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昌淡淡一哂,“世子一立……她们自然就现身了。”
有道理啊!
周思敏死了,正妃理所当然就是吴狄的母亲,儿子立了世子,王妃怎能不现身?
杭州城所有城门皆在控制之中,二位王妃想出城,或是被歹人挟持出城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也就是说,二位王妃极可能是被什么人或什么事牵绊住了,亦或者……自己无意露面,也只有这几种解释,才合乎逻辑。
张煌言此时心头轻快了些,忙拱手道:“多谢吴翁赐教……我这就去安排!”
……。
一个是心伤了。
丈夫坐视,甚至有可能是授意自己的父亲,为他的大业去死。
这让钱瑾萱心里凉透了。
她不是没有主见,而是自认有太多的证据,皆指向了吴争。
加上莫亦清那番话,让钱瑾萱笃信是吴争策划了这个局。
她想静一静。
于是,她在给兄长写了封亲笔信之后,去了紫阳山的重阳庵。
另一个也伤心了。
她两个时辰的跪求,丈夫不但没答应自己,反而一声不响离开了杭州。
而让莫亦清更痛苦的是,她素来奉若神明的阿耶,居然如此狠心,听他的意思,是早知父亲在暗中做那些不赦之事,却不去告诫和阻拦。
为的无非是自己能坐稳侧妃之位,归根结底,为的,还是莫家的基业。
可莫亦清不想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她而言,财富见多了,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她只希望家人能和睦、平安。
可现在,她已经无能为力,她甚至被勒令,什么都不能做。
吴伯昌、张煌言料错了。
就算是立世子的消息传遍全城,两位王妃依旧没有出现。
钱瑾萱在重阳庵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已是册立世子三天之后。
而一直在西湖边,原大长公主朱媺娖所居小楼中的莫亦清,更是对此没有丝毫兴趣,也对,吴狄非她所生,是周思敏所出,而且吴争只有一个儿子,世子之位迟早都是他的,有什么可以令莫亦清回王府的呢?
……。
吴王被困河间府。
杭州大将军府突然大张旗鼓舞的立世子。
吴三桂主力骑兵被伏击于山西镇,西安城被晋王大西军攻破。
这三个消息传遍江南。
然而,吴伯昌还是料错了。
应天府朝堂上,依旧吵成一锅粥。
左右营依旧纹丝不动。
处州卫、吴淞卫及军校军团,依旧驻囤于杭州城周边,继续观望着。
吴易、孙嘉绩等将领应对张煌言的协助请求,充卫不闻,不过态度还是好的,他们皆笑容可掬,用相同的话——军心不稳,没有吴王的命令,军队不可擅自入杭州城,来敷衍。
甚至张煌言派人带着吴伯昌的亲笔书信前往调兵,亦不可得。
局势更加复杂起来。
……。
在四岁的吴狄被册立世子的第二天。
海盐,莫家别院内。
范永斗等人,一片欢声笑语。
只有夏国相的脸色如丧考妣,因为他成“孤儿”了。
吴三桂被李定国生擒,这意味着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会落下来。
夏国相绝对不认为,他的岳父吴三桂能为了他,而严守秘密。
相反,夏国相更认为,一旦李定国逼供,吴三桂会第一时间,将他供出来,以换得优待和赦免。
所以,夏国相此时最盼望的是,吴三桂突然暴毙。
原因很简单,吴三桂一死,夏国相就可以为所欲为。
夏国相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一直屈居于吴三桂之下,无法尽展其才。
所以,对于夏国相而言,此时未必不是他的一个契机,这笔巨大的财富,可以任由他来施为了。
第二千四十七章 欲擒故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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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江南商会的股份,在仁和大街,江南商会总署,被人肆意大量抛售。
起初时,民众闻讯,蜂涌而至,一度令仁和大街十多里的街道水泄不通。
可渐渐地,卖的比买的多了,价钱是一个劲地往下落。
这边还在喊“十五两”,那边就已经是“十三两”了。
后到的民众开始观望。
于是,“十二两”,“十一两”……直到十两时,民众又开始哄抢。
可到第二天时,开价就是九两了,很快就到了八两、七两……。
也就是说,但凡在前一日买入的,哪怕是最后以十两价格买入的,都已经亏得体无完肤了。
这是一种财富的掠夺,恶意的掠夺。
普通百姓甚至想不通,明明江南商会就在眼前,怎么就值不了几两银子了呢?
他们开始还抱定商会值这个价,用“还会涨起来的”这样的话宽慰自己。
可惜,人有着极大的从众心理。
到第三天,直接以六两开价时,几乎所有民众已经撑不住了,他们比正在卖的人还疯狂地抛售手中的股份,仿佛再不卖,这就归零了一般。
于是,商会股份的价格愣是在三天内,从二十两出头,一直压到了三两左右。
这股风暴,迅速从杭州府向周边漫延,听到风声的百姓,慌忙地抛售股份,局势变得不可收拾。
财产迅速缩水的民众开始愤怒,他们成群结队地涌向大将军府。
张煌言和大将军府众僚属,猝不及防。
他们没有这种见识,从一开始得知商会股份被人肆意抛售之时,他们还认为这是正常的。
张煌言急心攻心,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于此时已经“闭关”在家的莫执念。
……。
“莫老,怎会如此?”张煌言确实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股价的低落,应该是正常交易所致,因为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财富缩水。
可这次,三日之内,股价从二十多两贬至二、三两,这确实令张煌言手足无措了。
莫执念平静地道:“张大人莫急……。”
张煌言已经没有心思在乎礼节,他苦笑着摇头打断道:“能不急吗……王爷临走时两三交待,守住杭州府不乱,一切皆能风平浪静,可眼下……煌言怎么向王爷交待?”
被张煌言一打断,莫执念反而不说话了,抬手指指张煌言面前的茶水,“张大人,请用茶。”
张煌言一愣,看着莫执念,心中暗想,自己可没得罪过莫执念啊,之前莫执念去探监,自己还破例允了,今日……他这是为何?
可毕竟是有求于人,张煌言只能赔礼道:“莫老恕煌言不敬之罪……煌言也是心急了,这才……!”
莫执念叹了口气,“张大人,汝当老朽是计较你打断话语之错吗?”
张煌言听了,就更不解了,疑惑地看着莫执念。
“今日之祸,实为因果……不过是水滴石穿罢了。”莫执念轻喟道,“吴王有天纵之才,可以点石成金、撒豆成兵,世人皆这么说……可实际上,张大人应该清楚,商会就是吴王的敛财工具,不断地吸纳民间余财,还给世人帐面财富……真正的金银,全花在了北伐和大将军府各桩用途上了……别人不知道,老朽是知道的,替吴王看了近七年的家……如今,怕是看不住了!”
张煌言面色急白,他是来求助于莫执念的,可莫执念一句话,堵了路,怎么办?!
“难道以莫老的精干和莫家的财富……也没辙了?”张煌言试探着问道。
莫执念仰头呵呵一声,“老朽年已古稀……廉颇老矣,而莫家的财富……张大人,您得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话,莫家如今除了这大宅子……剩不下什么了,就连原本莫家手持的一成商会股份,也在这七年中,每当青黄不接时,变了现……。”
张煌言木然起身,拱了拱手,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煌言……告辞了!”
莫执念没有挽留,只是在椅子上拱手还礼。
直到张煌言走到门边,一脚跨出门槛时,莫执念突然说了句,“如今怕只有吴王自己想辙才能平息事态了……!”
张煌言一愣,这叫什么话?
他随口应了一声,顾自离开了。
……。
张煌言前脚刚走,莫执念身后屏风,夏国相一闪而出。
敢情,都将敌人引到自己家中来了。
“莫老高明!”夏国相微笑着奉承道,“钱肃乐、张国维皆已过世,如今莫老又不过问……就这张煌言一人,想平息事态,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世子已立,江南亦已乱,一切皆如莫老所料……那么,如今就剩最后一桩事了!”
最后一桩事,自然是莫执念之前所说的,吴王有不测。
莫执念面色平静,看了一眼夏国相,淡淡道:“老朽没做什么,只是顺势而为罢了……全仗夏相公所持巨财及诸贤达之人手……只是,如今吴王困于河间府,老朽就算有意为之,怕也鞭长莫及啊!”
夏国相笑道:“只要莫老真心施为……总会有办法的,譬如,请侧妃北上……理由是,听闻吴王被困河间府,侧妃心忧丈夫安危,欲与吴王共生死……啧啧,多好的理由啊,必为后世一桩美谈。”
莫执念脸色一沉,皱眉道:“清儿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如今江北乱成一团……让她北上,陷于乱军之中……汝还真当得狠!”
夏国相脸色渐渐敛去笑意,“莫老不可有妇人之仁……事情做到了这份上,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可不能三心二意啊!”
莫执念坚定地摇头道,“别的事,皆可商量……唯独这事,老朽绝不为!”
夏国相见莫执念态度坚定,只好退而求其次,他想了想道:“那……能不能令沈致远他们先放吴王回来?”
莫执念脸色古怪,就象听了世间最大、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带着一丝讥讽道:“老朽一直在做的事,就是全力将吴王摒于江北,尽可能不让他的影响力,涉入如今江南之局……敢情夏先生,敢于直面吴王?”
较真了不是?
第二千四十八章 姜是老的辣
夏国相虽有心与吴争一较长短,可他也知道,这是痴人说梦。
顿时脸有些发烫,他讪讪道,“学生只是随口一说不过,只要吴争不死,眼前的胜利那皆是虚幻。”
莫执念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快刀斩乱麻?”夏国相狐疑地问道,“您是说让沈致远、钱翘恭率军攻城一了百了?”
“不,汝误会了,这恐怕做不到沈致远、钱翘恭未必肯就范,虽说沈致远、钱翘恭此时确实背叛了吴王,但那也只是一时激愤。”莫执念点点头,“沈致远是因为父亲妻子被抓,钱翘恭却是因为父亲钱肃乐突然遇难若要他们以此攻击、杀害吴王,那完全就是两回事了!”
夏国相点点头,“莫老说得是,这二人确实是指望不上可眼下怎么办?莫老说的快刀斩乱麻又是何意?”
莫执念斜了夏国相一眼,“平西王经营多年,能攒下如此家当不易啊!”
夏国相脸色一紧,“莫老此话何意?”
“将巨财化整为零入股商会,再化零为整,回到手中没想到平西王也是商道高手啊!”莫执念施施然道,“可凭平西王多疑的心性,又怎么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呢如今平西王已不幸被晋王所擒夏先生何不合盘托出,也好一战毕其功啊!”
夏国相听了,脸色大变,他忙摇头道:“莫老怕是误会了我家王爷托付学生的,就是这笔商会股份!”
“夏先生!”莫执念大声打断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平西王领兵在外,就算商会之前每季分红,那也不方便急用,平西王能不想到这些夏先生之前也说了,咱们已经在同一条船上,如今之计,唯有速战速决,彻底乱了江南,这才能使吴王按得下这头,按不下那头,你我也能各取所需不是?”
夏国相脸色不断地在变化。
莫执念猜得没错,夏国相手中,确实不止是商会股份。
之前,李定国在洛阳城外被伏击,死了次子,自己也差点丢命,为得就是那笔金银。
而吴三桂狡诈,在主动投降李定国之前,早就派了夏国相前去转移这笔财宝。
也就是说,当时李定国就是不遭伏击,恐怕也拿不到这笔金银。
吴三桂逃脱之后,怕被赶来的北伐军合围,一直率军在向西北方向逃窜,根本没有时间去动这笔巨财,也就是说,这笔巨财一直就在夏国相手中。
如果说商会股份是纸上财富,那么,夏国相手中的,就是真金白银了。
见夏国相一直犹豫,不肯做出决定,莫执念开口道,“一旦吴王妥协,以释放沈致远家人来换取沈致远撤兵,或者向钱翘恭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