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会考虑什么后果。
只有对着齐烨的时候。
棠梨才会压制着情绪，尽量放柔语气心平气和和他说话。
怕吓到他是一回事，更多的是因为她觉得这样不好。
因为他不喜欢。
齐烨大致上也觉察到了少女刻意放柔的声线。
他指尖微动，像是在寻着什么开口的气力般紧紧攥着衣角。
“抱歉，昨天晚上我跟你说谎了。我的伤不是磕碰到的，是我和男校的一个同学起了点冲突，被不小心打到的。”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不是什么值得拿来炫耀的事情。
尤其是像齐烨这样的优等生，他说起的时候不仅声音很轻，生怕被除了棠梨之外第二个人听见。
就连耳根，面颊，乃至脖子都不自觉染上了绯色。
“你，你别去找他麻烦，是我不对。是我先冲动动了手，他只是属于正当防卫。”
“你先动的手？”
这件事昨天宋涛私聊过她也提起过，也说的是齐烨先动的手。
当时她压根就没信，此时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了，她更觉得恍惚如梦中。
棠梨愕然地看向眼前的少年，纤细瘦弱如一支昳丽的海棠。
稍微来一阵风就能折断般。
要说是他动手打人，也应该是他被迫正当防备才是。
怎么可能他会是主动的那一方？
齐烨被少女那震惊的神情给弄得更羞了，他耳尖红得通透，压着的唇也绷成了一条直线。
“……是我先动的手。”
最后，他像是自暴自弃般这么闷声再次重复了一遍。
脑袋耷拉着，跟雨打落的花叶，没什么精神。
棠梨原本因为最开始少年避开她还挺生气的，只是压着火气在和他好好说话。
此时她的火气全然被对方动手打人这件事给遮盖了下来。
她恍惚了半晌，张了张嘴怔然开口。
“那个齐烨，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
她还是不信。
齐烨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知道该庆幸在棠梨眼里自己的形象竟然这般好，还是该头疼这件事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才能相信。
“真的是我，我没被威胁也没被绑架。”
齐烨深吸了一口气，红着脸继续解释道。
“我，我当时其实也没想到要动手的，是他说了些话，虽然是无意的，也没有恶意，只是我太生气了没控制好情绪……”
“所以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和他已经和解了，也道歉了。就这么算了好吗？”
尽管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玄乎。
棠梨见齐烨都已经这么说了，最后也只好点头同意了。
“……好，只要你没被欺负就行。”
她这么闷闷说了一句，视线却直勾勾往齐烨身上落。
齐烨哪里不明白棠梨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想抱他，想和他亲近。
在无声征询他的同意。
齐烨眼睫一动，脑子里还在想着陈甜甜的那件事。
他今天把人叫到楼梯口只是为了说这件事而已，除此之外他都不可以。
也不会纵容对方。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马上要上课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装作没看到棠梨的眼神，低着头径直想要从她身边离开。
棠梨站在原地没动，楼梯口狭窄，在他要擦肩过去的时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啧，你就这么把我打发了？”
她眯了眯眼睛，径直看了过去。
这里光线很暗，棠梨的眼眸却亮若星辰。
“我都答应你不去找那人麻烦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表示表示？”
“什么？”
齐烨被棠梨这个逻辑给弄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那个人本来就没把我怎么样，什么叫我不让你去找他麻烦了，你本来就不应该去找他麻烦。我都说了这是误会，怎么还要我给你表示？”
“那又如何？是误会又怎么样？”
棠梨压着烦闷的情绪将人给往楼梯上拽了下来，他没站稳，不可避免被带到了她的怀里。
“我昨晚上问你你为什么不说？非要在这个时候把我叫出来给我说这点儿破事？”
“这件事谁告诉你的？怎么他一给你说你就什么都肯说了？怎么我问你你就什么都不说？啊？”
她手上力道没控制住，捏的齐烨手腕疼。
要是换做以往时候齐烨早就会皱眉出声提醒了，可是他这一次强忍着，什么也没说。
“放手。”
棠梨本来就在气头上，齐烨顺着安抚几句可能也没什么大事。
偏偏他现在非要这般和她对着干。
她咬肌微动，不仅没松开，另一只手反而还扣着他腰间不让他挣开。
“我为什么要放手？你是我的人我难道还不能碰了？”
“这么多天也差不多够了吧你，闹别扭也该有个限度。我都说了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心里就你一个人，你为什么不相信？”
棠梨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往墙面上抵，看到他侧脸避开自己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捏着他的下巴强迫着他看向自己，那双茶色眼眸被怒火点亮。
哪怕这时候也依旧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知道你想要我给你解释，想要个答案。可是我现在没法告诉你，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齐烨，你能不能别这样，你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我，我不是不愿意给你时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我不可以，为什么非要瞒着我？”
少年的眼眸不知不觉被雾气氤氲，视野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他的声音细碎又压抑，像是受了伤躲在角落呜咽的小猫。
“楚北辰可以，沉鹿可以，连陈甜甜也可以，为什么你非要瞒着我？我对你来说难道不该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吗？”
“棠梨，你，你一直都这样，你在给自己找后路，你想抛下我，你想离开我，所以你瞒着我，你想用这个理由，更轻松地甩掉我。”
棠梨瞳孔一缩，显然没想到齐烨竟然会这么想。
她以为自己是在用性别留后路，等到她不喜欢他了，用这个理由甩了他再名正言顺不过。
“不是，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还太早了，我们可以等到毕业了……”
“等到毕业？”
“那不是更好甩掉我了吗？”
齐烨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骤然用力将棠梨的手挣开，反客为主将她给压在了墙面。
“棠梨，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是喜欢我的 ，为什么要瞒着我？什么叫太早，你只是不敢，你不敢真正喜欢我？为什么，我有那么差吗？喜欢我让你觉得很丢人吗？”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从头到尾什么都觉察到了。
只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不仅是棠梨不敢毫无保留去喜欢他，同样的，他也不敢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怕无法脱身，他又害怕失去。
“……没有觉得丢人。”
棠梨眼眸黯然，她将扣住少年手腕的手慢慢松开。
最后脑袋和手一并垂落了下来。
“我没你看上去的那么无所畏惧……我和你一样，我也害怕。”
“齐烨，我也害怕。”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要说之前时候只是齐烨单方面的冷战； 经过这么一次，才算是双向的。
棠梨给不了齐烨要的答案，同样的，齐烨也没法真正心平气和和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吵起来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争吵。
好在两人都在失控边缘之前极为默契地停了下来； 这才没将局面闹得太过难堪。
少年压着棠梨的手动了下； 有些狼狈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太难看了。
歇斯底里的自己； 实在太难看了。
他完全可以控制住的，只是这一切的情绪都在棠梨的那句话“为什么不给我说； 为什么他问就肯说”那里，岿然崩塌了下来。
棠梨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质问他为什么要把昨天的事情对她隐瞒； 不告诉他。
然而这件事于同样情况的齐烨来说； 是极为讽刺极为挑衅的。
她全然没意识到她如今生气的点和他这段时间生气的点的一样的，他也无数次在心里质问过她。
为什么她选择告诉了沉鹿，陈甜甜； 乃至楚北辰； 也不愿意告诉他？
尽管齐烨昨晚上因为顾虑选择了将他被打的事情隐瞒了，可是他是可以解释的。
然而棠梨没法解释； 她一直都在逃避回答。
两件事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说不说的清楚，和程度深浅的不同罢了。
比起齐烨来； 棠梨的隐瞒显然要更深更可恶。
是的； 他觉得很可恶。
并不是说棠梨人怎么样； 他只是觉得她这件事做的就很可恶。
她可以因为自己的隐瞒而大发雷霆，为什么到他这里就是无理取闹了？
他要个解释而已； 又有什么错？
或者可以不需要解释的。
齐烨想； 只要她坚定给他一个承诺； 一个态度，这件事其实也可以翻页过去的。
其实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不是棠梨隐瞒与否，本质之下是她到底有没有真的将他放在心上。
还是只是想玩玩而已？
这才是真正让齐烨愤怒的点。
——而两人也是在这里出现了长久的僵持。
棠梨压着唇，睫羽扇了下，那双茶色的眸子里的情绪也被掩藏殆尽。
在昏暗的楼梯口里更是透不进什么光亮。
“……先回去吧，你让我想想，这件事我过段时间再给你答复。”
她说到这里一顿，怕齐烨以为自己是在敷衍，找借口拖延时间。
又闷闷补充道。
“可以等到期末考之后吗？我也报名了那个奥数冬令营，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在此之前，我也想确定一些事情。”
还有一个月的样子便是期末了，然后就是寒假了。
棠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决定对不对，齐烨是这个世界的意识，只要被他接受了便不会有崩坏剧情的可能。
可是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接受自己只是一本书里的角色，会不会接受系统的存在。
更会不会接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实。
很多的不确定，让棠梨顾虑不前。
系统说过，要是齐烨这边出了什么问题，进而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与否，就很可能导致剧情崩坏。
那么一切就会重置。
棠梨会再一次回到他们相遇的起点，像先前时候一样，循规蹈矩再走一遍。
他可能不会再喜欢她，会按照原剧情一样对陈甜甜产生好感，最后和她走在一起。
那么棠梨只是个炮灰，她便只是他生命里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而已。
——也是最开始时候棠梨就知道的。
她原本不该和齐烨有这样的交集的，所以她才会这样踌躇犹豫，给自己留有余地。
和齐烨不一样，他可以重置一切，可她的记忆不会随着重置消除。
而且一次重置可能不够，如果再三出现了失误，她会被重置无数次。
这是一件光想想就痛苦不已的事情。
棠梨是打算等到毕业之后，等到剧情进入正轨她再做出相对应决定的，那样才能最稳妥避免重置结局。
可是齐烨等不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会不安，会害怕，甚至可能黑化。
这些都再正常不过了。
齐烨不知道棠梨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出的这样的决定，就像是一场豪赌。
她押上了她所拥有的一切。
堵死了自己唯一的退路。
少年虽然不明白棠梨在想什么，可是在看到她无力颓然的神情时候，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是不是把她逼得太厉害了，或许她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只独独不能对他说而已。
想到这里齐烨张了张嘴。
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发现如何也吐露不了半个字。
“……怎么了？刚才不是急着要走吗，现在干什么还愣在这里？”
棠梨掀了下眼皮看了过来，她的神情很平和。
可正是因为这样的平和才让齐烨觉得陌生又透不过气来。
“棠梨，你要是……”
齐烨说到一半时候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骤然清醒。
他刚才脱口而出想要说算了，如果她实在不想说的话。
又一次，他下意识做出了妥协和让步。
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以言说的事情吧，他没做错什么吧？
一时之间，齐烨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
“我答应了会告诉你就一定会告诉你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