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隔远了的周边士兵们都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纷纷停了说话,望了过来。
夏初看了看萧慕白越发黑沉的脸,不由的扶额看向了赵老将军。
赵老将军到底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他往左边挪了挪,对着渡鸦招了招手道:“来这坐,衣刀,这回可是多亏了你将渡鸦留给了我,你可舍得将他留在军中打仗啊?”
夏初闻言抽了抽嘴角,对着赵老将军道:“这怕是不行的,估计他这性子也留不住。”
赵老将军惋惜的叹了口气。
夏初赶紧拉着渡鸦坐到了他跟赵老将军的中间。
气氛被这么一打岔总算缓和了下来,众人皆是吐出一口浊气,刚才的情景太吓人了,他们大气不敢出的,不由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那位,但使韩阳渡鸦在,不教胡马度后山?”萧慕白冷声问道。
夏初点了点头,又附耳对他说:“渡鸦性格孤僻,除了我,谁的账都不买,墨王殿下别往心里去。”
萧慕白点了点头,示意他不曾在意。
夏初却觉得周身被渡鸦的眸光扫荡着,隐隐还能听到他冷哼了一声。
这才反应过来,他即便如此小声的附耳说话,这不该听到的人,还是能够听到的啊……
夏初对着渡鸦耸肩吐了吐舌头,尬笑了一下,赶紧抽出一只烤的差不多的野鸡,撕下一只腿来递给他。
渡鸦自然的接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吃了起来。
萧慕白却是看着夏初和渡鸦刚刚的互动有些微微愣神。
他见过夏初很多种模样,却从未见过这种天真俏皮的玩闹之色。
他第一次见到夏初的时候还是在饮味斋的二楼之上,秋意浓的雅间里。
那日他刚刚回京,许温澜为他接风洗尘,非要拉他去吃酒。
他百无聊赖的推开了窗,便是第一次见到了故作潇洒的夏初,对着苏浅安手一挥,风流无比的说要带他逛青楼去。
少年许是喝了酒,面色白里透红,娇嫩欲滴,明明稚色未褪,语气却是老气横秋。
第二次便是宫中的家宴之上,他穿着精致的蓝衣锦袍,衣摆绣着白色祥云,走起路来朵朵相接,尽是有些飘飘欲仙。
他当时被慕红拉到身边坐下,萧慕白第一次近距离的打量了夏初一眼,甚至,还出言调侃了他。
本来宫中的那次相见,还只是觉得夏初有趣。
直到元宵佳节,在光彩绚丽的灯火之下,萧慕白才真正对这位素爱袭着一身清雅蓝衣的少年另眼相看。
而当他在渝城的军帐之中,闻到了夏初身上独有的药草味时。
他的内心,是震荡的。
他的面色,却是无波。
这些年来,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所以,他筹谋了很多。
为了在他离开之后,母妃跟慕红还能安然的生活。
所以,他早已习惯了将一切事情尽在掌握之中。
夏初,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意外。
那种意外的感觉,让他有些不悦,不悦中,还带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一如刚刚,夏初见萧慕白愣了神,随手撕下了另一块鸡腿递给了他。
他食不知味的咬了一口后才发现。
居然。
真的是。
很好吃啊……
他不由凝视着夏初。
心中期盼,他究竟还有多少个出人意料呢?
第九十三章 庆功结束
萧慕白贵为王爷,生于宫中,享用的御膳自然数不胜数。
可是,这些年来,他早已不在意口腹之欲。
现下,居然连他都不免为之称赞,可想而知,周围的将士早就惊叹不已了。
“双全,如今赵家军里的伙房是谁掌勺,这腌制烧烤的手艺,当真是不错啊。”段发元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对着赵双全问道。
一旁的阮兆辉、黄伟洲和桑汉明纷纷点头附和,连骑兵将军娄洪方也看了过去。
“咱们伙房的饭菜还是一样难吃,这些都是衣大夫弄的。”赵双全哈哈笑道,看向夏初的目光充满自豪。
众人皆是张大了嘴,随着赵双全看向了夏初。
“衣大夫还如此擅厨?”
夏初在一群将领火辣辣的注视之下慌忙摆手道:“哪里哪里。”
“本王倒是期待,你还能给我怎样的意外。”萧慕白挑眉看他,唇角带了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夏初扶额,头疼不已道:“江郎才尽,真的是没有手艺了。”
萧慕白不语,只是玩味的凝着他看。
夏初见状只好又撕了一大块胸脯肉塞给萧慕白,先堵住他的嘴。
待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赵老将军方才起身对着萧慕白郑重的抱拳道:“今日一战,多谢墨王殿下。”
萧慕白连忙起身回礼道:“赵老将军自幼便是慕白敬重之人,无需言谢。”
赵老将军点头,又对着众位将士道:“今日辛苦大家了。”
黄伟洲起身连忙道:“保家卫国,男儿本色。”
阮兆辉、段发元和桑汉明也一起站了起来喊道:“保家卫国,男儿本色。”
余下的将士纷纷起身,万人皆吼:“保家卫国,男儿本色。”
赵老将军一脸赞赏之色,看向萧慕白道:“墨王殿下,练兵有方。”
萧慕白淡然道:“多亏了赵老将军帮忙,底子打的好。”
赵老将军闻言哈哈大笑,挥手示意他们都散了吧。
萧慕白随即也吩咐寒飒让将士们都去休息吧。
“墨王殿下,你的帐篷已经安排好了,让顾未易带你去吧。军中简陋,招待不周了。”赵老将军说完招了招手,让顾未易过来。
“赵老将军客气了,餐风露宿本就是军中常事,何必麻烦还要辟间帐篷出来,我与衣大夫同住就好。”
“不行。”萧慕白话音刚落,夏初和渡鸦异口同声的拒绝道。
寒飒的嘴角又抽了抽,心中数了数,这是衣大夫第几次拒绝王爷了……
萧慕白蹙眉,倒不是他想跟夏初挤在一起,只是军中现在人数庞大,还要单独为他准备一间帐篷,他确实是怕给赵老将军添麻烦。
与其打算挤一挤,还不如找个熟悉的人挤一挤。
是以,他方才,才会那般说。
没想到他屈尊了下来,倒是被夏初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夏初也就算了,那个名唤渡鸦的比夏初喊的还要坚决。
夏初回味过来,琢磨着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强硬。
故而,语气温了几分道:“这个,我帐篷内已经有渡鸦住着了,不,不是很方便。墨王殿下还是该独住一间才是。”
萧慕白面色不悦,挑眉看他。
夏初只好攀上他的胳膊附耳道:“再过几天,你该毒发了吧。一个人,要方便点。”
萧慕白见他说的煞有其事,只好将信将疑的颔首。
夏初见他点了头,忙让顾未易将这位大爷送走。
萧慕白走了两步回头看他道:“你不跟上?”
夏初抽了抽嘴角,这位大爷明显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正踌躇着,赵老将军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若不打紧的话,墨王殿下明日再召他吧,今晚,我还有些话想要询问衣刀。”
萧慕白知道赵老将军是夏初的外公,这会儿他也不能拦着祖孙亲情,只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夏初呼了口气,对着赵老将军甜甜一笑。
一路走到赵老将军帐内,该散的人都散了。
帐中只留下了赵氏子孙,还有渡鸦。
赵老将军看了眼夏初,见他没有让渡鸦出去的意思,便也未提。
倒是夏初看着赵老将军的样子,才转头对着渡鸦说:“你去旁边坐一会吧,我们有些事情商议。”
渡鸦闻言便乖乖的在外间寻了张椅子坐下。
夏初跟着赵老将军进到内帐,众人如第一次般,围在沙盘桌前坐下。
虽然才时隔不久,却因刚刚经历生死,再次围坐在一起,恍若隔世。
“你是如何说服墨王殿下出兵援军的?”赵老将军问道。
夏初的真实身份虽不是皇亲国戚,但在萧国也是举足轻重的。
虽然,夏候府与赵家军从不牵扯皇嗣之争。
但是,夏初的态度,还是会影响到他们。
而且京中盛传,夏初与七殿下萧梓穆关系匪浅。
是以,赵双全也是一脸关切的等着夏初回复。
赵兴文赵兴武也在等着夏初的答案,只是他们两个尚且年轻,自小便在军中长大,心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夏初是如何说服冷傲不羁的墨王殿下,顶着谋逆的大罪来支援韩阳。
“我与他做了一个交易。”夏初心中思量了各种说词,觉得都不太能骗过去,索性直言道。
“没有答应什么不该答应的吧?”赵双全一脸紧张。
“没有,纯粹是私事,和朝廷无关,舅舅外公大可安下心来。”夏初只能含糊其词。
“表弟,你可真是磨磨唧唧急死个人。”赵兴武忍不了了。
他聚精会神的听了半天,夏初一直在打太极。
“你吼个屁,让你去找墨王,别说能不能找来了,能不能到渝城都未必。”赵老将军心中明白夏初约是不大方便直言回答。
虽然他也很想知道,正好赵兴武冒了头,他便将火撒在了赵兴武头上。
赵兴武也是倒霉,偏偏这时候去触了霉头,被赵老将军一番呵斥,又确实没有反驳的理由,只能委委屈屈的往赵兴文身边靠了靠。
赵兴文摸了摸鼻子,暗自庆幸,他刚才也想这么说来着,只是没有赵兴武嘴快。
真是太庆幸了……
“郭伟栋还好好看着在吧?”夏初岔了个话题问道。
赵老将军点头,眉目凝重。
“明天,该是好好审一审他的时候了!”
第九十四章 促膝长谈
赵双全见夏初提到了郭伟栋,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看了看两个儿子,欲言又止。
“让他们知道也无妨,他们比云意还虚长几岁,你看看让你教成了什么模样,居然还没有夏韦谋那个老狐狸调教的好。”
赵老将军本来是想劝赵双全别再一直护着儿子,让他们不谙世事,结果看了看两个孙子,再看了看夏初,顿时觉得心中郁结。
夏初见赵双全被斥的一愣一愣的,不由轻咳一声说道:“外公,我自小在山中长大。”
赵双全闻言感激的看了夏初一眼,对着赵老将军道:“就是就是。”
赵老将军冷哼了一声。
赵兴文赵兴武两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又被嫌弃了一番。
“舅舅,你此前是不是查到些什么?”夏初问道。
他还记得,临去渝城的那日,赵老将军说道,捕风捉影,没有证据。
“我有个心腹名唤万忠奎,有一夜见到郭伟栋鬼鬼祟祟的收信,便回来像我禀报。”赵双全点了点头,开始说道。
“收信还能怎么个鬼祟法?”赵兴武小声纳闷道。
赵双全撇了他一眼道:“因为,那不是我们萧用的信鸽,而是胡兵擅用的夜鹰。”
此言一出,赵兴文赵兴武皆是一惊。
夏初倒是颇为淡定,似是早已料到。
赵老将军看他处事不惊,颇为满意,示意赵双全接着说下去。
“我和忠奎设计了一出调虎离山,由他将郭伟栋引开,我偷偷潜入他的帐中查看,却是没有看见胡人的信件。”
赵兴文和赵兴武松了口气,虽说郭伟栋跋扈嚣张了点,但好歹是萧国子民,通敌这种事,太大了。
夏初却是看着赵双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赵双全皱眉肃着一张脸道:“可我却看到了,来自宫中丽妃娘娘的印信书信。具体内容,我还未来得及细看,便听到忠奎提示我郭伟栋快回来的声音,我只能先行退了出去。事后再去查看,信件已经都被销毁了。是以,我和父亲便开始关注了郭伟栋,虽然知道他在军中横行霸道,也未多加责罚,生怕打草惊蛇。”
赵兴文和赵兴武已经被惊的瞠目结舌。
夏初还是神色如常,只是恍然道:“难怪那日郭伟栋跟燕江宏小小的骑射比试,竟是连舅舅外公都前去观看,当时我还问了邵广华,这比试是得有多隆重。原来,你们一直都在观察他。”
赵老将军点了点头道:“是以,那天突发事变。你陡然问我军中有何异样,这事干系重大,没有证据不能妄加猜测,我便打算先让双全查清楚了再告诉你。谁料后面……”
赵兴文和赵兴武听的一知半解,将懂未懂。赵兴武可不敢再搭话了,眼神怂恿赵兴文。
赵兴文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所以,郭伟栋不止通敌,还和宫中的丽妃娘娘勾结?”
夏初点了点头。面上不动神色,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