曾开口,倒是渡鸦在旁淡然的添了一句。
夏初转而看向渡鸦,眨巴着眼:“你怎么教的,短时间内能进步的这么快?”
萧慕白轻嗤一声:“他可啥也没教。”
“嗯。”渡鸦点了点头,皱着眉头揣测:“只是打了他一顿,可能打的他,开了窍?”
余下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萧慕白登时握紧了拳头:“你……”
“你冷静,冷静点……”夏初赶紧挽上了他的手臂,死死拉住。
萧慕白咬了咬牙,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便在此时,夏初不怕死的扭头朝着渡鸦郑重的点了点头:“没准还真是。”
萧慕白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又翻涌上了一层浪涛,刚要发作,夏初扭过头来对他扬着灿烂的笑意:“说笑而已,别当真,当真你就小气了。”
萧慕白冷哼一声,眸底泛着冷厉的光,咬牙切齿的道:“你不若让我和他打一架,我也想看看精进了多少。”
渡鸦未曾看他,目视前方:“先找边定练练手吧。”
跟寒飒一起缀在后面的边定,身子再次僵了一僵,刚刚还因为渡鸦,充斥了满满胸腔的脉脉暖意,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开始骂骂咧咧。
脑子里只浮现了一句话,人在后面走,祸从前面来。
寒飒幸灾乐祸的失笑出声,看了他沮丧的模样又觉自己不太人道,任重而道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他一路走好……
夏初倒是没察觉后面气压极低的边定,只顾着看萧慕白如孩童般对着渡鸦挑衅。
他和萧慕白认识以来,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幼稚的一面,难免笑的大声了些,惹的萧慕白更加不满。
萧慕白勉力维持着神情平静,目光携着威胁,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夏初在四周明亮的火把下望着萧慕白,那目光里含着星辰日月,明灿至极,随着他夸张的笑声,双肩的颤动,眸子里的星子,也随之动荡起来。
萧慕白面色一怔,只觉得胸口处的气息灼热涤荡,他撇过头去,默默看着此时圆月东升,默了片刻才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开口:“好好的又易容作甚,真是丑死了,回头赶紧洗了……”
第七百九十六章 小叙
萧慕白的这句话,可算说到了邓启中、燕江宏和单祥鹏的心里,纷纷应和着他的话,嚷嚷着想要一睹小侯爷原本的模样,究竟有多俊。
原本望着圆月东升的萧慕白,忽然又冷下脸来,回头扫了一眼正在起哄的三人,语气带了丝不悦,蹙着眉道:“还是别洗了。”
调笑的三人面上浮现错愕之色,口中的话自然不敢再接着说了。
夏初也察觉了他语气里的一丝不悦,只是心中生奇,他这火怎么发的这般莫名。
好似自己换回了以前的着装,恢复了衣刀的样貌,萧慕白似乎也回到了他们初初相识的德行。
这脾气,大的很呐……
唯一心中清明,在如此压抑的氛围中还在极力忍俊不禁的,约莫着也只有寒飒了。
他家王爷啊,这是又醋了……
兀格台处理完了敖登格日乐的遗体,信步而来,见着迎面走来的一群人,神情都是幽微沉郁,气氛有种莫名的压抑。
他微笑着,舒缓从容的对着萧慕白开口:“等我们大军一到,定是封坞城破之日,届时各奔东西,他日还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逢,不若趁此机会,去马车里叙上一叙如何?”
萧慕白微微颔首,对着他请了一礼,两人谦让着向蒙军阵营走去。
夏初见也没人叫他,便自己腆着脸跟了上去。
萧慕白原本冷硬的面容柔和了两分,唇角也微微上翘。
兀格台对着夏初挑眉:“小侯爷也有兴趣?”
“那是自然。”夏初快走了两步与萧慕白比肩,心中琢磨着兀格台一肚子坏水,他可不得跟上来看着,生怕萧慕白吃了亏去。
三人上了兀格台早已让人备好的马车,里面不仅有酒,还体贴的为萧慕白预下了酥茶。
夏初率先拔开了酒囊,蒙族闻名远播的马奶酒,上辈子也只在敖登格日乐的院落里闻到过,都还未曾喝到过。
眼下,倒是能圆了上辈子的一件小小遗憾。
兀格台见他好一顿狂饮,对着萧慕白笑道:“这小侯爷,倒是比你要豪迈的多啊。”
萧慕白见他虽是一口气过足了瘾,可也知道还有一仗未完,并未再贪杯,便也没有说他,反倒抬眸定定的看着兀格台:“五王子此番叫本王前来,想必不是感慨这件事的吧。”
兀格台替他倒了碗酥茶,方才在他对面坐下,笑的越发温善。
萧慕白微微挑眉,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开口问道:“国事,还是私事?”
夏初侧曲着一条腿靠在马车的一边,脊背靠在萧慕白的肩上,手掀着窗帘好似看着外面月色,耳朵却是竖起来听兀格台的回答。
他那张易过容的脸,虽然模样很是一般,但那姿态却是十足的潇洒。
兀格台眸中露出一丝狡黠:“是国事,亦是私事。”
萧慕白啜了一口酥茶,轻轻应了一声:“哦?”
兀格台胳膊搭在案几上,也不着急说正事,反倒是对着他问道:“这酥茶口感如何。”
萧慕白垂眸默了一会,方才推了推茶碗:“本王喝不惯,想来慕红也是喝不惯的。”
兀格台面色一怔,夏初却是一时没忍住,在旁轻咳出声,不由放下了车帘,自己找补了一句:“这风还挺大,呛到了……”
兀格台耳根微红,脸上浮起一抹看似自若,实则尴尬的笑意:“我在京中呆的这些日子,和九公主相交甚欢,墨王殿下何必非要棒打鸳鸯呢。”
萧慕白抬头看他,神色无波,语气也很是平淡:“前提得是鸳鸯,才叫棒打。”
这话有点噎人,兀格台却不恼怒,反而松了口气:“那墨王殿下,不若就将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九公主可好?”
萧慕白垂眸不语,看着茶碗因为颠簸而微倾,里面的浮沫还未散尽。
兀格台见他默然,继而接着开口:“墨王殿下当初可是说过,我若有命回到蒙族,再来提这一件事的。”
萧慕白轻笑一声:“你是怎么回去的,还用得着本王细说吗?”
夏初搁在窗柩上的食指轻轻点着横木,心里想着萧慕白这话可真损,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自从书信畅通了之后,这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