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勉强不败,但沈致远的枪骑,被博洛压压地牵制在西城外,而正面的拱北城北城墙,因弹药缺少、枪械故障一度失守。
但在李溥兴的率领下,锐士营还是迅速夺了回来。
说到底,博洛还是欠考虑,清骑攻破北城墙,根本无法占领,甚至于大军无法对城墙于以有效占领。
但反观被沈致远有意调去东面的祖泽润,两天打下来,战果可圈可点。
虽然只有三千轻骑和六百小林重骑,但轻骑配合重骑,天生是轻骑的克星。
有着轻骑掩护两翼的重骑,可以肆无忌惮地冲锋。
两天下来,祖泽润面对两倍于己的敌骑,愣是输少胜多,将战损比打成了一比三。
这样的战果,就算拿到整场北伐战争中去比较,亦是首屈一指了。
祖泽润也因此战,一举成名,由此挤入北伐军十大名将之列。
他在东面的战果,使得博洛不得不从正面抽调兵力,这也是李溥兴可以迅速收复北城墙的主要原因之一。
随着吴争调集天津第一军及周边各部向拱极城合围,博洛知道再打下去,怕是得不偿失了,在付出近万人的伤亡之后,博洛只能率部北返。
至此,北伐军主力真正兵临顺天府城下。
北伐之战,也就剩临门一脚了。
……。
李定国的忠义,名副其实。
在得知吴争“受困”于河间府的消息时,竟硬止住西北向的进军,勒令麾下大西军果断转头,向山西、京畿方向而来。
听闻这消息,吴争只能苦笑,他立马动身,悄悄西向。
这份千里救援的情意,不是派个人去解释就行的,必须吴争亲自前往,当面致歉。
山西镇
李定国看见吴争时,神情就象见了鬼一般,不晌说不出话来。
吴争赶紧长揖道歉。
李定国沉着脸,沉默了许久,最后反而笑了。
“既然汝无事,李某就放心了!”
吴争心中一热,再次致歉道:“劳晋王以伤病之身千里奔波,实为吴争行事欠妥……望晋王不罪!”
李定国点了点头,“可我听说江南这些日子闹得紧……我就奇怪了,杭州府不是汝的根基之地吗……怎会乱成这样?”
吴争苦笑道:“打蛇不成遭反噬……仅此而已。”
“可来的路上,我听闻汝妹妹竟在应天府登基……这又是为何?”
吴争竟答不出话来,只能沉默苦笑。
李定国知道吴争有难言之隐,安慰道:“汝也不必太伤感……大不了,我助汝夺回应天府就是……李某还真不信了,这天下,还有你我联手不可敌之人!”
吴争起身拱手道:“多谢晋王美意……只是,这事还真不能强来!”
李定国疑惑地看着吴争,“就因为……她是你妹妹?我听说她并非是你亲妹,且既然她敢于背叛你,你还妇人之仁……何意?”
第二千五十七章 骑虎难下
吴争只能将吴家十代守护惠宗后裔的经过,一五一十对李定国讲述了一遍,“……非我存妇人之仁,而是此事确实难缠……若是强来,必被世人指为监守自盗……我的名声暂且不论,可新朝就得背上这种恶名……争实难狠心为之啊!”
李定国本就是忠义之人,听了吴争的这番诉说,也就慢慢沉默下来。
“那汝是想俯首称臣?”李定国问得直接、尖锐。
吴争微微一哂,“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怕也只能如此了。”
“堂堂天朝上国,竟让一女子登基做了皇帝……岂不令天下耻笑?!”李定国懊恼地拍着桌子,可看着吴争同样懊恼的脸,“罢了……既然你已无意与她争夺天下,李某也不强求……有李某在,咱们南北呼应……想来,也吃不了亏去。”
二人皆沉默下来。
好一会,李定国问道,“那……杭州府之乱……汝本意究竟想做什么?”
吴争轻叹一声,“大长公主当日悄悄北上,发动政变之时,我就在怀疑大将军内部有问题,可一直圈不定是谁……此次朱以海突然上岸登基,更让我确定内部有问题,所以一直没有作出反应,就是想看看这个人或这几个人是谁……。”
“然而,钱肃乐死了……说是被郑森所说,可我以为……不尽然。”吴争叹息道,“他的死,说是被杀,不如说是求死……可为何求死,我一直想不明白,有说是为了天下生民,又有说是为了我……可我并不需要他这样,这一眯,他心里应该很清楚……那么,他为何还要执意求死?”
李定国皱眉,“钱肃乐……他不是你的岳丈嘛?”
吴争苦笑,“他是我的岳丈……我他更是大明的忠臣!”
李定国听明白了,哼了一声,“李某虽之前敬佩他的为人和忠义,可今日看来……不过是食古不化之人罢了!”
吴争摇摇头,苦笑道:“这事不是对错、黑白那么清晰,不管为臣还是为长辈,钱公的品性,足以为世人之楷模!”
李定国打量着吴争,判断出吴争说的是心里话,也慢慢点头认可,“汝说的……也有理!”
吴争继续道:“冒襄曾经提醒我,如果大长公主串联钱肃乐、陈子龙做下这么大局,是为了天下和日后宗室的保全,那么,必定还有人隐匿下来,为的就是监督我,或者说,可以在日后我对宗室动手时,掣肘我……这话,让我心里灵光一闪……以陈子龙、钱肃乐及大长公主的身份,能为了这个人,不惜放弃自己的性命,自然是足够强大的存在……!”
说到这,吴争苦笑,“所以,我的目光开始转向大将军府诸公……钱肃光、张国维先后在这场乱局中死去,就只有张煌言……还有,就是莫执念了!”
吴争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被他们以死辅佐的这个人,竟会是……我的妹妹!”
李定国听得心烦,“呯”地一声,拍了下桌子,喝道:“这些人的心思,全是弯弯绕……某听得头痛!”
“晋王头痛,我是……心痛啊!”吴争叹息道,“我以为,他们是正人,眼见着北伐成功在即,我还期待着他们能为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重建出力,可他们……想得不是这样,他们想要的也不是这些……他们要的是……大明宗室!”
“他们知道,宗室中人无一能与我对抗……所以他们竟让我妹妹来与我对抗!”吴争愠怒起来,“可我就想不明白了……她就算不是我亲妹妹,可自小就在吴家,她怎么就能忍心……与我对立,她就真不怕我不顾兄妹之情吗?!”
吴争终于有了个发泄情绪的人了,或许只有在李定国面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吐槽。
因为,李定国对于他而言,更象是个让自己感觉温暖的……兄长。
见吴争有些失态,李定国冲身边亲卫挥手摒退,然后对黄昌平道:“去取两坛酒来。”
黄昌平应声而去。
吴争没有阻止,他从未象现在渴望大醉一场。
……。
“若两朝合为一朝,新君能容忍大西军单独存在吗?”
李定国喝得比吴争多,“……汝让我麾下数十万儿郎,怎么办?”
吴争也已经醉意上头,“呃……晋王是永历朝的晋王,可以与她谈判……!”
“可若李某,无意屈居于一个妇人之下呢?”
吴争闻听,突然心头一震,酒意顿时消散了一半,他怔怔地看着李定国。
李定国“咕嘟嘟”又是一碗酒喝下肚,将碗“啪”地往桌上一顿,“汝莫要这种目光看我,对于朱家而言,我本就是反贼,反的就是朱姓宗室……李某岂能拜倒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裙下……?”
吴争大骇,“晋王之意……是要分裂华夏?”
李定国斜了吴争一眼,“建兴、永历份属两朝,何来分裂?”
“可……两朝皆以反清复明为旗号……!”
“反清没错,可为何复明?”李定国哂然道,“李某追随义父十数年征战,到头来,数十万人的牺牲,换来的还是那个吃人不吃骨头的朱姓王朝……让我如何向死去的弟兄们交待?又如何面对义父在天之灵?”
吴争这下惊得酒意全消,“晋王万万不可……!”
李定国挥挥手道:“汝有我朝先帝禅位血诏……若有意登基为帝,李某必定全力辅佐,若无意,李某亦不强求……不过,汝也不要阻碍李某!”
吴争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此行最后会这样。
看着李定国满脸的醉意,吴争不知道李定国此时是信口说说,还是醉后吐真言。
这绝不是吴争的本意,七年的北伐,无数人为之流血、牺牲,到头来,将华夏分裂成东西两个国家,这……就象是个令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扑通”一声,李定国怕是真醉了,他突然整个人趴倒在酒桌上,撞落了几个碗碟,摔个粉碎。
(
第二千五十八章 真是沉银
次日,吴争原本想重续昨日话题,劝说李定国放弃那种念头。
然而,李定国根本不给吴争开启话题的机会。
李定国向吴争辞行,“既然汝安然无恙,那李某就率军返回西安,继续西进了汝的行止,作何安排?”
吴争只能按捺住想说的话,答道:“我得回杭州,江南商会出了些麻烦。”
李定国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听说江南商会有麻烦,他认真起来,“商会出了什么事?”
倒不是李定国要多管闲事,恰恰相反,从吴争当年以商会名义、渠道,发送大量粮食、武器,支援大西军开始,李定国就已经以云贵、川南的物产折现入股江南商会了。
虽然李定国不在商会联席会议的十大股东之列,但,李定国手中所持商会股份,已近一成。
也就是说,李定国不折不扣,是江南商会的大股东之一。
此时听说江南商会有麻烦,岂能不关注?
如今湖广、闽粤、云贵,商会分支遍布,不仅仅是大西军与北伐军的往来,甚至于两朝之间的互通有无,联系紧密,一旦商会有麻烦,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吴争答道,“陈子龙临死前见我,曾说了句,不可轻信商贾之人当时我以为陈子龙的意思是,劝我不要将商人的地位凌驾于士人之上可现在我才体悟到,他其实是在暗指莫执念,提醒我留意。”
“如今,莫执念暗中勾连晋商,刻意打压商会股价,洗劫江南百姓之财富江南乱局,雪上加霜啊!”
李定国皱眉道:“那你为何不及时制止难道也是因莫家有女是你的侧妃?”
吴争忙解释道:“我也只是在新君登基之后,才厘清思路虽然之前我已经有所怀疑莫执念居心叵测,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况且莫执念在这七年北伐中,立下无数大功我总不能论罪莫须有吧?”
“那汝现在回去,理该惩治莫家!”
吴争摇摇头,苦笑道:“恐怕还不能。”
“为何?”
“商会牵扯到数以千万计的股东,连晋王亦持有商会股份,而如今,莫执念伙同北商,刻意打压股价,民众骚乱频发此时若惩治,莫执念必会拼死反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莫家在江南经营数代,根基深厚总不能连商会一块儿灭了吧?”
“那就任由他们胡来?”
“当然不!”吴争坚定地道,“有道是在商言商战场上靠兵马,商场上还得靠银子万事得讲规矩,否则,我以此始,人必以此终种下因,必得果啊!”
“汝有几成把握?”李定国是真不放心了,商会牵扯了他巨大的利益,不仅是对他,还对大西军、永历朝,甚至,数十万大西军的军饷,至少有三成是来自于商会的每季分红。
商会在南北开战之后,半年多没分红,这已经让李定国很头痛了,而此时听说商会乱了,这意味着不分红的现象还得持续,甚至无限延期。
这能不让李定国动容吗?
吴争笑了笑,安慰李定国道:“晋王勿须担心,我已有了对策只是,需要些时间筹措银子。”
李定国看着吴争,问道:“需要多少银子?”
吴争不解释地看了眼李定国,但还是将眼下杭州府股价被打压的大致经过对李定国解释了一遍,最后道,“莫执念的做法,其实不可持续他手里掌控的各方股份,最多只能打压一段时间,问题是,他的打压,引发了江南民众的恐慌,百姓生怕到最后血本无归,亦在跟随他们抛售,以致股价不断往下只要此时筹措一笔足够银子,大量购买他们抛售的股份,百姓对商会的信心自然就回来了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有个一、二千万两就够了!”
李定国沉吟了一会,问道,“你有筹措到这笔银子的把握吗?”
这话问的,正中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