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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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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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果真按父亲所说,让这样一个身世奇特的皇室女子,就这么默默地隐姓埋名一生,吴争又觉得亏待了她,至少十几年的兄妹之情,让吴争替朱辰妤感到委屈。

    胡思乱想了一会,吴争甩甩脑子,决定不是去想了。

    现在最要紧地是能不能保住爹的性命。

    之前吴争也看过了,父亲背颈上的疽疮确实很严重,但按吴争看来,这并非一定是绝症啊,后世人水土不服或者被山林中毒虫咬了或者过敏之类的,也有可能造成这种疽疮吧?

    于是,吴争起身,出门传令,将山寨中的医工和随他而来的那些医工全部集合起来。

    一个个当众仔细询问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确实是疽疮。

    而疽疮之所以在此时无救,原因还是在于没有对症的消炎药。

    最关键的是,疽疮对生理的破坏性极大,往往疽疮治好,但因时日过久,对身体造成的损伤不逆反。

    生理机能的破坏,才是真正致命的原因。

    吴争很无奈,他不再怀疑这些医工的诊断。

    可能会有一人、二人误诊,可这么一批数十人的联合诊断,想来不至于有错。

    可吴争不甘心啊,明明不是绝症,却无法救,这对于吴争还有吴家人都是一种心理上的煎熬。

    吴争突然想到,虽然此时不可能有头孢或者阿莫西林,但酒精也是可以消毒的。

    于是问众医,能不能试试酒精消毒。

    让吴争意外的是,酒精消毒早已有了,效果并不是太好。

    吴争奇怪之余,让医工取来酒精,这才发现所谓的酒精,无非是米酒稍作提纯。

    加上粮食成本太大、效果又不太好,就难以在军中、民间推广开来。

    吴争微尝一口,发现这度数最多也就三十度。

    于是吴争下令筹酒蒸馏。

    这是个连吴争都没有把握的事,医工也不知所谓。

    但吴争已经没有办法,与其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去,不如冒险一试。

    好在山寨中药物不缺,医生也不缺,什么清毒丸、散热贴、十全大补汤等等。

    在交待了军医蒸馏方法之后,吴争去了朱媺娖的“寝宫”。

    其实不用朱媺娖提醒,吴争都会去。

    于公于私,这场述职都避不过去。

    “臣临安伯吴争参见监国长平公主殿下。”

    “临安伯免礼。此次北伐,临安伯劳苦功高,本宫已令兵部为临安伯广议功,不日便会有封赏颁下。”

    “谢殿下,只是此次北伐,非吴争一人之功,若非兴国公率水师鼎力相助,若非麾下将士舍身用命,怕是光复不了应天府。”

    “本宫心里明白,但凡此次参战将士,朝廷绝不吝啬封赏,临安伯尽管放宽心便是。”

    话说到此处,算是寒喧完了,再接下去,就要切入正题了。

    朱媺娖道:“临安伯此次光复应天府,应该明白应天府乃我朝南都,朝廷诸公皆有上书,欲迁都应天府。不知临安伯意下如何?”

    这事,吴争其实在应天府时,就与王之仁有提及。

    当时二人心知肚明地达成默契,那就是拖延朝廷北迁。

    不单单是想要整固自己的势力和实力。

    最重要的是,朝廷中这帮重臣文人,对于武臣有着本能的排挤和压制。

    这不怪他们,是大明朝三百年的陋习。

    况且,从私心上来说,不管是吴争还是王之仁,都希望迁都越晚越好。

    放一座大山在头上,没有人真心乐意。

    何况是这么一群视武人如虎狼的文人,资格老、阅历深,吴争和王之仁就想做点小动作,也很难逃过他们的眼睛去。

    而吴争所考虑的借口,无非就是平岗山与杭州之间的通道,被清军截断。

    可现在,吴老爹病重,迫使吴争不顾一切地南返。

    既然来了,这事就避不过去,除非吴争也安心待在平岗山寨,与群臣草木同朽。

    如今朱媺娖开门见山地询问,吴争不得不正面做出回应。

    “回殿下话,朝廷迁至应天府,于公于私都是情理中事,吴争自然是赞同的。只是如今清军围困平岗山,想要突围北进,恐怕不是易事,还须仔细斟酌、筹划才是。”

    朱媺娖淡淡道:“只要临安伯不反对就好,办法总是能想出来的,事在人为嘛。”

    吴争一听不对劲,赶忙解释道:“吴争岂敢反对,只要殿下下令,吴争绝无二话。”

    “如此便好。”朱媺娖点点头道,“应天府、苏州府百姓可好?”

    吴争答道:“殿下有心了,臣代二府百姓谢过殿下关爱之心。”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朱媺娖要北迁

    朱媺娖定定地看着吴争的脸,这让吴争有些局促起来。

    “吴争,若是……本宫是说,如果你有另外的选择,只要对天下臣民有益,本宫不会为难于你。”

    莫名其妙地这么一句,让吴争心中一凛,他误以为朱媺娖对自己有什么意见,赶紧躬身道:“殿下此话何意,吴争绝无二心。”

    朱媺娖轻叹道:“其实你说得对,这天下是汉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

    吴争有些惊讶,“听殿下如此说,吴争惶恐。臣之前年少无状,信口胡说之言,不值当殿下如此牢记。”

    朱媺娖见吴争顾左右而言它,心中微微一叹,果然是旧人不如新人啊。

    只是朱媺娖无法向吴争敞开心扉,她其实也明白,自从自己就任监国,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想到生疏二字,朱媺娖不由得心中一痛。

    于是她岔开话头,收敛起心中繁杂所思,正容道:“满朝文武皆谏言迁都,本宫也有此意,这事还得临安伯费心,能不与清廷开战自然最好,但若是非得开战,本宫授临安伯临机专断之权。”

    吴争闻听,知道朱媺娖意已决,也就不再回避了,“臣领命,会尽快筹划此事。”

    朱媺娖抬手微微一摇道:“也不需要急那么一天两天的,如今令尊病重……你先去侍奉吴老伯吧。”

    吴争黯然应道,“臣领命,臣告退。”

    待吴争离开之后,郑叔喟叹一声,“殿下这是何苦呢?”

    朱媺娖悠悠道:“我只是个废人,又非男儿身,家事尚不能理清,何论国事?北有清廷,南有隆武朝,绍兴府夹在其中,进不是退也不是,何况如今绍兴府名存实亡,所谓朝廷,其实也就是那么数十人,与其内耗,不如放手,或者……她比本宫更合适吧!”

    郑叔哀叹道:“这半年以来,殿下治理绍兴府、统率群臣抗清,臣民有目共睹,殿下何苦妄自菲薄。想那……呃。”

    郑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终究生于民间,也未能有殿下这般见识、阅历,在奴看来,无论于公于私,都及不上殿下万一,还望殿下三思。”

    不想朱媺娖突然微笑起来,“郑叔多虑了,本宫并未有拱手让贤的意思。”

    郑叔一愕,赶紧住嘴。

    ……。

    吴争一出朱媺娖“寝宫”,久候的陈胜等人便围了上来。

    他们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吴争倾诉。

    譬如说朝臣对山寨军务的干涉和对他们的排斥。

    譬如说山寨中权力被朝臣汲取,而造成军队物资调度的失控。

    再譬如之前几战的总结、军队和他们该何去何从。

    这一些,都需要吴争为他们安置和指示。

    吴争静静地听着,等他们一一说尽。

    吴争道:“都先回去,待我思忖之后,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陈胜等人也明白吴争此时的难处,加上吴老爹病重,知道不好逼迫,于是纷纷见礼告退。

    不过沈致远没有走,他陪着吴争向吴老爹的屋子走去。

    “吴争,你真想把这帮子重臣迁到应天府去?”

    “怎么,你有异议?”

    “依我之见,此时正是分道扬镳之时,这些重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知道的,丰惠之战,原本我军根本不会遭受如此大的损失……。”

    吴争抬手阻止沈致远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沈致远的意思,更知道,军队的将领肯定都是这种想法。

    他们不敢向自己来说,故而派沈致远出面向自己说项。

    可吴争知道这样是行不通的,他平静地说道:“朝中重臣不乏正直之士,如钱大人等,虽说在军事上有所欠缺,但他们忠义之心,不可亵渎。况且,你以为收复河山仅仅靠你我,或者军队就可以了吗?光复的府县如何治理、各地赋税的征收、军队的补给等等,不是那么容易的,还须借助于他们的能力。”

    吴争的话,让沈致远点头,他道:“我也不是说这些重臣不好,象张尚书,军中将士说起他,哪个不是竖大拇指的。可吴争,他们与咱们不是一条心哪!”

    吴争突然翻脸道:“什么是一条心?谁是他们?谁是咱们?”

    沈致远被吴争说翻脸就翻脸吓了一跳,他从小就悚吴争,特别是吴争翻脸。

    沈致远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急道:“你能不能别扳个脸啊,我也是好心提醒你,朝中重臣他们想要的,与咱们想要的不一样。你知道吗,你来之前,他们二十来人还在向公主殿下谏言治你的罪,弹劾你!”

    吴争仰起头,长叹一口气,然后将手伸向沈致远,不想沈致远不等吴争靠近,触电般地往后急退。

    吴争一愣,继而恍然,笑骂道:“你逃什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沈致远翻着白眼道:“你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吴争无语,顿了顿问道:“沈伯还好吧?”

    沈致远朝北面呶呶嘴道:“好得很,就是天天心疼一整个沈园。”

    吴争点头道:“人没事就好,别的……迟早都能夺回来。”

    沈致远点点头,不甘心地将话题转回之前,道:“吴争,将士们都说,上阵杀敌拼命是份内之事,没什么可说的,可回来受这冤枉气,人人心中不服。”

    吴争本想将话题扯开,不想沈致远这小子不识趣,微微皱眉道:“什么将士,哪些将士?怕也就是你们这几个这么想吧?”

    吴争其实很清楚,寻常士兵,哪怕是下层军官,就算不服,也没胆子往外说,最多也就腹诽罢了。

    真正不服的,恐怕也就陈胜、沈致远几人。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吴争自己心里,也不服啊。

    这光复的数州之地,都是自己率军打下来的,将士死伤高达数万人。

    这些重臣抖着手,好生待在后方指手画脚,还给将士气受,说心里舒服那肯定是假的。

    可吴争同样明白,没有了这些人,光靠军队,要整固光复的数州,非常困难。

    况且,他们也是朝廷的柱石,不说张国维,就说钱肃乐,他的忠义,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第二百七十六章 论功封候

    你说钱肃乐做错了吗?认真论起来,他还真没错。

    胜败是水平问题,投降还是反抗,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所以,吴争原本也不想去责备沈致远,因为沈致远背后是陈胜等将领。

    可现在沈致远没完没了起来,让吴争大为光火。

    突然就抬起脚,猛踹了沈致远屁股一脚,吴争厉喝一声,“滚!”

    沈致远猝不及防,被踹了个趔趄,傻愣愣地看着吴争走远,这才回过神来,指着吴争的背影骂道:“好你个吴争,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人多力量大。

    数十医工,一个多时辰就蒸馏了一瓮高度白酒。

    吴争试尝过,虽然无法与后世高浓度酒精相比,但想来五十度应该是有了。

    因为倒在碗里,引火就能烧起来了。

    吴争不懂医,他想用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用这酒精不断地替父亲背上的疽疮擦拭消毒,虽说根本不切合药理,可吴争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这是吴争拍脑袋想出来的方法,谁也不敢保证它有效。

    吴争心里也犯嘀咕,在实施之前,去了吴老爹的屋里。

    没有一丝隐瞒,吴争将因果与父亲解释了一下。

    吴老爹非常干脆,他道:“争儿,生死由命,与其这样疼痛而亡,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你尽管一试,就算无效,爹也不怪你。”

    只是闻讯而来的吴小妹,不,朱辰妤极力反对。

    她认为这事太过凶险,不让吴争这么做,因为如果不做,吴老爹一时还不会有事,按军医诊断,辅以药物,再撑个十天半月的没有问题。

    可如果吴争这么一瞎搞,万一有事,悔之晚矣。

    吴争却一意孤行,他知道军医说的没错,这样的疽疮日子拖得越久,自癒的可能性就越低,几乎没有,而且,拖得越久,对身体机能的破坏就越厉害。

    与其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不治,不如冒险一试,至少不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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