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他们清楚得很!
可为何还如此诚惶诚恐呢?
规矩!
这就象皇帝一生气,大臣们在甚至不知道皇帝为何生气的情况下,就得趴俯在地上,大呼“臣等该死”、“臣等万死”之类的话一般。
这就是规矩!
皇帝自然不会真叫他们去死,正象吴争不会真走一般。
“那二位倒是与孤讲讲眼下困局,该如何破之?”
黄宗羲、席本桢二人四目一对,席本桢沉吟道:“眼下之计须立即往财政司注入一笔银两且数目得在五百万两以上,如何,方可安人心!”
这话与黄宗羲之前与吴争讲的,如出一辙。
吴争微微点头,“那银子从何而来?”
黄宗羲、席本桢二人相视苦笑。
席本桢道:“原本莫老在时,一直向商会大股东们抵押其所持商会股份,可如今。”
吴争挑挑眉毛,“孤也有商会股份应该有一成半吧?”
席本桢摇摇头道:“吴王确实有商会一成半股份可今日不同往时,当时商会股价尚未在二十两左右,可现在,仅二、三两,这还是近日稍有上涨之故!”
“王爷若在此时将自己的股份低价抛售或者抵押,不但血本无归,更会将刚刚稳住的股价彻底打落谷底,那么民间怕又是一场大乱啊!”
吴争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是故意在逼这二人。
“这么说来,此困局是无解了?”吴争冷哼道。
黄宗羲牙一咬,一跺脚,“黄某得王爷青睐,托以重任愿毁家杼难,捐出百万两,以助财政司缓解一时困局!”
吴争笑而不答,看向席本桢。
席本桢哪能不知道意思,瞪了黄宗羲一眼之后,忙上前道:“席某也愿捐出八十万两。”
有钱哪!
吴争心里感慨,瞧瞧这二人,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开口就捐一百八十万两,啧啧谁说民间无银?自己一个议政王、吴王、大将军,此时口袋里就跟被冲洗过一样。
吴争突然体会到了朱由检那时的痛苦和无奈。
是啊,想当明君,那就得按规矩来,可以诱导,甚至逼迫,但不能抢!
这就是规矩!
哪怕皇帝,亦不例外。
吴争的目的达到了,当然,数目远远不够。
“可二位的仗义疏财距方才所讲的数目,也还差了不少啊!”
二人相视一眼,“那那就我等二人倡议商会大股东们同舟共济、共克时坚!”
吴争满意了,他点点头道:“二位果然是忠义、贤达之人投桃报李,本王亦不会占诸贤达的便宜这样,孤有个想法,汝等所捐之银,皆计入商会扩张股本!”
这话一出,二人大惊,“王爷这事万万不可!”
吴争确实不解了,“为何?”
“此时商会股价萎靡不振此时扩股,不但股东利益受损,且一样会使股价再次崩塌王爷三思啊!”
吴争这才明白了二人的顾虑,道理是对的,此时扩股,自然不能以高价吸纳资金,也就是说,原有的股东利益势必被摊薄,自然会引发原股东的不满,甚至抗议。
吴争微笑道:“孤并没有说要在此时扩张股本二位应该明白,财政司的困局只是暂时的,快则三两月,慢则一年半载,就会过去到时,等股价涨回高处,再扩股也就是了!”
黄宗羲、席本桢听完,松了口气。
“王爷英明!”黄宗羲道,“待银两注入财政司,安了人心之后那接下去,便是开源节流!”
“唔!”
“开源暂且不说,无非是收取各项赋税罢了。”黄宗羲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吴争的脸色,“黄某想说的是节流!”
“大胆讲就是了。”
“黄某斗胆请王爷下令,暂时停止向江南学院、军学院拨付的日常供给!”
吴争皱眉,“二位所能想到的良策,难道就是从学子口中夺食啊?”
第二千九十章 开源还是节流
席本桢正色道:“王爷日理万机,作得皆是大事,自然不会去算区区进餐费用……可这不是小数目啊,江南学院有先生、学子过万人,以眼下一餐六文计,一餐便是六万多文,折银二千四、五百两,而军学院师生六千余人,却是供给一日三顿,每日折合近五千两,仅这两学院相加,耗银便是每日七千多两……不可小觑啊!”
吴争沉默。
黄宗羲道,“还有军工坊……莫老在时,每月拨给军工坊的银子,多则十余万两,少则八九万两……如今北伐功成,战争已经远去,王爷是不是能稍加约束……譬如拨付减半?”
席本桢补充道,“耗银最多,且最无效用的,莫过于东方红科技股份公司……先不说它一年多来,几比任何产出,就说它上下官吏、匠人的每月俸禄……听闻一个普通匠人,每月薪酬竟高达五、六十两白银……几与小州知府等同,这……与理不合啊王爷!”
吴争无奈,立场不同,看法不同。
不能责怪二人。
“孤只是想请二位接手财政司,替孤分忧。”吴争沉声道,“并非在让你们来指点孤该如何治理,或者替孤当这个家!”
黄宗羲、席本桢一愣,忙躬身道:“臣等不敢!”
称臣了,表示接受了财政司的职位。
“二位只管打理好财政司及商会……至于往后开源也好、节流也罢,孤自有打算……少不了财政司所需银子就是!”
“是!”
吴争起身,“事不宜迟……明日就上任吧!”
这时,席本桢道:“王爷留步……臣还有一事禀报。”
“讲。”
“商会股价乱状……臣等一直看在眼里,其实也猜测到……是莫老等在背后搅动一池春水。”席本桢斟酌道,“臣等只观看不参与,也是因为不想掺合此事……请王爷体谅!”
“孤明白……都过去了!”
“可近些日子,有一股不明势力在暗中收购商会股份,且有逐渐扩大规模之势……王爷,此时的商会股价,已经是亏了血本的……咱们不能坐视暗中之人,从咱们的碗里抢肉吃啊!”
吴争听了,神色不动,其实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汝有何良策?”
席本桢与黄宗羲对视一眼后,道:“若王爷允准,臣等联合商会大股东们,同时以现价收购商会股份……如此,也无须象王爷此前所说,扩大商会股本了!”
吴争心中一叹,又是交易!
“不必了!”吴争断然道,“只管做好你们份内事,股价这事,别掺和……孤已有主张,若有人擅自掺合进去,一旦血本无归,勿道言之不预!”
席本桢与黄宗羲二人心中一惊,忙拱手道:“既然王爷已有决断……臣等遵命就是!”
……。
回去的路上,新任右布政使李颙,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按理说,他不该问。
但做为陪伴吴争身边已经年余的幕僚,他还说习惯于明着问。
“敢问王爷,您不是想要商会股价上涨吗?”车厢中的李颙,轻声问道,“有黄宗羲、席本桢他们发动商会大小股东筹钱购入,岂不省事?况且,他们还说可以不用偿还投入财政司的五百万两……这可是一笔巨银啊!”
吴争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颙。
李颙年轻,有才,可惜,不擅经营之道。
也对,人无完人嘛。
“商会总股本是多少?”
“臣……不太清楚,之前应该不止二万万两了吧?!”李颙迟疑道,“不过如今股价下落至谷底,可能已经不足万万两了!”
“那如果此时黄宗羲、席本桢他们,发动商会大小股东筹钱购入……能购入多少?”
“这……至少能购回一、二成吧?”
“那一、二成值多少?”吴争自问自答道,“可以用如此低价,购入一、二成股份,少说有二、三千万的盈余吧?”
李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拍膝惊呼道:“果然……无商不奸啊……他们是想用五百万两来换数千万两!”
吴争摇摇手道:“商人逐利无可厚非,巨大的风险投入,自然须有超额的产出回报……孤不同意不是因为他们即将得到的盈余过于丰厚。”
“那王爷……请王爷指教!”
“你都知道,孤想着商会股价回升……黄宗羲、席本桢他们会不知道?”吴争悠悠道,“黄宗羲、席本桢他们都能知道,那么暗中的对手,岂能不知道?”
李颙蹩眉,他听不明白。
吴争只好解释道:“敌在暗我在明,敌人知道我的意图,自然早有准备……我若允准黄宗羲、席本桢他们回购,敌人就会有两种应对可能,一是大肆抛售已经准备好的商会股份,撑死黄宗羲、席本桢等人,让刚刚回升的股价再次跌落谷底……。”
“那不正好……王爷可以以低价购回吗?”
吴争没好气地斜了李颙一眼,“万万两的股本,回购少说也得用千万两白银……况且如今市场上风声鹤唳,只认现银……孤手头哪有那么多的现银?”
李颙连忙告罪。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手迅速跟随黄宗羲、席本桢他们回购,争抢筹码。”吴争轻叹道,“如此一来,商会股东就会被洗牌,究竟谁手上掌握着大量股份,就更加难以理清了!”
李颙一知半解,下意识地点点头,“可……王爷手中不是有军权吗……民不与官斗,臣就不信,凭这些商人,能与王爷争抢!”
吴争笑了起来,“你是想让孤用军队……抢钱吗?”
李颙满脸通红,“臣……臣非此意!”
“孤定下的规矩,再由孤亲手破坏……孤之信誉何在?”吴争叹息道,“信誉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真有一天,你失去了它,便会感觉到……寸步难行!”
“江南这些年,商业繁荣之景象,可谓来之不易……除非万不得已,孤不能自己坏了规矩、污了名声!”
李颙点点头,道,“臣,受教了!”
第二千九十一章 相忘江湖
PS:感谢书友“兔”、“有水一川”投的月票。
吴争微笑道:“经营非你所长……你不必觉得在孤面前丢脸了!”
李颙笑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臣不觉得不懂经营,有何不妥。”
“唔,那就好!”
吴争没有对李颙明言,暗中的对手,已经从范永斗等人,变成了朱辰妤。
也没有说出,据莫执念、钱翘恭所说的,朱辰妤已经将织造司的流动资金一千多万两交给莫执念,为得就是争抢商会股份。
事实上,此时商会股价稳中有涨,背后原因,就是范永斗等人被抓,但推手其实就是朱辰妤那笔巨量银子。
吴争也没有对李颙说出,不同意黄宗羲、席本桢他们回购的真正原因是,商会股东人品参差不齐,立场各异,谁能保证,这其中没有对方的人?
况且,这个概率是相当大的。
但有一点没有说错,也无须隐瞒,那就是吴争手中,确实没有与朱辰妤对搏的本钱。
吴争在等待,等待着李定国之前说的那笔财货出现,而这期间,吴争要做的是,什么都不做!
只有这样,对手才无从揣摩吴争的下一步行动和用意。
……。
吴争不是很喜女色。
当然,亦不喜男色。
对于一个已经成年的穿越者而言,恐怕真没有什么美色,是自己不可忽略的。
特别是这七年的征伐,耗尽了吴争几乎全部的精力。
人力,终有尽时啊!
但吴争绝对想不到,后院会起这么大的火。
王妃要出家,对于这个时代而言,那是罕见的。
听钱翘恭转述,吴争莫名地感到怒火中烧。
他自认自己不是圣人,但也绝不是渣男。
在这夫权社会,自己的王妃竟要出家,这是千古奇闻哪!
哪怕钱肃乐与朱媺娖密谋出这般作为,吴争亦无牵连钱瑾萱、钱翘恭兄妹的想法。
对于吴争内心,确实有种莫名的歉疚,因为他的出现,改变了历史,使得可以名垂青史的钱肃乐,无法以铁骨诤诤的忠臣身份名列史册。
可钱瑾萱如果真的出家,这对于吴争的名声打击是巨大的。
齐家方可平天下,家事不兴,何谈治国?
“荒唐!”吴争冲钱翘恭怒喝道,“岳丈已不在,你是长兄……就任由她胡为?!”
钱翘恭方正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他不是不想阻止,他阻止不了。
妹妹确实是妹妹,可嫁人了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嫁得还是吴王殿下。
妹妹还是妹妹不假,可妹妹成了王妃,便是君臣。
能阻止吗?
劝劝也就罢了,阻止这事,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